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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新势力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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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远倒台后的第十天,朝堂上的权力格局开始重新洗牌。
户部侍郎梁仲文被拿下后,户部几乎被连根拔起。韩德茂倒了,梁仲文倒了,下面还有一堆郎中、员外郎被革职查办,整个户部衙门空空荡荡,连批阅公文的人都凑不齐。
萧景琰从翰林院和六部抽调了一批年轻官员去填补空缺,但这些新人资历浅、经验少,短期内根本撑不起来。
户部不是唯一受影响的地方。崔文远在朝中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科道言官。虽然大部分人都在积极撇清关系,但他们的能力、经验和人脉不会因为撇清关系就凭空消失。
朝堂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局面——人还是那些人,但没有人再敢像以前那样说话、那样做事了。每个人都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被人扣上一顶“崔党”的帽子。
权力出现了真空。
而真空,总是有人要去填补的。
陆镇山是第一个行动起来的。
他不是那种喜欢搞小动作的人——他是武将出身,习惯了正面冲锋,不喜欢偷偷摸摸。但他的门生和下属们比他灵活得多。兵部的几个郎中开始频繁出入陆府,刑部、工部、甚至礼部,都有人暗中向陆镇山示好。
他们没有明着说“我要投靠您”,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在朝会上附和陆镇山的意见,在私下场合夸赞陆镇山的为人,在奏折中不露痕迹地提及陆镇山的功劳。
钱牧之是另一种做派。他不投靠任何人,也不拉拢任何人,但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站队是死,不站队也是死,关键是怎么站、站多深。
他选择了表面中立、暗中靠拢皇帝的策略——凡是皇帝支持的,他都说好;凡是皇帝反对的,他都说不好。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个策略在崔文远倒台后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赵汝成则表现得更加微妙。他是礼部尚书,裴云昭的顶头上司,但他对裴云昭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他不是不想拉拢裴云昭——裴云昭现在风头正盛,谁不想拉拢?但他拉不下面子。
他是三朝老臣,是礼部尚书,是从二品的大员,让他去讨好一个从五品的郎中,他做不到。于是他选择了等待——等裴云昭来主动示好。但裴云昭从来没有主动示好过,这让赵汝成心中很不是滋味。
朝堂上的博弈,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一天一天地展开。
萧景琰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急着表态,没有急着填补崔文远留下的空缺,没有急着扶持谁、打压谁。他只是在朝会上多了一个习惯——经常点名裴云昭。
“裴郎中,你怎么看?”
这句话,在短短半个月里,萧景琰说了不下十次。从北境军饷到漕运税收,从科举制度改革到地方官员考核,每一件军国大事,他都要问裴云昭的意见。
裴云昭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出列,把自己能想到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斟酌一番,然后尽量简洁、客观地表达出来。
他的回答往往不长,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既不过于激进,也不过于保守,恰到好处地踩在皇帝能接受的边界线上。
朝臣们从一开始的震惊、不解,渐渐变成了习惯,又从习惯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紧张——每次皇帝点名裴云昭,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因为他们知道,裴云昭的话,很可能就是皇帝的决策方向。
裴云昭对此心知肚明。
这日散朝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城南的悦来客栈。姐姐已经回江南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走到那间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在朱雀大街上,夕阳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青石板路面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皇上这是在捧杀我。”他在心里想,“他把我在火上烤,是想让我成为朝堂上的靶子,好分散各方的注意力。
崔文远倒了,朝中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皇上不想让任何一方坐大,所以把我推出来,让他们来对付我。这样,他就有了缓冲的时间,可以慢慢布局。”
他顿了顿,继续想道:“陆镇山最近扩张得很快,兵部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钱牧之虽然表面中立,但谁都不得罪,也是一种本事。
赵汝成不阴不阳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些人各怀心思,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我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身后一个人的耳中。
陆镇山今天没有坐轿,他步行出宫,想透透气。他走在朱雀大街的另一侧,隔着几十步远,本来不会注意到裴云昭。但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街对面,看到了那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背影。
他没有走过去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着。
然后,裴云昭的心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皇上这是在捧杀我。他把我在火上烤,是想让我成为朝堂上的靶子,好分散各方的注意力。”
陆镇山的脚步微微一顿。
“崔文远倒了,朝中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皇上不想让任何一方坐大,所以把我推出来,让他们来对付我。”
陆镇山的手指蜷了一下,但面色不改。他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镇山最近扩张得很快,兵部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钱牧之虽然表面中立,但谁都不得罪,也是一种本事。赵汝成不阴不阳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些人各怀心思,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陆镇山在心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子果然聪明。”他在心中想,“连皇上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老夫还以为他只是一个会写文章、会谈判的书生,没想到他对朝堂上的博弈也看得这么透。
这样的人,如果能为老夫所用……不,他不可能为任何人所用。他太清醒了,清醒的人不会把自己绑在任何人的战车上。”
他看着裴云昭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槐树下,沉默了片刻。
“贺章。”他在心中想,“你之前说得对。裴云昭不是池中之物。老夫与他,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裴云昭回到小院,泡了杯茶,坐在窗前。
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的月光,慢慢地喝着茶。茶是粗茶,但今天喝起来格外苦涩。他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茶,是因为心。
“皇上今天又点我的名了。”他在心里想,“问我对漕运改革的看法。我能怎么说?说真话,得罪人;说假话,对不起皇上。
我只能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既不伤这个,也不伤那个。但皇上听出来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朕知道你在保留’。”
他放下茶杯,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太圆,缺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姐姐。”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你在江南还好吗?弟弟在京城,一切都好。就是……有点累。”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站起身来,铺开床铺,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太和殿的朝会上,满朝文武都在看他。
萧景琰坐在御座上,指着他说:“裴云昭,你以为如何?”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拼命地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梦中急得满头大汗,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微明。麻雀在桂花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心里说,“不知道今天皇上又要问我什么。”
他起床,洗漱,换上官服,锁好院门,沿着小巷走出去,汇入了宸京清晨的人流中。
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皇城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今天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要面对。
因为他是裴云昭。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