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东】野草》orchito

67、呼风唤雨的时代 我已经 已

　　之后按部就班，继续赛程。

　　男团那边比较跌宕起伏。

　　樊振东单打刚打完法国的小勒布伦，接着打瑞典的莫雷高德，到了团体赛，又对上小勒布伦，接着再碰莫雷高德，仿佛巴黎奥运会专门为他设置了一个勒布伦-莫雷高德的《土拨鼠之日》剧本。

　　相较之下，女团这边就顺利得多。

　　半决赛对韩国，尚青云作为一单，干净利落地零封了对手，决赛对日本，同样是以干脆的3-0拿下。

　　赢得太流畅写意，以至于外网有些评论说，尚青云现在的球，已经display了一种elegance as a master。

　　女团比赛，运动员入场时，现场DJ给她放的是韩国女团aespa的《Next Level》，激昂的电子音配上她平静挥手的动作，倒真有几分已至新境的味道。

　　女团的颁奖仪式是奥运会的最后一场大戏，但就像梁祝里最精彩的部分是化蝶，一出大戏的某些部分总要精彩一些。

　　而团体赛的大戏，就是乒坛终于有了自己的上春山。

　　升国旗奏国歌的庄严时刻过后，就到了合影环节。

　　樊振东、尚青云这两个新科奥运单打冠军、新鲜出炉的超级金满贯，再加上一个双圈大满贯得主马龙，三位实打实的功勋老将，不知怎么就被挤到了颁奖台的下一层。

　　而站在最高一层、占据绝对C位的，是刚刚在男单创造了32强历史佳绩的王楚钦，以及和他并称产品的女单亚军孙颖莎。两人一左一右，簇拥着满面红光的乒协主席刘国梁。

　　好一副太子公主伴君侧，功臣宿将靠边站的和谐画面。

　　哎，镶个金边也行吧，没有和主席一起包饺子的义务。

　　但这还没完。

　　合影刚结束，还没等大家从这诡异的站位中回过神来，女单亚军忽然动了。她笑着，很自然地取下了自己脖子上那块女团金牌，转过身，踮起脚尖，亲手挂到了旁边刘国梁主席的脖子上。

　　刘主席显然很受用，乐呵呵地接受了，还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鼓励的话。

　　人情事故这一块属实是玩明白了。

　　站在尚青云旁边的王曼昱，本来在梦游都被吓醒了，满脸妈呀大姐你在干嘛的震惊神色。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尚青云，眼神里的嫌弃之意很明显：我的天我的也要给吗？

　　其余站在颁奖台上的运动员和教练，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大多数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

　　但箭在弦上，有人带了头，后面的人如果不跟，就显得既不懂事又不尊重领导了。

　　于是，在一种微妙的、近乎绑架的氛围中，大家只好一个个硬着头皮，有样学样，取下自己刚刚赢来的金牌，挂到刘主席已然有些不堪重负的脖子上。

　　首先行动的是新太子出勤，他看了眼主席表情，马上跟团，将自己的金牌也摘了下来，双手挂上主席的脖子。

　　然后场面一度变得有些滑稽。

　　刘主席的脖子上挂上了两块沉甸甸的金牌，像个移动的奖牌展示架，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频频点头，仿佛在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

　　王曼昱动作僵硬，纵然脸上有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但还是摘了金牌，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主席，笑的咬牙切齿。

　　而前太子面对主席期盼的眼神，也活像过年被长辈逼着表演节目的小孩，一边心里骂娘，一边还得挤出笑脸，颇有一种我真的会假装给你带金牌然后真的把你勒死的刻薄。

　　樊振东和尚青云站在稍靠边的位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有心理洁癖的搞不了这个，就这个情形，拍完照再拿回来的那块，还能确定是自己那块么？万一拿到32那块那岂不就要沾染遮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樊振东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尚青云则轻轻挑了下眉梢。

　　就在这片争先恐后给领导上供金牌的混乱中，在人群身影的遮挡下，尚青云和樊振东有默契地，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些。

　　尚青云迅速取下自己脖子上那块Women's Team的金牌，樊振东也取下了自己的Men's Team的金牌。

　　两人手臂在身侧交错，瞬间完成了交换。

　　当终于收获了脖子上沉甸甸一堆金牌、仿佛成了人形奖牌展示架的刘主席，带着慈祥又欣慰的笑容。

　　大概是觉得万国来朝的场面差不多了，该接受最后两位重臣的朝贺了，主席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于是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面对的是脖子上挂着Men's Team金牌的女单冠军尚青云，和脖子上挂着Women's Team金牌的男单冠军樊振东，一个表情无辜，一个表情平静。

　　主席的脸精彩纷致，犹如从刚煮开的火锅里捞了一颗丸子，兴冲冲的一口咬下去结果发现是撒尿牛丸，被烫的满嘴起泡一般的难受，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尚青云欣赏他的变脸，心里笑开了花，但脸上却装得无比真诚，甚至还低下头，作势要去摘自己那块男团金牌，语气乖巧：“主席，您要哪个？哎呀刚才好像换错了……”

　　刘主席看着她和樊振东脖子上那性别颠倒的金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勉强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幅度很小地摆了摆手，然后飞快地转回了身，仿佛多看一眼都难受。

　　尚青云看着他转过身去的背影，悄悄对樊振东眨了眨眼。

　　痛快。真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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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一日，巴黎奥运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尚青云被选为亚洲运动员代表之一，需要参加八月二十二日的闭幕式。樊振东没什么别的事，也就留下来陪她，顺便去几个标志性景点竖起大拇指自拍打个卡。

　　闭幕式上，当阿汤哥骑着摩托车，以一种极其好莱坞的方式将奥林匹克会旗传递给洛杉矶代表，而洛杉矶海岸边巨大的LA28字母牌竖起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巴黎周期，正式画上了句号。

　　洛杉矶周期，悄然开启。

　　尚青云跟着其他大洲的运动员代表一起，站在场地中央，将象征奥运精神的火种灯吹灭，巴黎奥运会最后的光芒在夜色中隐去。

　　喧嚣退潮，圣火熄灭，音乐进入尾声，巨大的场馆渐渐安静下来。

　　巴黎奥运会，就这样结束了。

　　就像曾经的北京、伦敦、里约、东京……成为了一些人职业生涯的巅峰，也成了一些人不愿回首的滑铁卢。不知道这一届热闹非凡，争议也颇多的巴黎，未来会成为多少人口中的又一届里约。

　　竞技体育，永远有人正年轻，也永远有人正在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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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牌是最好的名片，也是最硬的通货。

　　回国之后，还没等时差完全倒过来，各种商业合作的邀约就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微信永远有99+的未读，电话从早响到晚。

　　尚青云头大如斗。她没有经纪人，以前成绩不上不下的时候也没太多商业价值，这些杂事都是自己或者家人偶尔帮忙处理一下。现在一下子涌来这么多，筛选、洽谈、看合同……每一样都得亲力亲为，简直比打奥运会还累。

　　而且，还要准备因为比赛而延迟的本科毕业的相关事宜，还要考虑研究生报考，事情堆在一起，让人焦头烂额。

　　她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太大的商业野心。首要原则是别太麻烦，别太消耗精力，产品最好是自己用过或者信得过的。

　　第一个签下的是喜茶。

　　理由很简单，吃喝比较重要，先定下来，民以食为天。

　　团队：“……”

　　行吧，您高兴就好。

　　/

　　回国后不久，央视《面对面》栏目组联系上了她，要做一期专访。记者是王宁。

　　去录制的路上，尚青云还有点小紧张。

　　不过等见到王宁本人，聊了几句开场白，她就放松了下来。

　　央视到底是央视，记者沉稳大气，提问有深度有边界，不会像某些地方台记者那样，在比赛后问出“结婚以后怎么平衡比赛和家庭”这种让人无语凝噎的脑残问题。当时尚青云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心想你咋不问问樊振东怎么平衡？

　　这次《面对面》采访的小标题，定的是“聆听自己”，主要问题还是围绕比赛和奥运经历，但角度更深入，也更敢问一些。

　　“在去巴黎之前，其实你经历了很多，包括网络上持续很多年的……一些不太友好的声音。”王宁的措辞很谨慎，但意思明确，“那时候你是怎么调整自己心态的？有没有想过放弃？”

　　尚青云想了想，坦诚回答：“说不受影响是假的。尤其是刚开始那会儿，年纪小，看到那些话会很难受，会自我怀疑。”

　　“但后来慢慢就想通了，我的价值，不是由那些不认识我、不了解我的人定义的。至于放弃……”她顿了顿，“没有想过。打球是我喜欢的事，凭什么因为别人说几句就放弃呢。”

　　“女单决赛的时候，现场有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王宁继续问，“当你得分，却听到喝倒彩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尚青云笑了：“其实不是完全不受干扰。那么大的嘘声和倒彩，怎么可能听不见？但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你们越不想让我赢，我就偏要赢给你们看，用真成绩让他们闭嘴。而且，我相信支持我的人更多。”

　　王宁也笑了，接着问了一个更犀利的问题：“在赛后采访里，你特意提到了要感谢刘主席的磨练，很多观众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能说说当时为什么这么讲吗？是觉得和领导的关系……需要这样特别的感谢吗？”

　　这个问题就有点敏感了，目前她和樊振东跟刘国梁之间，还没真正撕破脸，也没闹到要对簿公堂的地步，有些话还不能说得太明。

　　尚青云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说了一套非常官方的、滴水不漏的“感谢领导培养、磨练是财富”之类的套话。

　　王宁显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采访的后半段，气氛轻松了不少，聊了聊未来的打算，对乒乓球发展的看法，还有那些支持她的球迷。

　　最后，王宁看着她，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意味深长的问题：

　　“尚青云，拿到了奥运会冠军，完成了超级金满贯。很多人会觉得，这已经是运动员职业生涯的顶点了。你觉得，你会止步于此吗？”

　　尚青云几乎没有犹豫。

　　她轻轻笑了一下，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而肯定地说：

　　“止步？怎么会。”

　　“我的时代……”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陈述着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才刚刚开始呢。”

　　“我肯定会，越走越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