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东】野草》orchito

41、广州

　　隔离结束那天，尚青云在酒店房间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些日常用品。

　　樊振东在旁边帮忙，把她的东西和他的东西用收纳袋分开装。

　　“直接去我家？”樊振东问，手里叠着一件T恤。

　　尚青云点点头：“嗯。”

　　她其实还没完全准备好，心跳有点快，手心也有点出汗。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就不能再退缩。

　　樊振东看出她的紧张，停下动作，看着她：“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先在北京待几天。”

　　“不用。”尚青云摇头，“早晚都要见的。”

　　于是樊振东没再多说，继续收拾行李。

　　从酒店出发，打车去樊振东家。路上有点堵，广州夏天的午后闷热，车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车流和行人。

　　尚青云看着窗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他爸妈会喜欢我吗？我该说什么？会不会说错话？广东话我听不懂怎么办？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樊振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别紧张。”他说，声音很平静，“我爸妈很好相处的。”

　　尚青云转头看他。他表情很轻松，眼神里带着安抚。

　　“你怎么不紧张？”她问。

　　“我紧张什么？”樊振东笑，“是我爸妈啊，虽然以后也是你的。”

　　尚青云被他逗笑了，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车开进一个小区，绿化很好，楼间距也宽。樊振东家在一栋高层的顶层，大平层，视野开阔。

　　电梯里，尚青云对着模糊的金属面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她今天穿了条简单的连衣裙，不算太正式，但也不会显得随意。

　　电梯门打开，樊振东先走出去，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个子不高，微胖，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温和。

　　“阿姨好。”尚青云赶紧打招呼，把买的补品护肤品还有两瓶酒递过去，。

　　“哎，你好你好，买这么多东西，真是。”樊妈妈笑着嗔怪了一声，将东西放到门口柜子上，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很宽敞，装修简洁大方，客厅的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家具不多，但每件都很讲究。

　　樊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个子挺高，身材保持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官和樊振东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

　　“叔叔好。”尚青云又打招呼。

　　“你好。”樊爸爸点点头，语气温和，“路上辛苦了吧？先坐，喝点水。”

　　尚青云在沙发上坐下。樊妈妈端来两杯茶，又端来一盘水果。

　　“吃点水果。”她说，“东东说你喜欢吃甜的，这是刚买的荔枝，很新鲜。”

　　尚青云心里一暖。她没想到樊振东连这种细节都跟家里说了。

　　“谢谢阿姨。”她拿起一颗荔枝，剥开，放进嘴里。确实很甜。

　　樊振东坐在她旁边，很自然地也拿起一颗荔枝剥起来，剥好了，很自然地递给她。

　　尚青云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

　　她能感觉到樊爸爸樊妈妈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笑意。

　　接下来就是很普通的聊天。樊妈妈问她是哪里人，在队里训练累不累，喜欢吃什么。樊爸爸话不多，但偶尔会插一两句，问得也都在点子上。

　　气氛比预想中轻松，樊妈妈很会找话题，不会让她冷场，也不会问太私人的问题，樊爸爸虽然话少，但态度很温和，没有那种审视的感觉。

　　晚上，樊妈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广东风味，白切鸡、清蒸鱼、蚝油生菜、老火汤，还有一道尚青云叫不出名字的炖品。

　　“尝尝这个汤。”樊妈妈给她盛了一碗，“广东人最看重汤了，煲了很久的。”

　　尚青云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药材的甘香，但不会苦。

　　“好喝。”她说。

　　樊妈妈笑了：“好喝就多喝点。你们训练辛苦，要多补补。”

　　吃饭的时候，樊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尚青云的碗里很快就堆满了。

　　“阿姨，够了够了。”她赶紧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多吃点，你太瘦了。”樊妈妈说，“东东也是，老说减肥，我看着都心疼。”

　　樊振东在一旁笑：“妈，运动员都要控制体重的。”

　　“控制体重也要吃饭啊。”樊妈妈瞪他，“你看圆圆多乖，叫你吃你就吃。”

　　尚青云有点不好意思。

　　她能感觉到，樊妈妈是真心对她好，不是客套。

　　吃完饭，樊振东带她参观房子。书房里有很多奖杯和奖牌，都是他从小到大赛事得的。客厅的墙上挂着一些家庭照片，有樊振东小时候的，也有全家福。

　　最后是樊振东小时候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有训练相关的，也有历史、军事类的。

　　墙上挂着一排照片，高高低低，从他小时候到现在，按时间顺序排列。

　　尚青云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是他刚出生不久，胖乎乎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第二张是幼儿园，坐在木凳上，抱着杯子喝水。第三张是小学，穿着比别人黑一个度的校服，背景大概是运动会。

　　再往后，是省队时期，国家队时期。照片里的他从一个有点婴儿肥的少年，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沉稳的青年。

　　但五官没怎么变，尤其是眼睛。小时候圆溜溜的，现在也还是那样。

　　“你真的没什么变化。”尚青云说，“就是等比例放大了。”

　　樊振东笑：“我妈也这么说。”

　　他走到她身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猜猜这张是几岁？”

　　照片里的小樊振东大概七八岁，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球拍，对着镜头比耶，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八岁？”尚青云猜。

　　“不对，七岁。”樊振东说，“这张是第一次拿市里冠军的时候拍的。”

　　他又指着另一张：“这张呢？”

　　这张看起来大一点，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抽条了，婴儿肥褪去一些，但脸还是圆的。

　　“十二岁？”

　　“十一。”樊振东说，“进省队第一年。”

　　两个人就这样一张一张猜下去。

　　大部分时候尚青云都猜错了，樊振东就笑她，然后告诉她正确答案。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温暖。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灯火。

　　尚青云看着那些照片，听着樊振东讲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比如第一次赢球，第一次输球，第一次离开家去省队，第一次进国家二队，再到一队。

　　她好像看到了他没参与过的那些年。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孩子，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走到她面前的。

　　“你小时候真可爱。”她说。

　　“现在不可爱吗？”樊振东问，语气里带着点玩笑。

　　尚青云转头看他。

　　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

　　“可爱，怎么不可爱，”她顿了顿，然后去揉他的脸，“世界第一可爱。”

　　晚上就睡在那个房间。

　　床是单人床，有点挤，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反而更暖和。

　　“你爸妈人真好。”尚青云说，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嗯。”樊振东应了一声，“他们一直这样。”

　　“我有点想我爸妈了。”尚青云说。

　　“等疫情好点，我陪你回武汉。”樊振东说。

　　“嗯。”

　　两个人没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尚青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两个人在广州待了三天。

　　三天里，樊妈妈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樊爸爸虽然话不多，但总是很周到。

　　尚青云慢慢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

　　离开那天，樊妈妈又做了一大桌子菜，说是送行饭。

　　吃完饭，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尚青云在门口换鞋，看见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旅行袋，鼓鼓囊囊的。

　　“这是你的吗？”她问樊振东。

　　樊振东看了一眼，摇摇头：“不是。”

　　樊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是我准备的。广东特产，北京没有的，你们带回去吃。”

　　尚青云看着那个旅行袋。袋子大概有她半个人高，塞得严严实实，提手都被撑得变形了。

　　她和樊振东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沉默一阵。

　　“妈，”樊振东开口，“真带不了这么多。我们坐飞机，行李有重量限制的。”

　　“那就少带点。”樊爸爸走过来，很自然地打开袋子，开始往外掏东西。

　　于是，在门口的地板上，出现了一场广东特产大展示。

　　腊肠、腊肉、老婆饼、鸡仔饼、杏仁饼、陈皮、各种海味干货……堆了一小堆。

　　尚青云看得目瞪口呆。

　　短短三天，樊妈妈能准备这么多东西，堪称21世纪第一哆啦A梦。

　　最后，在樊振东的坚持下，他们只带了一半。剩下的被樊妈妈收起来，说等下次他们回来再吃。

　　即便是这一半，也塞满了两个行李箱的边边角角。

　　尚青云看着鼓起来的行李箱，哭笑不得。

　　“阿姨太客气了。”她对樊振东说。

　　“她一直这样。”樊振东笑，“你以后习惯了就好。”

　　“以后？”

　　“嗯。”樊振东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以后。”

　　尚青云心里一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回到北京，已经是七月。

　　成绩公示那晚，尚青云在宿舍。

　　平安刚睡下，蜷在猫窝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王曼昱在隔壁床看小说。

　　尚青云是刷微博的时候看到的。

　　有粉丝艾特她，说“圆神考上武大了！恭喜！”

　　她点开链接，是武大官网的公示文件。她找到历史学专业，往下翻，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尚青云。

　　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列在那里。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她退出微信，打开微博，发了一条：

　　“上岸了。九月，珞珈山见。”

　　配图是公示文件的截图。

　　很快，评论和转发就炸了。粉丝们纷纷留言恭喜，队友们也来评论，王曼昱说“厉害啊”，陈幸同说“请客”，陈梦发了几个感叹号，以及男队一大批人的恭喜恭喜。

　　导员也发了消息，让她准备一下，九月开学典礼作为新生代表上去讲话。

　　尚青云看着那条消息，有点懵。

　　新生代表？她？

　　她回：“老师，您确定吗？我可能不太会讲话……”

　　导员回：“确定。你是我们专业单招分数最高的，也是最有代表性的学生。不用紧张，随便讲几句就行。”

　　尚青云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行吧。

　　球迷会也发了微博恭喜她，上面是她这些年比赛的精彩瞬间，还有她备考时发在微博上的一些碎碎念，最后配文：“恭喜圆圆考上心仪的大学！未来也要继续闪耀！”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上万次。球迷们都在评论里送祝福，有人说“女儿太争气了”，有人说“打球学习两不误”，还有人说“这就是偶像的力量”。

　　她拿起手机，给樊振东发消息：“我考上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樊振东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尚青云接通。

　　屏幕里，樊振东也在宿舍，穿着简单的T恤，背景是熟悉的书桌和墙壁。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尚青云把手机屏幕转向电脑，让他看那份文件，“你看。”

　　樊振东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恭喜。”

　　“谢谢。”尚青云也笑了。

　　视频那头，樊振东的表情认真起来：“开学典礼讲话，紧张吗？”

　　“有点。”尚青云实话实说，“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过话。”

　　“没事。”樊振东说，“我陪你练。”

　　“怎么练？隔着视频？”

　　“嗯。”樊振东点头，“你写稿子，念给我听。多练几次就不紧张了。”

　　尚青云想了想，觉得这办法可行。

　　“那你等我一下。”她说，打开文档开始写稿子。

　　写写改改，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王曼昱看完小说，因为烂尾气了一阵后睡了，宿舍里只开着她桌上的一盏台灯。平安在猫窝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稿子写完，为了不打扰王曼昱，她搬着电脑坐到走廊，对着手机屏幕，小声念给樊振东听。

　　念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别扭，声音越来越小。

　　“继续。”樊振东在视频那头说，声音很温和，“挺好的。”

　　“真的？”尚青云问，“我感觉像在背课文。”

　　“刚开始都这样。”樊振东说，“你试着把语气放自然一点，像平时聊天那样。”

　　尚青云深吸一口气，又念了一遍。这次她刻意放松了语气，不再那么紧绷。

　　念完，她看向屏幕里的樊振东。

　　“怎么样？”她问。

　　樊振东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很好。”他说，“到时候就这么讲。”

　　尚青云松了口气，把稿子保存好。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樊振东笑，“应该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开学后的安排，聊接下来的训练计划，聊平安最近又胖了多少。

　　聊到后来，尚青云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

　　“睡吧。”樊振东说，“不早了。”

　　“嗯。”尚青云点头，“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尚青云回到宿舍，关机电脑，放下手机，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王曼昱均匀的呼吸声，和平安轻微的呼噜声。

　　那天她梦到了珞珈山，东湖，樱花大道，还有教五楼前阳光正好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