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千劫》赋糖茶霜

20、灯下戏 “银烛渐觉

　　独孤瓯笺看着视春暮那双灿若晚星的双眸，她感到有些恍惚
　　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仿若清幽的山涧猝而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

　　她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大抵是很久很久以前，初暮漾笑着喊了她一声母后。

　　她常常希望她的女儿有朝一日能回到她的身边。可当初暮漾真的回来了，独孤瓯笺却选择了沉默

　　万千言语在此刻化成了涓涓细流，无言的消逝在这一望无际的长空之中

　　犹如山谷的裂隙骤而蔓延，山地顷刻崩塌，所有的幻想成了虚妄的贪恋，一瞬间击碎了她心底的所有的预设

　　祝春暮没有提及从前的事情，她站在她的身旁同她共赏着这轮明月

　　“今夜的月很明亮很圆”，她笑的很灿烂，如同儿时她倚在她怀中那般无忧

　　今夜的月很圆，可独孤瓯笺已全没了心思 。如果可以，她希望明月长挂于空，永不落下
　　…… ……

　　漆尽的夜里，桥上悬挂着一盏灯，初溪将周围他翻找过的骷丨髅焚了个干净。

　　“阿暮，到底在哪里？”

　　“呵，不知道”，他努力从地上站了起来，方才，他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初溪早已忍无可忍，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的头上，他被打的站不起来，整个人背靠着石柱，血哗啦啦啦的滴穿地面。

　　“你连人都不是！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狗！枉阿暮那般待你”
　　当初你死在沙漠，是阿暮她用尽全力将你的尸体背了回来，而她的身旁她只有一个人，”玉须祢忽而停顿了下来

　　你可知她的身旁有什么？只有一件带血的嫁衣和一具冰冷的尸体

　　旁人都无法忍受，她却忍了三日，她用一对鎏金珠钗换了榀水香，这才保住了你的尸体。

　　那你又可曾记得阿暮的身份？她是大月朝的公主，是我们呵护长大的深海月明珠！
　　她不是任何人，她更不是你的心上人，她只是她初暮漾！”

　　你简直连条狗都不如！！！”，他怒声呵斥道

　　初溪黯然收了情绪，“放过阿暮吧，她该是世上自由的清风，不为任何人所拘束”

　　你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祸事，我早该在那夜丨将丨你丨捅丨死丨！”

　　…… ……

　　待初溪走远后他趁机去够了他丢下的破旧的荷包。

　　荷包上的血迹早已成了褐色，里面装着许许多多的纸条，他认得这是祝春暮的字迹，尽管上面的字许多已经模糊不清

　　“今 午时，我尝了广斋 糕 甜 味 我 喜 的， 祢 快 醒”……

　　泪水一滴一滴的浸湿纸条，“阿暮，对不起”

　　“是我没用”

　　“是我愚蠢，是我自以为是”

　　他在背丨后丨用丨刀写了六个字初暮漾祝春暮，又用鬼丨火丨在手臂上燎了平安喜乐顺遂无虞八个大字”

　　“鬼火符，召”，火烧一点点燃尽，只剩一滩血丨泊和飘散的灰烬

　　他篡着荷包挨到了天明，他没有去打扰她们，只是一言不发的躺在血丨泊中。

　　天空一抹暖阳划破了晨光，月色悄然落下了帷幕

　　祝春暮折返回了那宫殿，她背靠着窗户，母后，万安！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一滴泪珠还是浸染了她的衣裳

　　而独孤瓯笺早已入了梦乡，她梦到儿时的初暮漾牵着她的手带她去了灯会，初皇站在路的尽头等着她，初露浥在一旁为她们引路

　　…… ……

　　从冥界回来后，祝春暮便先行睡下了，初溪则坐在台阶上默默守着她。

　　昨夜的事祝春暮未曾向任何人提起，初溪也没多问，只要她平安回来就好。

　　他以为他守在这里便可以拦住他，却忘了他本来就是鬼。

　　银烛渐觉灯火倦，三春凭栏倚秋千。檀香袅袅，烛光轻曳，玉须祢化作了一阵微风。

　　“凡尘缘，了因果，万念生，因果轮，今以吾血为引，立下此鬼约”，他轻触她的额头，刹那间又化成了一缕轻烟守候着她

　　鬼约乃冥界秘术，立此约者凡受立之人之痛皆移之立者。

　　白烟绚烂，然而空气中却忽而带着一丝血腥味，他当即开了阵法，待一番灼烧结束，这才回到了厢房中。

　　祝春暮呢喃的喊着他的名字，他没有靠近而是久呆在窗边。

　　青色珠帘哗哗的传来清脆的音律声，雨儿滴答滴答的与绮窗相叙。

　　约莫七岁大的孩童伫立在人群中，花灯簇下，她没有多想而是奔向前方

　　她慢慢停下了脚步，傀儡棚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但那人的声音却有些沙哑

　　初暮漾一步一步的迈入了幕后，直到看见了他的侧脸，“阿祢”

　　“阿暮”，他连忙放下了操作杆，“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我想给你个惊喜”，他掏出一个陈旧的花梨木木匣，匣上还提了一行小字:赠阿暮

　　初暮漾小心的用手帕擦拭掉上面的灰尘，匣内存放着很多话本，大都是关于边疆的，最上面放着两个皮影小人。

　　戏还在继续，只是这一次，玉须祢是和初暮漾一起

　　丝线连接着傀儡，一次又一次的串联起二人的命运

　　灰濛濛的天空猝而闪过一道光，雨儿还在嬉戏，暖阳已倾泄而来。

　　祝春暮静静坐在梳妆台前，“鬼王大人，这是不请自来。”

　　明亮的铜镜倏然间见出玉须祢的身影，“我是你的臣子，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她淡淡的回道：“你我早就两清了，你和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祝春暮拾起桌上的紫苏发簪别在发髻上，又顺手拿过倚在墙边的青纸伞。

　　“祝春暮，你等等……等”

　　玉须祢刚刚说的话她一字也未听进去，她只当没有他这个人

　　祝春暮从庭院的小路缓缓走了过来，他倚着门，双手抱胸

　　“祝六姑娘连给人说完话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玉须祢摇了摇头，“罢了”，他站在门槛前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将那话说出，“我玉须祢是你初暮漾的伴读，无论你是初公主还是祝家六姑娘，此诺都永不变”

　　“我不需要，鬼王大人还请离开”，他横在她的面前，见她欲离开，一只手又轻曳住她的衣袖，“祝春暮，别走”

　　“鬼王大人，请自重”

　　“那倘若我不呢？”

　　玉须祢将她抵在门后，“祝六姑娘可否听我把话说话”

　　祝春暮侧过脸，“已经没机会了”，她已经失去了耐心，她不想听他说任何一句话

　　“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他低沉道

　　“是，我的心上人早就死在了沙漠，我一直把你当成他，你看不出来吗？我从未喜欢过你”，猝而，他看见了她心底的失望

　　如同万里的花海于一刹那枯萎，那份悲凉穿透了他的心，她站在枯海的陌路，“为什么？”

　　玉须祢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是尽可能的拼尽全力抱住她，“没有为什么，阿暮”

　　枯海渐渐恢复了平静，风吹散了零落的花瓣，偶有飞鸟盘旋在空

　　他从悲凉中反应过来，他抓住祝春暮的手腕，“那我愿意你一辈子把我当成他，只要我能在你身旁”

　　他吻上了她的唇瓣，紫藤花花瓣悄然的飘落在她的发间，浮蝶儿轻飞在丛中，风儿调皮的穿过梅花窗隙
　　…… ……

　　阙云景轻拍了拍他的袖口，“一会初溪醒来你我就装作不知道”

　　兰栖瞥了一眼躺在草丛的初溪，“不如我们这样”

　　她们取来了草木灰抹在他的脸上，鸡毛沾满了他的衣袖，等他醒过来时，他已在荒郊，他的手上拿着一只鸡

　　“诶，那不是我家的鸡吗？小偷别跑”

　　偷鸡？我怎么可能去干这种蠢事，“我们有事好商量，这鸡不是我偷的”

　　经过一番争吵，他只得买下了鸡。他走进正厅时，她们和魇正在品尝当地的玉梓糕。

　　“噗，初溪你带只鸡回来干什么？”

　　“我自己吃！”

　　“我有白芷香、汀兰香，你要不要试试？只是你这个脸”

　　他伸手只摸到了一层灰，“到底是谁干的？”

　　…… ……

　　前日夜里，祝春暮挑灯至酉时，她有许多话想对池雪说，她希望她能平安回来，她刚刚已收到闻太常的回信

　　他已出面保下了他，他对她是绝对的忠诚，他们全家数十条人命都是她曾经救下来的

　　如果不是她出手相救，他怎么可能做上太常的位置。
　　…… ……

　　六陵都的冬季最是难熬，关于他的消息，初暮漾没有向人打听，而是日复一日的折反于正殿和岁春弦

　　这些天，阮池雪一直陪着她，闲暇时，她总爱同她聊时下都中的话本。

　　她被皇后下旨关入殿中时，阮池雪向皇后求情，却落得被关入府中禁足。

　　后来，她才知道皇后为何这般不悦，余太监暗暗向皇后告了状，他告诉皇后初暮漾向罪臣玉须祢写信，信上所言不堪如耳。

　　初暮漾自是容不得他人诬陷，后来她将信呈给母后，余太监因此入了狱，她也得以从殿中出来

　　她确实给他写了信，只是她是在背面用翘晞草的汁水在背面所写。

　　而彼时的玉须祢正携军队留宿在钱阳城中，知她出了事，他快马加鞭偷溜进了都中。

　　枝上红梅初绽，宛若璀亮的绯色宝石。

　　初暮漾正趴在书案上，阮池雪为她披上了披风，又点燃了翠丝花鸟行炉

　　见她无恙，他便又赶了回去，岂料蒲既为了护住他的儿子，将他出营之事告诉了将军

　　玉须祢原以为蒲既是除了他家人在外待他最好的：亲人，他却背叛了他

　　“你是我好兄弟的儿子，可那又怎么样？你已经没有用了”，他冷嘲道

　　“唉，乞丐永远是乞丐，就凭你，你也配？看门的狗都比你有尊严

　　事后，他吃了二十军棍，被吊在城中三日，险些死在营中

　　然而，蒲既却又暗中投靠了初露浥，他将军中的事情悉数告知于他，初露浥自是很乐意知晓，他还借此为她们布了一个局

　　这样一来，他便可以一石二鸟，初暮漾和亲之事便不会再有回旋的余地，他亦可坐稳他的太子之位，登基之日指日可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