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东】野草》orchito

63、出征

　　2024年的夏天热的邪乎，连巴黎都跟着凑热闹，白天太阳明晃晃地挂着，空气黏糊糊的，走在户外没一会就是一身的汗。树上的蝉…不知道法国有没有这玩意儿…叫得声嘶力竭，没完没了，听着更添几分燥意。

　　开幕式那天下午，气氛就不太一样了，大家虽然都紧张，但兴奋还是占了大部分，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尚青云换好那身红白配色的礼服，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挺精神，就是料子有点厚，估计一会上船得热。

　　她拿起那面小巧的国旗，在手里挥了挥。

　　出发，集合，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和各种流程，最后终于登上了塞纳河上的游船。

　　河水不算特别清澈，但两岸古老的建筑和欢呼的人群，还是营造出了一种奇异的、梦幻般的氛围。

　　船缓缓前行。

　　她和队友们挤在船舷边，朝着岸上挥舞手里的小国旗。

　　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夏夜的闷热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发丝和衣角。

　　马龙作为旗手，擎着巨大的五星红旗站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偶尔挥舞过来，像一片流动的、炽热的云。

　　就在那片红色掠过眼前时，尚青云忽然心念一动，转过头，望向河对岸。

　　夜幕正在降临，天空是一种深邃的蓝紫色，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已经亮起，像一根巨大的、镶满碎钻的针，刺破巴黎的夜空。

　　“怎么了？”旁边传来樊振东的声音。他也穿着礼服，还用发蜡抓了造型，只是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

　　尚青云没立刻回头，依旧望着那片璀璨的灯火和古老的建筑轮廓，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没什么。就是……看看。不知道，我的名字，有没有机会在这座城市留下点痕迹。”

　　尚青云这个名字，和巴黎，以及奥运会联系在一起，留下某种独特的印记。

　　樊振东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片灯火，沉默了几秒，然后笃定道：“会有的。”

　　尚青云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然而浪漫之都的浪漫，有时候也挺任性。开幕式的氛围感刚上来没多久，天边就毫无预兆地涌来大片乌云，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

　　程被打断，组织方手忙脚乱地引导大家提前退场，运动员被淋感冒责任就大了。

　　好在奥运会官方还算有点人文关怀，紧急调来了一批简易雨衣分发。薄薄的塑料布，聊胜于无。

　　有人唉声叹气，心疼自己的发型和礼服。

　　有人兴奋地叽叽喳喳，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也是种特别的体验。

　　还有人，比如尚青云和樊振东，以及一部分同样心大的运动员，想好好看看巴黎这个地方的，跟带队教练打了个招呼，干脆没上车回村的大巴。

　　雨还在下，不算特别大，但足够浇透。

　　夜晚的巴黎街头，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一群穿着湿漉漉礼服、外面套着透明雨衣的年轻人，沿着塞纳河边，朝着铁塔的方向，嘻嘻哈哈地开始冒雨夜跑。

　　头发贴在脸上不管，礼服下摆沾了泥水不管，鞋子进了水也不管。就是跑，迎着雨，吹着带着河水腥气的晚风，看着那座举世闻名的铁塔在雨夜里闪烁着固执而璀璨的光。

　　尚青云跑在人群里，能听见身边樊振东平稳的呼吸声，能听见其他运动员发出的欢呼和笑声。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反而让她因为开幕式而有些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一种纯粹的、属于年轻人的、不管不顾的快乐，在雨夜里肆意流淌。

　　跑累了，就停下来走，反正全身早就湿透。

　　走到一个能看到铁塔全貌的桥边，一群人停下来，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迷蒙的雨丝。

　　“走吧，”不知道谁说，“回去洗热水澡，不然真要感冒了。”

　　大家这才嘻嘻哈哈地往回走，互相吐槽着彼此的狼狈样子。

　　/

　　奥运村的宿舍比想象中还要朴素。

　　空间不大，两张简易的样板床，材质看起来像是结实的纸板？反正敲上去声音有点空。

　　好在床垫和寝具还算舒适，没有再重蹈东京奥运会的覆辙，袁大夫可以安心了。

　　王曼昱又是她舍友。两人收拾完湿透的礼服，洗完热水澡出来，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一边擦头发一边相视苦笑。

　　“这宿舍，”王曼昱环顾四周，“让我想起了军训。”

　　“比军训强点，”尚青云接口，“至少不用叠豆腐块。”

　　第二天没有比赛，主要是适应场地和调整时差。上午的训练结束后，下午没什么安排。

　　两人吃完饭，闲着也是闲着，决定去奥运村里逛逛。

　　奥运村像个微缩的地球村，各种肤色、语言、文化交织在一起。训练馆、食堂、娱乐中心。

　　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在综合训练馆外面，碰到了游泳队的张雨霏，正和跳水队的全红婵、陈芋汐站在一起，似乎在商量去哪儿。

　　几个女孩差不了多少，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张雨霏爽朗爱笑，全红婵带着点孩子气的活泼，陈芋汐则文静些。

　　聊起各自的训练和比赛，虽然项目不同，但也很投机。

　　正聊着，又碰见了韩国乒乓球队的申裕斌。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似乎有点腼腆。

　　尚青云自从釜山之后，出于一种奇特的知己知彼心理以及单纯的兴趣，确实看了不少韩剧，听了一些韩语歌，日常简单的对话能听懂也会说几句。

　　她主动用韩语打了个招呼。

　　申裕斌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一亮，也用韩语回了问候。

　　简单的寒暄后，发现彼此对KPOP都挺有兴趣。

　　尚青云提起BLACKPINK和TWICE，申裕斌的话也稍微多了起来，虽然复杂的意思还得靠英语辅助，但聊起喜欢的偶像和歌曲，女孩们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笑声不断。

　　分开的时候，申裕斌还很认真地用英语说：“比赛加油。”

　　“你也是。”尚青云笑着挥挥手。

　　回去的路上，王曼昱感慨：“真好啊。”

　　“是啊，”尚青云点头，“多纯粹简单。”

　　不用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聊得来就是聊得来，女孩间就是这样。

　　/

　　晚上回到宿舍，王曼昱去娱乐中心找人打桌游了。

　　尚青云洗了澡，早早躺上了那张纸板床，床垫舒服，但她没什么睡意。

　　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博。

　　不出所料，巴黎奥运会开幕式的词条牢牢挂在热搜第一。

　　她点进去，饶有兴致地想翻翻有没有自己被拍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丑照，比如昨晚淋成落汤鸡的样子。

　　刷着刷着，手指忽然停住了。

　　一张明显是手机偷拍、画质有点糊的图片跳了出来。拍摄角度像是在岸上，镜头对准了塞纳河上中国代表团的游船区域。

　　画面里，她正转过头望着远方，樊振东在她旁边，微微侧头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在模糊的像素和夜色灯光下，有种说不出的……氛围感。

　　博主配的文案很简单，带了点八卦的口吻：“这俩是不是有什么情况？眼神拉丝了都【吃瓜】”

　　尚青云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画质糊，但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她赶紧往下翻评论。

　　点赞最高的几条还算友好：

　　“看起来还挺搭的~”

　　“情况也是好起来了，我们东云也能在巴黎这个大拉郎里吃上肉了。”

　　“早年间贴吧就有他们的CP帖了，没想到还能看到同框【泪目】”

　　“这身高差，这侧颜，我浅磕一口。”

　　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不过都占少数，而且很快被其他评论刷了下去。

　　尚青云稍微松了口气，但手指还是下意识地继续往下滑。

　　忽然，一条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觉得他俩真挺配的，不过这次不搭混双有点可惜。一几年那会儿贴吧还有他们的CP楼呢，现在超话也有了，叫东之以青，暗搓搓搞地下情的氛围谁来懂懂吧…[狗头]”

　　东之以青？超话？

　　什么东西？

　　心底好像有只小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好奇和做贼心虚般的刺激感。

　　她退出热搜页面，在微博搜索框里，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飞快地输入了东之以青这个超话名字。

　　点击搜索。

　　页面跳转。一个粉丝量出乎意料十分高的超话界面出现在眼前。头像用的是她某次比赛后和樊振东击掌的抓拍。

　　最新发布的一条帖子，标题很直白：《【考古】那些年我们磕过的糖（一）》。

　　再往下翻，有比赛动图剪辑，有文字分析小作文，有同人画，甚至还有……同人文。

　　她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点开了热度最高的一篇同人文，标题是《假如巴黎不快乐》。

　　开头第一句，就让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莫名加速——

　　“嫁给我吧。”

　　“……”

　　尚青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按熄了手机屏幕，把它一把塞进了枕头底下。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什么玩意儿…

　　嫁……嫁什么嫁！她有那么恨嫁吗？

　　这些粉丝……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写小说呢这是！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上热度还没退。

　　过了几秒，又像是不甘心，或者被某种奇怪的好奇心驱使，她悄悄把手伸到枕头下，摸出手机，重新按亮屏幕。

　　屏幕上还是那篇同人文的界面。那句嫁给我赫然在目。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退出，关掉微博，把手机远远扔到床脚。

　　拉过薄被，把自己整个蒙住。

　　黑暗里，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脸颊上迟迟不退的、滚烫的温度。

　　纸板床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