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鬼影幢幢 “太聪明的 ...

  •   莫雨把过众人脉搏,无一人异常,只是挨个呼唤过去,也不见一人有所反应。
      穆玄英揣测道:“说不定那老神仙不仅同我们说了话,也在他们各自梦中有所嘱托,时辰未至,所以他们还不能醒来。”
      莫雨颔首:“不无这种可能。”
      两人想法达成一致,便在一旁找了个空地,一边看顾着呼呼大睡的几人,一边小声交谈起来。
      “你说,那老神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穆玄英边思考,边忍不住咬了咬指甲盖,“那棵桂树,又代表了什么?”
      “你还记得诸事之缘起吗?”莫雨道。
      穆玄英道:“康家的泥兰树?须巢童树?”
      莫雨却摇摇头:“你我能确定,康家的两棵神树无非是表面上的障眼法,所有灵脉供养的对象,是那棵由迦楼罗鸟镇守的无名古树。”
      “‘非子之物,莫能守之。持而盈之,不如其已’……”穆玄英打了记响指,“偷盗本不属于自己的灵气、以生灵血肉灌溉供养,已成妖异之物,自然不为世所容。”
      莫雨点点头:“所以,解决这件事,必得将一切拨回原点,让那些被偷盗之物,尽数重归天地脉中。”
      “来。”穆玄英寻了根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咱们从头理一理。”

      “第一,葛家村之事,我们明确了涉及东海百年世族康家,有人为不老仙翁出谋划策,表面是为了食之果实能长生不老的须巢童树早日结果,可暗地里,此人却截断了本该由子母树汲取到的精华,供养一株由迦楼罗鸟镇守的无名古树。而能说动这不老仙翁之人,定非凡俗,若不是极亲近的心腹,便很大可能是什么颇有名望地位之人。”
      莫雨把着他的手,将树枝继续往下滑:“第二,巴山的杀人筝,我们再次见到了迦楼罗鸟,而制作筝面的鲛纱,正是产自东海,所以炼化风筝的人,也大概率就在东海之中。”
      “后来,韦柔丝夺琉璃心,就她死前之举可以看出,她很清楚如何利用那颗琉璃心吞食萧沙的修为内力,但以她那般心性,对最后琉璃心的一手埋伏却未曾设防。况且,她又如何笃定,杀死了萧沙,自己便能承继大业,一展抱负?其背后难保没有盟友,一直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也很显而易见了。”穆玄英道,“当年纸鸢杀死宋思巢,显然是与冉遗一同设下的陷阱,而那只冉遗,后又作镜妖被韦柔丝盗出,相佐成业。况且,洛城与东海相距千万里,中原早已失传的烂柯谱却出现在了叛军的军械库中,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莫雨一顿,道:“还记得在军械库里我同你说的吗?冉遗有造梦致幻的能力,食之将终生不受噩梦缠绕、不再有迷雾遮眼。”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老船夫当初吃下的怪鱼,就是冉遗?”穆玄英道。
      “只是一种猜想。”莫雨道,“有机会还是要四处打听求证一下,看看当年,那个渔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会有冉遗出现。”
      穆玄英长叹一口气,扔了手中木棍,把头揉得甚乱,抱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撞莫雨:“万能的雨哥,那你觉得目前出现过的人里,谁最可疑?”
      莫雨沉思片刻道:“若论挑动中原内乱,那位高句丽的国师不无可能。况且,同是百岁高龄,在仙翁面前,确实属他最有说服力。”
      穆玄英道:“我也觉得,若非是他,定也与他的后人脱不开干系。”
      “另一人……我暂时还未有决断。”莫雨道,“那位国师久在渤海与东瀛,未必对中原了解甚深,可无论子母树之法也好、鬼筝路径也罢,都须对中原地脉有所了解勘探,那么此人,到底应在东海之中,还是远在东海之外,却又一时说不大准了。”
      穆玄英踌躇良久,试探地开口:“你心中是不是对方家也有所怀疑?”
      莫雨沉吟片刻:“以方乾此人能力,我不知还有什么人搅风搅雨,却能在他眼下瞒得滴水不漏。那么监守自盗,也很是有几分可能。”
      “况且……以方家在东海的地位、与康家的世代交情来看,仙翁当年若听的是来自于方家给出的主意,似乎也合情合理。”
      穆玄英听出他言下之意,又不自禁看了眼尚在熟睡的方子游:“所以,你还想留在方家多观察些时日?”
      莫雨道:“至少,方乾与谢采俱不是简单角色。”
      “太聪明的人,若非早夭,则易入歧途。”他顿了顿,又道,“九龄公当年的劝诫,不也正是如此吗?”
      穆玄英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多留几日,调查清楚再说,必不能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却也不能令一人蒙冤。”

      两人偎在一处等了半晌,剩下几人还是不见醒来的迹象,倒是不远处传来一声雕鸣,掠海乘夜色来,朝两人抛掷下爪上的果子,才慢悠悠落地敛翅,在莫雨边上埋头吭哧吭哧吃起东西来。
      “好掠海,这是怕我们饿着呢。”穆玄英笑着摸摸强壮的海雕,咬了一口手中野果,但最先品到的既不是甜也不是酸,而是股子说不出的腥苦,不由吐舌,脸登时皱成了一团,“哇,好苦,好涩,这果子是不是泡过海水了……”
      掠海见他这般模样,也疑惑地歪头,嘎了一声。
      莫雨嗅了嗅,面色也黑了下来,两人齐刷刷望向掠海抓上勾着它自己的食物,正是一颗蛇胆。
      感受到莫雨的低压,穆玄英赶忙换了个座,挤在一人一雕中间,试图缓和气氛:“雨哥,雨哥,别跟雕兄置气,毕竟动物天性如此。”安抚完莫雨,他又扭头去安慰掠海,“这果子混了蛇胆汁液,实在是太苦啦。你之前在哪里捡到的?我想再去捡些来,可以吗?”
      掠海又啾了一声,扇扇翅膀,似乎是在表达可以。
      穆玄英又好生顺了顺掠海的毛,直把对方摸得舒服了,这才骑坐在其背上,对莫雨道:“烦劳雨哥先照看着他们,我与掠海去去就回。”
      莫雨点头:“知道了,天黑了,你也小心些。”

      掠海尖啸,双翅在地面扇起一片灰尘,很快载着穆玄英在夜幕中越飞越高。
      莫雨目送他们往映月湾的方向飞去,身后忽传来康宴别的小声哼唧,嘟嘟囔囔,又听不大清。他蹙眉上前轻推了对方一把:“醒醒?”
      哪知康宴别突然反手紧紧钳住了他,整个人如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道:“要出事。”
      莫雨:“什么?”
      康宴别向后张望,不见穆玄英身影,慌忙道:“玄英哥呢?快去找他!”
      莫雨骤然回身,夜幕中那一星在半空遥遥震颤,旋即便似断了线的风筝,一人一雕不受控制地笔直坠落下去。
      蛇瞳猛然一缩,康宴别还不及再开口,眼前人已疾风般消失了踪影,唯余声音还在四下回荡:“你不要离开,看住其他人!”
      康宴别心有余悸,胸膛还在不断起伏,虽想跟去一同查看情况,闻言却也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莫雨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穆玄英坠落之地,那是映月湾前一处高而陡峭的山崖,水流自山顶涓涓而下,如壶口倾泻,急湍汇入白日里五光十色的映月湾中。
      山崖高叶茂植,乱石丛生,人若坠落其间,极易被掩盖在植物中,也极易受到重伤,而更容易的,还是直接被湍急的水流直接从峭壁上冲下,人非铜皮铁骨,倘真的这样一路被冲下映月湾,几乎便是十死无生了。
      莫雨竭力平复呼吸,大声喊道:“毛毛!”
      就同当初回到已被董龙毁去的稻香村时。十年弹指过去,一切本该大不一样,可兜兜转转,意外来临,却又好似什么都还是一样。
      “毛毛!”
      山崖间,除却刺耳的海风、重复再重复的海浪声,便只剩下他一声大过一声的呼喊。
      莫雨不知道自己到底喊了多少声,他半身浸在水中,已完完全全化身蛇尾,此时此刻,也不再在意是否会被凡人瞧见,他盘绕在山石与草木之间,从上至下地在山壁上游走,仔细翻找过每一处杂草丛与乱石堆。
      没有人声回应他的呼唤,他甚至没能发现掠海的一片羽毛。
      就在莫雨呼吸愈发急促、沉寂许久的内府再有沸腾翻涌之感时,下方终于传来阵微弱而有规律的动静。
      不是鸟鸣,不是蛙叫……莫雨掐灭脑海中一切破碎念头,屏息凝神,细细聆听分辨。
      是竹哨声。

      他不再停留,半身飞速降下,直奔声源。他手忙脚乱拨开一丛杂草,总算找到了口中衔着截竹哨的穆玄英。
      莫雨伸出双手稳稳拉住他,庆幸地连声音都在发颤:“还好找到你了……还好,这次我来得及抓住你了。”
      穆玄英翻舌将那一小截竹哨压下,含混道:“乘黄的哨子派上大用场了……赶明儿真得好好谢谢那兄弟俩。”
      他整个人悬在崖壁上许久,飞瀑直下的重力不断把他往下冲去,而唯一能施力的只有上方一小片裸露的岩石,为了保存体力,亦不敢大声呼救,好在危急关头想到身上还留着颂暖当日送来的竹哨,只盼能召唤出个灵兽也能救自己于水火。
      他一心但求自保,倒是没想到自己出事的一幕会恰好落在莫雨眼中,对方更是如此不管不顾地赶了过来,因而一身擦伤便毫无遮掩地尽数暴露在了莫雨眼前。
      莫雨见他额角双手俱有伤痕,眸色更暗几分,沉声道:“我先拉你上来。”
      他双臂肌肉猛张,眼见就能将穆玄英整个拖起来,却不知对方瞧见了什么,神色大变的同时反手把自己用力推到了边上。
      穆玄英大喊:“小心!”
      莫雨被他猛地一推,手中攥着的一截手臂陡然下坠,他眼疾手快死命抓住穆玄英前襟,却只觉倏有凌厉海风从背后险险擦过,一击他心脏不中,旋即在耳后快准狠戾地留下了几道血痕。
      莫雨啧了一声,抬眼见一道玄色苍顶的鸟影划破夜空,在前方打了个回旋,眼见又要袭来。
      穆玄英也瞧见了,当机立断抽出背后长剑。
      莫雨大感不妙,大小臂连带着额间青筋暴起:“毛毛,别犯傻……你……!”
      话音未落,对方已飞快割断前襟,水流即刻将他冲落十数尺,眼见便要再次失去踪影。
      就在大鸟尖叫再来时,原本盘在岩石中的蛇尾猛然一撤,长鞭甩起,在千钧一发之际捆在了穆玄英的腰间。与此同时,莫雨也同样失去凭依,一并向瀑布下坠去。
      穆玄英呛了口水,很快意识到莫雨再次抓住了自己,于是伸手同样抱紧了蛇尾,竭力替他遮挡水流中不可见的顽石。不多时,两人终于在一片混乱跌宕中摸索到了彼此的手,忙不迭捉住,便再也不敢轻易分开了。
      巴蛇尾将穆玄英捆得密而牢固,是以最后重重落入海中时,他甚至没怎么感受到疼痛,但口鼻依旧不及防地呛了太多咸涩海水,苦不堪言。

      空中的苍顶鸟虽两次袭击不成,但见两人彻底跌入海湾,也不作停留,盘旋片刻便消失了影踪。

      今夜非是个明朗月,海湾下的一切并不十分清晰,大片气泡与散乱的长发混淆着视线,两人一边搀扶着彼此,一边竭力向上游。
      可还没完全浮上去,穆玄英便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下勾住了自己的左脚。
      很快,右脚也被缠住,更有什么黏糊的东西覆在自己背后,向颈处一寸一寸地爬。
      这意识让他悚然惊出冷汗,旋即,更多更多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之多、声势之大,就好似他们变成了误入猎场的两头鹿,此刻身陷天罗地网,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莫雨比他更快反应过来,此刻已完全现出巴蛇身形,渊口獠牙,妖力震荡引得海波翻涌,尽显一方霸主之气。
      猎网被它生生撕开一道裂口,却还是有更多看不清的东西见缝插针地朝穆玄英涌来,自他伤口涌出的鲜血就似什么上好的食饵,诱得那些生物甘愿冒着一死也要来一尝美味。
      穆玄英眨眼间被咬了几口,就在个鬼影子不知不觉逼近喉咙时,他始终抱在怀中的剑忽地绽出耀眼光芒,登时把这一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水下照亮。
      周遭传来尖锐刺耳却又很是熟悉的尖叫,并着毛骨悚然的画面,当场让穆玄英失了理智大叫出声,重重呛住。

      纵然往日也经了点世面,那一瞬间,他仍旧险些被吓疯。只见漆黑海水中,四面八方皆是鱼尾蛇身的冉遗与模样丑陋怪异的海鬼鱼。大片大片,无序而紧密地拥簇着、盘缠着,成为一团又一团畸形又可怖的影子。
      而一条满口密集锐齿的七鳃鳗,距自己的喉咙不过两指之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