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alpha非说我暗恋他》松石石

55、凝固的蓝色 暂时保持距

　　那天晚上，维克多比以往都要疯狂。尽管他用过抑制剂。信息素的味道还是几乎把我全部淹没。
　　我们都流了汗，他低头亲我的时候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我脸侧。

　　窗户没有关严，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可是没人在意了。全世界的绝望和欢愉都聚集在此，我们好像变成用嘴唇探索一切的兽类，想要借由眼前的一具身体感知整个宇宙，接吻不是出于快乐，而是出于本能。

　　我偏过头，瞥见了放在一旁的手机。手机上套着维克多强硬地塞给我的，我没有证实过是否真的含有定位器的手机壳，手机屏幕黑洞洞的，像一口枯井。

　　我咬住了嘴唇，也像一口枯井那样没有发出声音。

　　生理性的眼泪流了出来。

　　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了希望。

　　也许希亚不喜欢我呢？也许希亚根本不想和我结婚？也许他其实有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他从没说过喜欢我，所以他把婚期拖了那么久，所以他对我温态度亲昵却始终没有越过兄长的界限……也许我离开迈肯来到玻洪平，希亚也觉得轻松呢？

　　也许婚约不仅仅是在束缚我，也在束缚希亚……也许我和希亚就是那么傻，像《麦琪的礼物》里卖掉手表给妻子买发卡的丈夫，和卖掉长发给丈夫买表带的妻子一样傻。
　　我们太爱对方，最不想伤害对方，却以最坏的方式把对方绑在了身边。

　　也许……
　　我快乐得几乎不敢触碰那个可能。也许我和维克多是可以在一起的。

　　“想什么呢？”
　　大概是不满我的走神，维克多发狠地往前顶了一下，我一下子就没收住声音，然后赶紧咬住自己的手指。

　　维克多却把我的手拨开，低头吻了我。
　　我们只开了夜灯。在暗淡的灯光下，绿色眼睛的幽暗处更加幽暗，明亮处更加明亮，就在我微微抬头就能亲吻到的地方。

　　也许……我和他是可以在一起的。那一刻我甚至想不到我是做过杀手的人。我抱着他，把他压向自己，疯狂地吻他。

　　维克多抱着我，对我说：“明天要去买新的抑制剂了。”
　　“我不排斥你的信息素。”

　　这是实话，虽然信息素还是会让我有轻微的头痛，但心理上的拒斥几乎不存在了，我也没想到自己会适应得那么快。

　　维克多却摇头：“答应你了是练习，就要慢慢来。”
　　“所以是有计划地在减少用量吗？”
　　“那当然。”他好像对这种计划很满意。

　　我的确能感觉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烈的信息素，好像每一次那个属于海妖的夜晚都更加渗透进真实的世界中来。信息素的味道好像一种关于渺远故事的回忆一般，加重了这个梦的幻想的成分。

　　我们距离回迈肯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但也许我能确认希亚的想法，然后在他同意的前提下解除这个婚约……

　　“明天去参观实验室，要早点起床。”维克多伸手捏我的耳垂。
　　“原来助教老师还记得自己的工作。”

　　维克多在我耳畔笑了笑，越过我，伸手设定了闹钟。我很喜欢这样的时刻，他伸手越过我去定闹钟的时刻。

　　第二天，我们要去一个当地的实验室参观。

　　玻洪平的电车原本人很少，晴朗天气里，它慢悠悠地穿过这个海港城市颜色明快的房子。但那天有一个旅行团和我们乘坐同一班电车，电车车厢一下子变得很拥挤。

　　举着旗子的导游带头走进电车。一群孩子穿着统一的制服蹦跳着跟上来，他们说着我不懂的语言，浑身洋溢着旅行的欢快气氛。我被迫往里走，站在车厢深处，和维克多手臂贴着手臂，眼前是几个孩子的小小发旋。

　　不远处的米莉环顾了一下车厢，看到我和维克多，仿佛看穿什么似的一笑，悄悄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我好像忽然理解了中学时代那些偷偷在学校树林里牵手的男孩女孩。路旁鳄梨树在我们身上投下断续的影子。

　　到站了，电车忽然停下来，刹车有点猛。有个孩子撞过来，我尽力扶住他，自己却没站稳，止不住地往维克多那里偏。

　　维克多伸手揽了我一下，等我站稳，他就松开了手。
　　“我们还有三站。”维克多往窗外看了一眼站牌，对我说。
　　随后，他就站得稍远了一些。我没多想，只以为因为有其他同学在，他有些害羞。

　　然而下车之后，我收到了维克多的信息。
　　“先暂时保持距离吧。”

　　我感觉身体有片刻的发麻。
　　维克多没有丝毫犹豫地从我身边走过，来到了队伍前方，对即将参观的实验室做介绍，声音平稳而不带任何情绪。

　　其实我知道维克多的做法是对的。

　　原来那一句“我没爱过第二个人”，既是告白，也是告别。

　　没错，我们之间，原本就是只能这样的。我不该抱着不可能的希望。

　　关于实验室的介绍我一个字也没有听下去。有几个学生问了些什么，维克多低头和他们说话，似乎在解释细节。他看起来是个温和而可靠的老师，随时准备给予帮助，但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那样全然无害却也不含丝毫在意的温柔，会让人很想为他伤心。

　　玻洪平上午的阳光犹如亮白的刀刃一般。

　　在实验室里，我特意走在队伍最后。
　　这是他想要的吧？如果他要保持距离，那就保持距离吧。
　　米莉却像条鱼那样劈开人群，从队伍前方向我走来。
　　她悄悄在我耳畔说：“喂喂喂，温卡，我觉得有戏，助教明摆着也喜欢你！”

　　——喜欢。又是这个词。全世界蒙蔽性最强的词。

　　“没有的事。”
　　“我看到了哦，在电车上，你站过去的时候，助教明显耳朵红了！哎呀，四年一次的学期旅行哎，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嘛！”

　　“和助教恋爱会有什么好结果？我们明年就毕业了。”

　　我能感觉到在我和米莉说话的时候，维克多曾看向我，可是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

　　整个参观过程，除了拍摄必要的照片回去写报告之外，我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后，不停地和米莉说话，谈论实验室的器材，环境，甚至窗外的风景。一直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地步。

　　我需要不停地说话以让自己不要显得太悲惨。

　　可是我又想让维克多再次看向我。我想故意弄错点什么，故意去惹恼他。可是我知道那样做只会让我更难过。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帮助，而是他看着我时全部的注意力。我不想他看我像看别的学生。

　　“我来帮忙”和“别担心”？不，不要这种。我不要那种随意给予的平庸的善意。

　　我好希望能在维克多那里继续拥有特权，好希望夜晚降临的时候一切都被拨回昨天，好希望他推开门，再一次亲吻我。

　　我知道是我太贪心了。

　　那天晚上，维克多没有来。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算不算意料之中的事。
　　蓝色墙面上的时钟指向了十点。

　　没有新的信息，也没有电话。那台手机是一口枯井。房间里所有的蓝色都凝固了，不再有流动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