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天为欢迟乞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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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江湖人说，如今武林，是四门的天下。
秦门擅剑，剑出如龙吟九霄，门下大弟子马龙，一剑霜寒十九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二弟子许昕，左手剑诡谲难测，人称“大蟒”，缠上了便休想脱身；三弟子方博，虽没师兄名气正盛，但也能独当一面。
肖门重刀，刀势刚猛霸烈，门主肖战一把偃月刀曾劈开过雁门关外的风雪。大弟子张继科，人狠话不多，眠花刀下从无三合之将。二弟子王曼昱，双刀快如闪电，性子却冷得像关外的月。
吴门与隼门，倒不那么像打打杀杀的地方。
吴敬平门下，大弟子马琳玲珑心思，算盘打得比暗器还精；二弟子王皓君子如玉，一套浩然掌法名动天下；最小的那个叫樊振东，天赋极高，却似乎总有点心事，练功间隙常望着隼门的方向出神。
李隼乐得逍遥，门下大弟子张怡宁，二弟子孔令轩，三弟子李晓霞都是他捡回来的孤儿，一个冷面，一个稳重，一个嘴贫，但都撑得起门面。
最小的那个小四也是女弟子，叫尚青云，却是个中庸。在这乾元遍地的四门里，像个误入狼群的羊羔。
当然，这话万万不能当着她面说。
02
尚青云对此很是自得。
她不用像坤泽那般，每月总有几日需深居简出，小心翼翼掩藏起那惹祸的信香；也不必像乾元，易感期时躁动难安，需得服用价格不菲的抑丹才能勉强维持体面。
她省下的银钱，足够她去城南最好的酒铺打上几壶烈酒，再切上一斤酱牛肉，与同为中庸的刘诗雯、朱雨玲痛痛快快吃上一顿。
刘诗雯笑她：“你这般英雄救美，可知多少人家把你当了乘龙快婿？”
尚青云一口酒呛在喉间，咳得满面通红：“小枣姐莫胡说！路见不平罢了！”
朱雨玲慢悠悠地补刀：“城南李员外家的小姐，前日是不是又给你送了香囊？”
尚青云扶额：“……我明日便还回去。”
03
樊振东记得很小的时候，吴敬平带他去隼门做客。
李隼指着院子里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正拿着木枪比划的小丫头说：“喏，那是我徒弟，尚青云。比你小一岁，你去跟她玩。”
那时樊振东还有点胖，当然没有说现在不胖的意思，被那小丫头一枪扫在腿弯，扑通就摔了个屁股墩儿。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叉腰得意的小丫头，一时间忘了哭。
从此，他便常跟着师父去隼门。
看她练枪，看她爬树，看她因为背不出书被她师父罚站，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浑不在意地冲他挤眼睛。
他一年年地长高，武功精进，成了吴门最出色的弟子。
她亦抽条拔节，一杆长枪舞得泼水不进，名号在江湖上越发响亮。
他心底藏了个秘密，原以为她分化时会是坤泽，连聘礼的单子都在心里默了无数遍。
结果她却分化成了中庸。
樊振东愣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照常去练功，心想中庸也好，省得那些坤泽的信香扰她心烦。
反正是她就好。
04
只可惜，尚青云对此一无所知。
她仍当樊振东是那个小时候能被她一枪撂倒的小胖子，是能一起偷师父酒喝、一起挨罚的伙伴。她会勾着他的肩，说“小胖，走，喝酒去”，会在他练功疲惫时，从墙头扔过来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
樊振东接过果子，啃一口，甜滋滋的，心里却泛着微妙的苦。
他看着她明亮坦荡、毫无杂念的眼睛，那些翻涌的心思便只能默默咽回肚子里。
肖门和秦门关系紧张，马龙和张继科却常约着去城中酒馆，叫上一壶梨花白，几碟小菜，能对坐半日。
外人看来是两大高手暗潮汹涌的对峙，实则——
“听说许昕又惹姚家那位大小姐生气了？”
“嗯，翻墙进去赔罪，被当成采花贼打了出来。”
“啧。”
“吴门那个小的，最近总往隼门跑？”
“……吃你的花生米。”
05
隼门的李晓霞和孔令轩，最近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娇养大的小师妹，似乎有了秘密。
时常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呆，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地笑一下。
更可疑的是，院墙根下，偶尔会有不属于隼门的脚印。
李晓霞眯起眼，摸着下巴：“有奸情。”
孔令轩比较实在：“先别告诉师父。”
那日傍晚，张怡宁拎着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去找尚青云，敲了半天门才开。
小师妹头发微乱，眼神飘忽，脸颊还泛着可疑的红晕。
“是师姐啊……有事？”
张怡宁状若无意地往里瞟：“没事，给你送点吃的。你一个人？”
“当、当然啊，不然还有别人吗？”尚青云答得又快又急，眼神有点飘忽。
张怡宁点点头，放下糕点走了。
刚出院门，就听身后墙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有人跳下去扭了脚。
张怡宁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06
隔日，孔令轩去找好友周雨喝酒。
周雨是江湖散人，人缘极好，三教九流都有朋友。
在他那小院里，孔令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樊振东。
年轻的乾元正挽着裤腿，往明显肿起的脚踝上缠药布。
动作间，眉头微蹙，额角还有细密的汗。
周雨在一旁摇头：“我说樊少侠，你这轻功怎么练的？平地也能崴脚？”
樊振东低着头，耳根通红，含糊应道：“……不慎而已。”
孔令轩默默地喝了一口酒，与李晓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得，白菜没事，但猪好像摔得不轻。
07
夜色初降，尚青云又轻车熟路地翻上自家院墙。
墙下，樊振东一瘸一拐地走来，手里还提着一包热乎乎的炒栗子。
“你的脚……”尚青云蹙眉。
“无妨。”樊振东把栗子递上去，努力站得笔直，“刚炒的，很甜。”
尚青云接过，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含糊道：“下次走正门呗，我师姐师兄他们又不会真的打你。”
樊振东看着她沾了点糖屑的嘴角，心跳如擂鼓，敷衍一句：“翻墙……比较刺激嘛。”
就像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见不得光，却又甘之如饴。
墙内老槐树的影子，悄悄将两人笼在一处。
江湖尚远，风月正闲。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天为欢迟乞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