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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名为“爱”的谎言(3) 他不比京都 ...

  •   “我以为我们是来准备糕点。”
      说罢,我接过女佣递来的装着慕斯蛋糕的盘子,轻声说了句“谢谢”。看了眼面前的三层下午茶架——架子后方,朋子眉眼弯弯,唇角噙着半藏半露的笑意。
      “不急,孩子们吃多了甜食会蛀牙的。”她呷了口红茶,挥挥手打发女佣,“史郎嘛,他该减减肥了。医生说他血糖、血压、血脂都够呛。至于小桥……”她转眼瞧我:“我不记得小桥爱吃甜食。他爱吃吗?”
      叉子在唇边停住,我抿嘴一笑:“呃……这个嘛……“
      老公总说,微笑是最好的拖延法。但我绝不是故意拖延朋子——我是真的拿不准他到底爱不爱吃甜食。
      他似乎是爱吃的,不然怎么会一有空就陪我喝下午茶?每次我兴冲冲跟他说哪个甜品好吃,他总会笑着伸过叉子,说要好好品鉴品鉴。可我从没见过他主动拿起一块甜品吃——除了抹茶制品,他对抹茶毫无抵抗力。哪怕是宴会上的茶歇,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尝两口,理由很简单:一是觉得大庭广众下吃糕点,像小姑娘似的,怕被人笑话;二是他总说自己肠胃不好,甜食吃多了会不舒服。
      “他要是喜欢甜品,我让女佣送些过去便是。”朋子托着下巴思忖,眼睛忽然一亮,“对了!史郎提过,小桥爱吃抹茶——这不正好?我们京都分公司经理送了手工抹茶大福,我们根本吃不完。”她抬手轻拍了下掌心,守在门边的女佣立刻会意,微微颔首后,“咔哒”一声带上门,房间里便只剩我们两人。
      我终于将悬着许久的慕斯送入口中,绵密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目光却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若有所思:经理送来的抹茶大福?倒真是巧。老公见了,想必也会觉得巧吧?我已然能想象出那画面——他看见女佣端来的抹茶点心时,眼尾微微上挑,噙着浅淡的笑意道:“多谢铃木兄挂心了。”
      是啊,铃木家的人,怎么总这般挂念我们家?我忽然回过神来:我屡屡想见铃木家,是为了“爱之泪”,可他们三番五次邀我们做客,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咀嚼的动作渐渐放缓,我一口咽下慕斯,望着朋子拈起一颗红亮的樱桃凑到唇边,心底一个念头随着那颗晃动的樱桃愈发清晰:尤其是,她为何要单独约我到这间房,还特意备好了下午茶?这架势,分明是要和我促膝长谈啊。
      “结婚都快两年了,他爱吃什么你还不清楚?”朋子咬下那颗红亮的樱桃,随手将果梗搁进骨碟里。
      “他身体一直不太好,胃口也淡。”我有些犹豫地回应,脑子里的弦一旦绷紧,便乱糟糟的全是杂音,“他对吃食向来没什么太大兴趣。”
      “可不是嘛,身体不好的人,看着什么都新鲜,真要碰了又没兴致。”朋子托着下巴笑了笑,“他们总有理由推脱,不是说没精力,就是说不舒服。也难怪你摸不准他的喜好,连史郎跟他做朋友快十年了,也不清楚。他爱吃抹茶这事儿,还是上次他喝得有些醉了,史郎才问出来的。”她话音一顿,下巴微微低下,眼神直直望过来:“这就难办了。像你我许久不见,一顿下午茶便能拉回熟络,可你老公那边,我不光没辙,好像还不小心触了他的眉头。”
      我心下一沉,手里的叉子轻轻搁在瓷盘边缘。“他大抵是察觉到,你们是特意想约我们夫妻见面。”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他心里不满的,应该不是你们,而是我。”最后三个字出口,我垂眸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可你还是冒着险,给我递了信。”朋子道。
      “你们这般坚持请我们来做客,心里定然是有缘由的。”话一出口,我被自己逗笑了——这话听着,倒像是我愿意为他们赴汤蹈火似的。可实际上,我不过是为了“爱之泪”,说到底,全是为了我自己。
      想到这儿,我只觉得一阵讽刺。前几天还因为老公那句“枪决盗一”的玩笑,暗自觉得他冷血无情,可如今呢?我拐着老公来见他本不愿意见的人,还在这儿心怀鬼胎地跟昔日朋友“闲聊”,我又算什么好东西?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朋子笑了,摇了摇头:“我可算明白你们夫妻俩的脑回路了。”
      我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她轻轻勾住瓷杯的杯柄,目光落在杯中晃悠的茶面上,幽幽地叹了口气:“之前你们俩不是先后住院了嘛,我和史郎本来想去探望的。结果先找小桥,他说你还没醒,来了也是白跑一趟;后来又找你,你又说他病着,不想见人——这说辞,一听就是他的风格。”她抬眼瞥了我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轻笑:“我们还以为他是闹脾气了呢!搞了半天,是你们夫妻俩觉得,见面非得有个‘天大的理由’才行,真是白让我们瞎担心一场。”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嘴里“哦哦”应着,心里却呵呵一笑:我终于明白你的小心思了。你们三番五次邀请我们到家里做客,恐怕是担心我老公会把怪盗基德迷晕我和妹妹的账,迁怒到你们头上吧!
      看着朋子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我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接她的话。我老公真的生气了吗?说实话,我不太确定,但我猜他心里大概是有些怨气的。如果当初没有接受铃木家的邀请,我们就不会卷入这么多是非。不过,他顶多也只敢生闷气。不然,他高烧住院时,铃木家每次来问能不能探望,他也不会一次次托我找各种理由推辞。换作别人,他恐怕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没办法,铃木家不仅是我老公家的世交,更是东京有名有姓的大财阀。就算不看长辈的面子,看在钱和人脉的份上,他也得维持表面的友好。
      我放下茶杯,心里有些不解:这么简单的道理,铃木家怎么会想不明白?更让我困惑的是,就算我老公真的生气了,那又怎么样?以他们家的地位,难道还缺我老公这一个朋友吗?
      “是这个道理吧?”朋子又轻轻呷了口茶,目光却没离开我。
      我心里清楚,她今天不从我嘴里听到“我老公没生气”这句话,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我又不想轻易打包票,得想个稳妥的说法。眼珠一转,我忽然想起之前他们兄妹吵架时,妹妹怼我老公的那些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从容地回答:“你们真是想多了。我老公那个人,就是死要面子,最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病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信你去问问,他每次生病,除了家里人,谁都不见——就连我爸妈想来探望,他都要找借口推脱半天呢。”
      朋子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随即眉眼弯起,轻轻放下杯子:“你也别怨他这么好面子。他毕竟是议员,一言一行都在媒体的注视下,小心谨慎、注重体面也是应当的。”说着,她又拿起一颗樱桃,指尖轻轻转动着:“你看看和他同龄的那些显贵,有几个像他这样一点黑料都没有的?多亏了没黑料,人又年轻有为,他的民望才会这么高。”
      好,现在倒成了我在怨我老公了。我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面前的慕斯上——再不吃,恐怕就要化了。于是我“嗯嗯”两声,叉起一大口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转移话题:“朋子,今天这甜品味道真不错,你们是不是换新厨师了?回头给我也介绍介绍?”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婉琳,你真是说笑了。以后啊,该是你给我们介绍好厨子才对。”
      我咽下口中的慕斯,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依旧笑着:“以后哪里只是厨子呢?你老公那么爱你,说不定明年开春,他一高兴,连你的衣服、珠宝、佣人都给你换成最好的!到时候啊,该是我来请教你才对!”
      我算是彻底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放低姿态,反复试探我老公的心意了。
      明年开春会有什么事?当然是我老公选举的事尘埃落定。他要是能当选,可是经济部的副部会长!那可不是什么闲职,是能主导经济领域政策调研、起草法案草案、协调党内议员意见,还能直接和经济产业省等政府部门对接的核心岗位。这位置,直接就和铃木家的庞大产业挂钩了。跟我老公搞好关系,不就等于拿到了政策最前沿的内部消息吗?
      我也终于懂了,我老公为什么那么抵触见他们。除了之前那件诡异事件留下的阴影和心里的怨气,更重要的是,他早就看穿了这层利益关系。
      但这些话太露骨了,我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最关键的是,连我们自己都不敢保证他一定能当选。虽然他民望高,在议会里也广受赞许,但他毕竟才28岁啊!跟他同台竞争的,全是一帮在政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他们家怎么就敢这么笃定地押注呢?还是说,他们根本不是在押注,只是单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和未来可能成为副部会长的人闹僵关系?
      “他自己心里都没底。”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总说自己太年轻,胜算不大。所以这半年来,他为了选举的事真是拼尽了全力。不仅每天处理公务忙到凌晨才睡,天不亮又得起来,有时候还得连着好几天在外跑民意调查,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最后一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其实我倒不在乎他能不能当选,我只希望他能好好养好身子,也希望他别总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打扰。”
      “你们夫妻俩就是太没志气了!”朋子说着,一口含住那颗樱桃,轻轻一拽,把果梗吐在指尖。“这种事,说白了就跟投资一样——选定了目标,就得坚信自己一定能成功!这么畏畏缩缩的,反倒长了别人的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
      她把果核吐进骨碟里,看着它在白瓷上弹了两下才停下,语气也缓了下来:“不是我背后说小桥坏话,他哪儿都好,年轻有为,口碑又正,可就是在自信心这一点上,比不过京都那位。”
      京都那位?
      我手一僵,瞬间联想到她之前提过的“京都分公司经理送的抹茶大福”,连忙把手里的叉子轻轻搁在盘子边缘,还下意识地顺手理了理旁边餐刀的角度,抬头试探着问:“你们……去京都了?是、是碰到大冈家的公子了吗?”
      “我们当然没去,谁会没事自讨没趣啊?”她轻哼一声,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不过是有人在听证会上,指名道姓说我们京都分公司不仅搞垄断,还涉嫌数据买卖、员工工时过长这些违规操作,直接要求启动行政调查!”
      财阀不垄断,那还叫财阀吗?我挑了挑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大冈家不也是京都的财阀吗?只不过他们家的政治属性更强些。这么一想,我瞬间了然: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针对铃木家的“正义举报”,就是两家抢地盘的商业矛盾啊!
      穿书前,我就常听UP主分析,说铃木家和大冈家关系一直不怎么样;穿书后,我老公也偶尔提过一嘴,说两家似乎有些不对付,不过他当时的重点从来不是“为什么不对付”,而是感慨他们家偏偏和大冈、铃木两家都有交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如今听朋子这么一说,我总算从当事人嘴里,听到了这两家恩怨的具体内情。
      至于我刚才问的大冈家公子,正是红叶的父亲,现任京都经济产业部的议员。虽然他和我老公的工作范畴差不多,但说实话,我真觉得没必要把他们俩放在一起比——这简直是太抬举我老公了啊QAQ
      “他当然有底气了。”我压低声音,忍不住埋怨,“你也不看看他爸是谁,再看看我公公是谁?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那又怎么样?”朋子不以为然,随手推开面前的茶杯,“老子是当下属的,儿子就一定也得跟在人屁股后面?我直说了吧,我和史郎都觉得小桥前途无量,我们就等着他将来飞黄腾达了,给我们铃木家讨个公道!”
      你这分明是在怄气啊。我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腹诽——看来我还是太高估柯南世界里的权谋水平了。先不说我老公就算当选了经济部会副部会长,也根本管不到京都的事;就算真能管,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红叶她爸硬刚,更别说帮你们“主持公道”了。一想到“公道”这两个字,我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这事,说到底也没什么好“公道”的。不过朋子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要是我老公明年真的当选了,我们恐怕免不了要以“旅游”的名义,去京都走一趟了。
      刚要开口劝朋子别抱太高期望,话到嘴边,我忽然心头一动:你的算盘都摆到我面前了,可我的计划还八字没一撇呢!这么一想,我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才能把“你们押注我老公”和“我要拿到‘爱之泪’”这两件事巧妙地绑在一起。
      眼珠一转,我有了主意。
      我抬眼飞快地瞄了朋子一眼,随即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也知道,我老公身体一直不太好,光是今年就住了三次院。他腿上还有旧伤,一到天气变化就疼得厉害,真要是摔一跤,那可就麻烦了。到了十二月,大雪一封路,气温降到零度以下,他恐怕连门都出不了,只能在家养病,到时候会不会因此耽误选举,都不知道呢!”
      她若有所思,我觉得这还不够有分量,又补了一句:“何况他干的这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连个验证选择对错与否的参照都没有。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明年?明年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最后,我抬起头,眼神哀婉地望着她,轻声问道:“连我这个做妻子的,都不敢完全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你们……又凭什么这么有勇气呢?”
      朋子轻轻摇头,安慰道:“婉琳,投资本来就有风险。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可你们赌的,不就是那个不确定的未来吗?”我苦笑一声,鼻子微微发酸,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我跟他结婚一年多了,没怎么看到未来的希望,倒是攒下了一堆隐患。”
      我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要是……要是有个东西,能告诉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到底对不对就好了。那样我也不用每天这么提心吊胆的。”
      朋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琢磨我的话,随即抬眼看向我,直截了当地问:“你是想要史郎之前淘来的那个‘爱之泪’,对不对?你真的相信他说的,‘可以通过平行世界的结局来判断自己选择正确与否’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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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努力压着嘴角,脑袋依旧微微别着:“我有什么资格要呢?再说了,就算拿到手,又能怎么样?他上次差点被那东西的诡异现象吓破胆,现在我连‘水晶’两个字都不敢提,一提他就反感得不行。我要是真把‘爱之泪’拿回去,他肯定转头就给你们送回来,说不定还得跟我大吵一架。”
      我轻轻拨了拨盘子里的叉子,金属碰撞瓷器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就像这次,我不过是给你们透了点口风,被他察觉了,就闹起了脾气——下车的时候不等我,连一个眼神都吝惜给我。”
      朋子抿了抿嘴,轻轻叹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婉琳,你要知道,老公就是用来拿捏的。不然,就算他将来当了副部会长,你也未必能过上舒心日子。”她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嘴角一扬,带着几分自信:“不过,让你今天就变得强硬起来,似乎也不太现实。这样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你……你有办法让他接受?”我狐疑地转过头。
      她双手抱胸,反问一句:“有什么是我铃木朋子做不到的呢?至少在‘驯服’老公这件事上,你得相信我的能力。”
      一想到铃木史郎那副又憨厚又有点怂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她见状,也释然地笑了。
      “那……多谢了。”我站起身,目光落在下午茶架上,心里盘算着该给老公和孩子们准备些什么糕点。还没想出头绪,耳边忽然传来朋子幽幽的声音:“婉琳。”
      我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冲我意味深长地一笑:“那你和小桥,可都要好好努力啊——别让我们失望哦!”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脱口就应了声“好”。话音刚落,才后知后觉地暗叫糟糕——这下可大意了!
      可朋子根本不给我反悔的机会,她“噌”地站起身,一把搂过我的肩膀,笑着说:“我们聊得太久了,他们估计都等急了!”说着,便半推半拉地把我往门外带。
      我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见女佣早已抱着精致的甜品盒,安安静静地站在门旁等着了。
      等我们回到客厅,园子“嗖”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路小跑到我们跟前:“妈妈!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呀!”
      朋子笑着蹲下身:“妈妈和西川阿姨好久没见,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呀。”说着便把她抱回沙发,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转头看向我老公:“小桥等急了吧?”
      “没有没有,”我老公连忙放下青瓷茶杯,指了指身边的铃木史郎,笑着解释,“我们也刚谈完事情回来。聊的这阵子,我还蹭了不少茶点,肚子都快饱了。”
      铃木史郎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手捂着胸口深深叹口气:“这家伙可倒好,把你让人送来的抹茶大福吃了足足半盒!结果今年各银行的形势,他一句有用的都没告诉我——我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话刚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朋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嗔怪一句:“小桥不告诉你,那是他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哪像你,开起玩笑来就不管不顾的,当心把人吓跑。”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仨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热闹闹的,便默默拿起甜品架上的小蛋糕,一块块分好在盘子。抬头瞥见坐在最旁边沙发上的小兰,她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大人们聊天。我悄悄端着盘子走过去,递到她眼前:“小兰,你的那份。”
      她猛地一扭头,看到盘子里的草莓慕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接过盘子,仰脸道谢:“谢谢阿姨!看起来好好吃呀!”
      我挨着她沙发的扶手坐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说了句“真好吃”,随即却乖乖地把盘子轻轻放回了茶几上,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不合胃口吗?”我压低声音问她。
      她连忙摇摇头,凑近我的耳朵说:“妈妈说,长辈还没动筷子,我们小孩子不能先吃,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我眨了眨眼,心里了然——原来是英理教的。看着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忽然觉得这孩子比我想象中还要早慧懂事。
      我想了想,也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然后晃了晃手里的叉子,笑着对她说:“你看,阿姨已经先吃过啦,那小兰是不是就可以开动了?”
      她呆呆地望着我手里的叉子,又看了看我,像是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端过桌上的盘子,满眼感激地说:“阿姨,您真的好贴心!”
      我看着她小口小口、津津有味吃着蛋糕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欢喜。或许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吧,善待她,说不定剧情也会对我温柔一点。又或许,是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女儿的影子——我从来都不希望,我的女儿会因为大人那些无聊的客套和规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喜欢的蛋糕,却不能立刻尝一口。我衷心希望,她不仅能吃得愉快,更能吃得毫无顾忌、满心欢喜。
      墙上的挂钟“铛铛”敲了六下,我老公立刻抬起头,眉梢一挑:“都六点了!我们该告辞了。”话音未落,他“腾”地一下站起身,飞快地朝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终于可以溜之大吉”的急不可耐,活像个盼着放学的小学生。
      我把叉子轻轻放回盘中,也跟着站起身,轻声附和:“是该回去了,不然公公婆婆该在家着急了。”其实我心里清楚,他八成跟公婆说过今晚不回去吃饭,不过眼下这理由最顺理成章,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托词。
      朋子站起来挽留,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要准时回家?吃了饭再走嘛,菜都快做好了!”
      “不了不了。”我老公已经利落地披上了风衣,一边系扣子一边转头看向小兰,笑得温和:“毛利,要不要叔叔送你回家?这么晚了,妈妈肯定会担心的。”
      “啊,太谢谢您了!不过……”小兰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他,又转头望了望我,小脸上满是迟疑,“我跟妈妈说好了,今晚留在园子家吃饭,妈妈已经答应了。”
      我老公系扣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朋子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铃木史郎也站起身,热情地招呼:“小桥、西川,难得来一趟,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厨房都准备好了。”说着,他还冲我老公挤了挤眼,一努嘴:“顺道让这家伙把刚才没说完的话。”
      “真不麻烦了,铃木兄!”我老公连忙戴上英伦帽,伸手整了整衣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也不早说要留饭,刚才那半盒抹茶大福把我吃撑了,现在肚子还胀得难受呢。”说完,他还故意皱起眉头,伸手揉了揉肚子,仿佛真的疼得厉害。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揉肚子的手,小声叮嘱:“你是胆不舒服还是胃不舒服?要是胆疼可别乱按,越按越疼。”转头又对朋子和史郎露出歉意的笑容:“他就是这样,糯米的东西吃多了准难受。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你们别送了,赶紧带孩子们吃饭吧!”
      朋子和史郎没有再强行挽留。我和老公走出别墅,往停车的方向走去。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一片片落在他黑色的英伦帽上,不一会儿,帽檐就积了一圈薄薄的白霜。他抬手弹了弹帽檐上的雪粒,一路沉默着,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冷硬。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实在受不了这种“吵不起来、又和好不了”的尴尬僵局。犹豫了一下,我试探着开口:“那……我们还去看电影吗?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再去影院?你想吃什么?”
      他斜睨了我一眼,刚要说话,眉头却猛地一皱,下意识地用手顶了顶肚子。我心里咯噔一下——糟了,他不是装的,是真的难受!我赶紧伸手覆在他的肚子上,掌心立刻感觉到他胃部传来的阵阵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
      “胃疼吗?”我仰头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担忧。
      他没有回答,只是眼神里的疏离一点点融化,最后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小花,轻轻把头耷拉在我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垂,我听见他闷闷地说:“不疼……就是胀得慌。”
      “那我们回家吧。”我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你把车钥匙给我,我来开,你躺到后座睡一觉,到家就好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应声。我们就那样在飘雪的暮色里静静依偎着。他的脸颊越来越凉,换作平时,我早就气鼓鼓地威胁他:“再不走,我就不管你了!”可今天,我不敢。我知道,他闹脾气是因为我,不舒服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我没法替他疼,那陪他多站一会儿,哪怕一起淋点雪,或许能让他消解一点怨气,也能让我心里好受些。
      不知过了多久,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终于抬起头,眼底的别扭和疏离全都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婉琳,你开车吧。”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却没有立刻递给我,而是拎在我眼前晃了晃,像个耍赖的孩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可是好好的周末,就这么浪费了……我不甘心。”
      “那你想让我怎么弥补你?”我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他眉梢的雪粒,动作放得很柔。
      他忽然狡黠地一笑,凑近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回去……我们把你爸送的那瓶罗曼尼康帝1800年的红酒,开了喝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名为“爱”的谎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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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中,这个故事平行世界 《[柯南] 诸伏警官请留步》 预收文 景光卧底归来的生活 《【诸伏景光】上班把家端了是什么体验》 当背不下去现代文时 《此去现文三十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