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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绰约风前影 手段不新鲜 ...

  •   回到卧室里在床上坐下之后,容珊望着坐在另一张床上的方瑾,又看了看手机上点开的、李阁发来的他与刘璐璐在酒店卫生间的镜子前拍的照片,惨白着脸对方瑾说:“是李阁用微信小号加我来了,还给我发了这个……我、我只能说恶心透了,不管是他还是刘璐璐,我现在想起来就想吐!”

      她把点开了照片大图的手机递给方瑾,屏幕上赫然是那张镜子前一男一女的自拍。趁着方瑾接过手机的空当,她又补上了一句:“对了,这上边还有两张照片,看完你就知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了——要论不当人这块,他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方瑾从容珊手里拿过了对方的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时,饶是平日里镇定惯了如她,也不禁在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图片时惊呼出了声。

      她看见了酒店洗手间镜子前的一男一女。只看一眼她就认出了男的是黑发绿眼的李阁,他身前站着的女生用手机遮住了脸,照片上看不见面貌,只能看见她披散着黑亮的长发,穿着上黑下红、绣着红花石蒜的齐腰襦裙汉服,滑落的袖管底下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银色的开口手镯,缀着铃铛的蝴蝶点缀在开口处,在灯下熠熠生光。这女生当然不是容珊,可她身上穿着的这套齐腰襦裙,全校确实找不出哪怕一个容珊之外的女生会穿。

      更何况在她们还没双双搬出各自的寝室时,方瑾就见过容珊这身行头,容珊穿着它参加过附近几所大学动漫社团周年庆的演出,代表文学社在社团嘉年华表演节目时,她往往也穿着这套齐腰襦裙。大三时的社团嘉年华汇演,她就作为文学社的代表,穿着它在大礼堂的舞台上跳了一首《万象长安》。

      “照片上这女生是刘璐璐,这身衣服……是大二上学期的中秋节,她说要参加学生会和社联的中秋活动从我这儿借的。”容珊说,“那阵子学校确实在文化广场办了个中秋节活动,什么猜灯谜、做花灯、祭月的都有,刘璐璐说寝室里也就我有这些才找我借的。当时我和闺密约了假期去漫展,这身就借给了她。可我回寝室之后,她跟我说裙子被烟花烧了洞,得找裁缝店补,就先赔了我三百多块。后来她一直没把衣服还给我,我以为是学生会和团支书的事太多,也没怎么问过……原来,她那时候就是这样的打算……”

      说这些话时,容珊的脸色依旧是惨白中泛着青的,甚至比那天夜里突然被污言秽语从游戏聊天到社交平台都刷了半天屏的时候更面无人色了。听她这样一说,方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也渐渐变了脸色。

      这照片是在酒店房间的浴室里拍的,透过镜子还能看见洗漱台上放着牙刷、梳子、浴帽和香皂之类的酒店用品。一男一女在浴室里这样搂抱着拍照,还是在镜子跟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自明。刘璐璐和李阁的事,她也不算一无所知,再说还有徒弟发来的那些来自李阁的X主页的截屏,那上边类似的照片和视频数不胜数,而是在于照片上的刘璐璐。

      方瑾是见过刘璐璐的。她去过好几次容珊曾经的寝室,自然碰见过对方的室友。那时的刘璐璐还没把头发烫成现在的波浪卷,和容珊一样留着不烫不染的长直发,也还没把自己打扮成后来李阁主页上封拉斯维加斯女郎模样。她的身形和容珊本就相近,那时又留着差不多长度的头发,一样是黑长直,再穿上这身来自容珊的衣裳,把脸一遮还真有了少说五六分相似。

      她穿着这身衣裳和李阁翻云覆雨,还拍了照片,就是要让对方把自己当做容珊,当然,还有看到这照片的人。

      这下方瑾的脸色也和容珊一样难看了——原来那些铺天盖地的“牛排”“马桶”“免费厕所”之类词句,还不是这件事里最恶心的。

      “我记得这身衣服,也记得你说它被刘璐璐借去穿的事,那会儿你说她赔了你买衣服的钱,我也没多问,还以为她真是太忙了顾不上去找裁缝店呢——可研究生公寓底下不就有来着?”方瑾皱了皱眉,她虽然不像身为当事人的容珊那样差点吐出来,但恶心就是恶心,“合着她不但没打算还你衣服,还穿着去跟李阁……看这张照片上,她那阵子发型和你差不多,还戴了你的镯子,根本不是想让人看走眼,而是要让人觉得那就是你!”

      “搬出来之前我是真心想和她们七个搞好关系,那会儿都是室友,加上学校是搞了那么个活动,我也就没想太多。”容珊抱着自己的膝盖,面色虽说比起刚才好了些许,却也没多少血色,“你这样说我又想起来,以前寝室里就她和睡我斜下铺的女生喜欢学着我买衣服鞋子,买不到同款也要买类似的。还有这个镯子……我说怎么戴了挺久的说不见就不见了,家里和寝室都找不着,原来是到了她手上!”

      容珊的手机上还打开着李阁微信小号的聊天窗口,方瑾划了两下屏幕,也就看见了他发来的另外两张照片。除了这张让两个人都实实在在恶心了好一阵的自拍,还有写着容珊信息的病历本封面,和从远处拍摄的医院候诊大厅,方瑾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自己和容珊。这正是她们在容珊接到刘璐璐的电话之后匆匆忙忙打了车去市区的妇科医院那晚,刘璐璐说自己在医院附近找了酒店,可刚做完手术没什么力气,这才打电话给容珊求助。但她们赶到医院时却扑了个空,反倒是在边上的烧烤摊买宵夜时依稀看见了在李阁搀扶下上了网约车的刘璐璐。

      “所以这病历本也是刘璐璐写的?她甚至还学了你的字……”方瑾揉了揉额角,神色复杂地把手机还给了容珊,“她可是你们班的团支书,手上随便一份表格里都有全班人的信息,但这是用来……用来在她劈腿出了事之后填在打胎的病历上的吗?”

      “是,她打电话让我陪她去医院的时候你也听到了。”容珊低头看着熄了屏的手机,或许是勿扰模式的缘故,屏幕再也没亮起来,“一开始她想让我陪她去医院做手术,估计就是为了让人知道我真去了那儿,所以我才没答应她。但晚上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听上去就虚弱得厉害,也不像装的,我也是怕她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何东或者她家里人找我麻烦采取的——原来她就是为了拍到这个!”

      一股无名火腾地从方瑾心底里升起来,她越想越是心头火起。容珊为什么要从原本的寝室里搬出来,没人比她这个至交好友更清楚。且不说那间寝室在中间掰了两张桌子之后在走道里转身都有些困难的空间却挤了八个女生,没空调的夏天连风扇都只能吹出热风,甚至大一下学期时还不知从哪进了耗子,半夜里爬上床来咬坏了容珊的蚊帐,得亏她吓醒了拿手电照过去,才没步上另一所学校那个被老鼠咬伤进了ICU的女生后尘,也别提刘璐璐是怎么在凌晨三点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让重感冒的她下床开门,又如何在电话里跟何东撒酒疯到了天亮。说到底这件寝室和方瑾原先的比起来,也就胜在刘璐璐没惹出过被男朋友带着刀找上门、吓得室友和辅导员大半夜报警的事。她和容珊是不在一个院系和班级,当时也只是一起加入了动漫社,但每回见到容珊时,她都能看出那间进门就逼仄得很的八人间有多让对方心力交瘁。

      比没空调的夏天夜晚、爬上床的耗子和撒酒疯到天亮的室友更可怕的,是或许他人看不见却又永无休止的小动作。矛盾与恶念永远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善意就冰消雪融,它们只会像蛛网与发丝一样纠缠,像灰尘油污一样堆积,哪怕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视而不见。

      猩红新娘的香水瓶上支离破碎的花瓣,还有大清早带着它来到自己寝室楼下的容珊眼里打转的泪水,就是它们存在的如山铁证。

      “早知道是这样,咱们没找到人的时候真不该就这么走了。”方瑾咬牙切齿地说,每个字都充满了懊悔与愤怒,“那时候我们就该找仔细点儿,指不定还能把她揪出来——合着那会儿她就在哪个角落藏着呢!”

      时钟指向上午八点半,燕长离背着包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自从开始为科技馆的招聘考试准备,每天上班他都会尽可能早点儿到,但他可不是为的什么提前把灯和电脑打开,又或者打扫卫生和收拾工位这类所谓的职场小细节,只是想趁着同事们还没到的时候多做几道题和看点儿课件材料——虽说他们在的时候未必看不进去,不管同事们如何谈天说地,甚至毫无顾忌地把正在刷的短视频外放,到了他这儿也全成了白噪音,但安静的时候当然是越多越好。

      还有,同事们都在也就意味着到了上班时间,而他们的工作历来都是交给他处理的。

      吃过带来的豆浆和油条,把包装袋和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燕长离从包里拿出了打印好的习题与课件,顺手又打开了电脑接上耳机。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而这件办公室里那些大他不少的同事们至少也会在八点五十分之后才出现。

      不久之前的小插曲实在让人不快,但现在至少看上去是过去了。他也好,容珊也罢,总归还是得朝前走,毕竟他们是要一步步走到对方跟前,再一起去往容珊所说的远走高飞的未来的。

      这当然不会是一朝一夕,他与她都再清楚不过,可这也是他们的决定。总有人会说这条路未必如他们所想那样好走,将来有的是一地鸡毛的时候,但一步也不向前走,也就到不了彼此身边了。

      燕长离从没亲眼见过容珊复习笔试时的模样,但他戴着耳机、用笔尖在几个选项中间游移着思索和用红色水性笔在课件资料上划出关键词和重点时,忽然觉得她应当也是如此。她坐在图书馆自习室里,或是自己的书桌前时,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了。她的笔尖在纸上写着单词、名词解释和论述,荧光笔在重点上留下一处处蓝色绿色的标记,遇到难题时,她也会用笔尾抵着下巴,要么望向窗外,要么盯着面前的书本与习题。也许她身边的世界并不宁静,但那都与她无关。一如他们在书架中间共读那本《阳光下的人们》时那样,她自己就是一方小小的、谁也打饶不了的天地。

      于是这久违了的看书做题又多了一种别样的亲切感,因为他切切实实地正在朝她走去。

      是啊,谁又能保证未来就一定只有花团锦簇的时候呢?但那从来不是他们止步不前的理由——至少他们总得先到彼此身边去,否则河西瀚漠夜空下许诺的那些可就全成了空谈。

      但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他知道她也是如此。

      做过一套题之后,上班的时间也渐渐近了。办公室里像往常一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响,同事们照旧喝着茶水谈天说地,中间夹杂着外放短视频的嘈杂。燕长离依旧头也不抬地翻着面前的打印课件和书本,今天的工作似乎没那么多,需要他处理的当然也是。除了翻书、划重点和做题,他就只需要偶尔抬头在电脑上处理一下工单、数据或是文件报表就行。

      看来今天确实是个少有的工作不多的日子,所以这些年龄加起来能直逼两百岁的同事们谈起天来也格外起劲。看了两三页课件的工夫,已经从孙子在幼儿园里学了什么说到了关税和中东局势。但只要不把他牵扯进去,也就统统当做了背景音。

      仔细算下来,在这件办公室里坐着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他们要说些什么,那当然是随他们去。现在他早就想通了,与其跟他们较真半天也叫不醒这么一群装睡的家伙,倒不如半点眼神也不给,也省的他们话锋一转又拐到自己身上,反倒又得听不少烦人的大道理。

      忽然一只拿着手机的手伸过来,把显示着一张图片的屏幕几乎怼到了他脸上。

      “小燕,照片上这女孩子……是你女朋友吗?”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拼接在一起的照片。左边是穿着黑衣红裙的齐腰襦裙、手里拿着绣了大红石蒜花的团扇站在桃花树下的容珊,她胸前、袖口和裙头上的石蒜花红得像火;右边是酒店浴室镜子前的一男一女,男的是黑发绿眼的李阁,他身前的女孩用手机遮住了脸,虽然看不见容貌,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不是容珊。

      然而那身黑衣红裙的齐腰襦裙汉服,却穿在了这用手机遮着脸的女孩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绰约风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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