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春梦绕胡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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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另一张床上的方瑾早就已经睡熟了，但容珊还是下意识地往被窝里钻了进去，好让它把自己倒抽凉气的动静挡个严实。现在她已经被更加深重的黑暗像茧一样包裹了起来，她点开闺密发来的聊天记录，这段从某个微信群里转发出来的记录里有三个名字在对话，分别是“椰汁”、“比格人来了”和“许墨夏彦陆沉叶瑄秦彻最爱的女人”。看头像不是暹罗厘普里的黄白比格犬，就是乙女游戏的男主人公，要么就是小猫小狗之类，大约是三个女生，不过见不着人，也就无所谓是男是女了。
椰汁：真是她，社团集体招新的时候我就在动漫社对面的摊位上，还听见他们说她是新的副社长呢。
比格人来了：等等，这次集体招新就是两年多以前，那会她应该大二，也就是说她跟这个李阁那时候就认识？
许墨夏彦陆沉叶瑄秦彻最爱的女人：对，这照片还是李阁在自己抖音上发的，我还截了图来着。
容珊划动屏幕，底下果然出现了一张截图，是一条抖音图文的截屏界面，发布人的头像也就是李阁那张举着酒杯的海边自拍照，名字也是他的微信昵称“Zeus”。再看得仔细些，底下的文案写得还颇有几分伤感，开头便是“他也许不知道是我先遇见了你”——二次元里头有门长盛不衰的学问叫做白学，说的是经典GalGame《白色相簿》里的两个女主人公，和赵灵儿与林月如、陆雪琪与碧瑶之类的争论异曲同工，无非争个先后大小。李阁这文案的由来，自然是这游戏里最经典的一句台词“明明是我先来的”。
与其说图穷匕见，倒不如说这燕国地图根本没存在过。他的意思一点没藏着掖着，摆明了只凭着这张两年多前自己为着社团形象和他拍的合影就把自个当成那个先到的了。
但这怎么看都只是一张不比漫展上随手一拍的集邮特别多少的合影。照片上她的表情是例行公事的营业笑容，其他社团摊位上发宣传单和讲解本社团特色的男生女生大都如此。合影的要求不止一个人向她们这些出Cos的社团成员提出过，跟她合影之后李阁也跟其他人拍了照。甚至电竞社团里有个男生是军事爱好者，恰好也是《CS2》的老玩家，那天为了宣传效果特地穿上了一整套行头，三十来度的天气里连战术面罩都带上了。李阁和这个男生也拍了合影，这又说明得了什么呢？
要按这个逻辑，那位大热天里全副武装站了好几个小时的、电竞社团的男生也当得起这句话。然而接下来的记录里，这三个人明显没这么想。
比格人来了：这是什么，白学吗？意思是这个李阁先认识她，可她又有个男朋友？
椰汁：应该是吧，这个女生也就是历史系那个容珊，我还真有点印象。她有男朋友也是大四上学期的事，大一到大三我记得她几乎不怎么跟男生来往，不过……这个留学生隔三差五地往她们寝室跑，不少人社学院的都见过。
许墨夏彦陆沉叶瑄秦彻最爱的女人：不怎么跟男生来往，但是这人隔三岔五地往她们寝室跑？有意思。
椰汁：所以你说她找个男朋友干嘛呢，还是异地，是这人喜欢在头上演喜羊羊？
比格人来了：这你就不懂了吧？李阁家里在以色列做军需生意，有钱得很，边上女孩子换得比刷视频还快，想和他长久下去根本不可能。就算还得读研，毕业了总要工作和找对象的，找这个男朋友说白了就是接盘，也是留条后路嘛！
许墨夏彦陆沉叶瑄秦彻最爱的女人：好家伙，这就是高岭之花吗？段位也太高了吧！
椰汁：不然怎么说人家是人社学院的女神呢？估计她男朋友还得意得很，以为自己谈了个美女学霸，结果就是个接盘的……
比格人来了：说起来她男朋友知道她和李阁打过孩子吗，不会还以为孩子是自己的吧？
许墨夏彦陆沉叶瑄秦彻最爱的女人：以她的段数，只怕这钱还是她男朋友出的呢！这种立学霸人设的可最懂人前人后了……
被窝里的容珊感到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抖从划动屏幕的指尖传来，接着是手臂、肩膀和全身。她甚至感到肩颈上传来了僵硬的疼痛，哪怕转动一下头部也会带来沉闷的眩晕。她想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刺眼得让她又有了第一次看见那条几乎指名道姓的投稿帖子时那种被绞索勒紧咽喉的窒息感。但她的指尖却还在机械地划动屏幕，像极了克苏鲁题材小说里那些被不可名状的邪神彻底蛊惑的调查员，哪怕可怖的触手和黑色粘液已经从七窍中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手也还在翻动着写满疯狂、恐怖与血腥的古书。
这些记录其实不算太长，但容珊却仿佛看了一个世纪。她划到最后一句话时，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然接近了凌晨两点。这段记录的最后一句话是“算了，等个PDF吧，这么大的瓜可不能没这玩意”。她看完了这一句，又把窗口切回了和闺密的聊天界面，才发现闺密在十来分钟前又发了三条消息。
Violet：你还好吗？这记录也是我在你们学校的朋友发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Violet：但话又说回来了，我和你初中就认识，还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我倒还觉得是那个叫李阁的一厢情愿呢！
Violoe：这些人不就这样吗？你跟他打个招呼，他就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时间显示的是十来分钟前，大约闺密也觉得她已经睡了，再也没有发新的消息来。容珊盯着屏幕又看了一小会，还是决定给对方会上两句，至少不能让闺密觉得自己有想不开的可能——这事要是发生在别的女生身上，还真指不定当事人会想些什么。
紫色蝴蝶小人：我倒是还好，反正这是社团集体招新，他跟电竞社那个军宅也拍了合影，这张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紫色蝴蝶小人：那天李阁和好几个人都合影过，难不成每个都跟他有一腿？再说他的事你也知道，我看见他都是能躲就躲，更何况……我男朋友上次来找我，我们最多也就亲了个嘴，压根没到这一步，怎么就他以为孩子是他的了？
紫色蝴蝶小人：她们还要等PDF吗？那我倒要看看这里边有些什么好写的。
聊天窗口里一条新消息也没再跳出来，但容珊却也没了半点睡意。虽说她确实不觉得这PDF有什么好写，非得有这么个东西的话，主人公也应该是刘璐璐，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她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天亮之后会怎样。
太阳永远都会照常升起，但太阳升起之后呢？
她不知道那时会发生什么。也许任何事都不会发生，那当然再好不过，可如果下一次太阳升起时，数之不尽的恶意便会卷土重来，她又应当如何？
茧一样包裹着她的黑暗里，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仿佛暴雨来临时在闪烁的电光中轰鸣的，来自乌云深处的雷声。
在已经离开学校许久的人看来，真正用纸笔做题复习似乎也成了恍如隔世的事。这年头人人上班都是对着电脑手机，用键盘和屏幕的时候远比动笔来得多，下了班也早就被满屏幕的数据报表文件折磨得看见大段文字就两眼发黑，还得提防着万一领导同事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下班时间一个劲地发工作消息，想静下心来读书看报更是难于登天。就算有些人从图书馆借了书，或是咬咬牙买了几本，大部分时间也读不了几页。但对现在的燕长离来说倒也未必——除了不得不处理手头上的工单和文件的时候，大部分能摸鱼的时间他都用在了做题和背知识点上。买来的习题里当然有问答和论述题，这是得亲自动笔写的，他久不动笔，写多了长篇大论的主观题上手腕还酸疼了半天。这倒有了几分学生时代的味道，只是从前教室里混着广播电流声的嘈杂变成了同事们的谈天说地和再小声也能听到的短句和短视频外放。蛋挞早就习惯了，索性全当做了白噪音。
现下流行看书刷题或是做别的需要集中精力的事情时放些这类声音，睡不着时也是如此。有人放鸟鸣虫吟，有人放风声雨声，或是书写的沙沙声。这样的声音似乎能让人更快地摒除杂念，好把精神集中在该集中的地方。既然怎样也没法让这些声音消失不见，当做白噪音倒也无妨，要是实在难以忍受，还能把耳机戴上听歌，反正这儿不是窗口，大部分时间不会遇上什么检查。
黑色是自己的答案，红色是纠错之处，蓝色荧光笔划过的则是知识点。这感觉说陌生也陌生，说熟悉也熟悉——他倒是真没见过容珊复习时奋笔疾书或低头沉思的模样，但她那时的心境，与他如今还真有些许共通之处。
那些年纪快赶上自己父母辈甚至还要更大些的人谈天说地起来总绕不过真真假假的热点新闻，燕长离是知道的。刚工作那会儿他还听不下去反驳了好几次，但这类人根本没把真话听进去过。在河西瀚漠放烟花那晚他就对容珊说，他得忍着不在他们说天气预报永远只有39度、因为40度就要发高温补贴和休假的时候上去一人一个耳光，然后告诉他们高温预警和补贴还有休假发布的气温是35度。天长日久，听得耳朵起茧的他当然也就不想费这功夫了，装睡的人叫不醒，那就由着他们去。
只不过前提是，他们别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现下燕长离在对刚做完的选择题和填空题答案，同事们的谈天说地依旧半刻也没停过。忽然他听到了些下意识让自己心底里觉得有些不妙的字眼，仔细去听时，他们似乎在说什么和大学有关的热点事件，能辨别出“年轻人”。“学校”、“大学生”之类的关键词。
这类话题是燕长离最不想听见的。他最讨厌他们居高临下的指点，好像一天不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对他人评头论足就会暴毙当场。更麻烦的是，这类话题往往都得拐到他身上，谁让他是办公室里唯一符合“年轻人”这三个字的呢？
他拿过电脑上接着的耳机，正要戴上去再点开播放器时，上回那个说什么也要把外甥女介绍给他的大妈忽然凑过来，用带着些不怀好意的神秘语气问道：“对了小燕，上次看你女朋友的照片，她应该比你小吧，是还在上学吗？”
“是啊，下学期她就读研了，怎么？”
燕长离十分疑惑地看着对方，他确实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是比容珊大了四岁，可容珊再怎么说也是个行将毕业的大学生，和他一样是成年人，总不能是这人以为自己谈了个未成年的女中学生吧？
就连他们相识相知的剑网三，也是个十八岁以下连账号都注册不了的游戏。
但那大妈明显没明白他的疑惑所在，又自顾自地问了一句：“那她的学校也不在咱们这儿吧？你俩……是异地来着？”
“对，但那又怎么了？我休年假的时候还和她见过面呢。”燕长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年头异地恋的可不少，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我也不是这意思，就是……就是刚才咱们说到抖音上头一个视频，里头说不少女大学生喜欢跟学校里的外国留学生厮混，尤其是跟男朋友异地的，都是一边一个男朋友，”大妈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脸色越发阴沉的燕长离，赶紧忙不迭地解释道，“然后我想到你女朋友也还在上学，和你又不在一个地方，这才……”
“这才想提醒一下我？”燕长离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还故意加重了“提醒”两个字的音节，“我和我女朋友的事用不着您费心，别人的事也和我们没关系，更何况我了解她，您放心吧，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她是我的女朋友，您的意思是您比我这个男朋友还懂她？”
他把耳机往头上一戴，顺手点开播放弃拉高了音量。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春梦绕胡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