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神明贴贴会变得不幸》愚鱼罐头

116、不得解脱

　　“早知道还是跟着娄山木了。”公生明躲避着众人的追击，他本就不善正面作战，只能往犄角旮旯里躲。

　　“你们想要名额就去追公生明，他肯定比我们好对付！”

　　嵌羽又开始发挥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游说本事，想让燕楼峥和若隐怀改变主意。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们为何如此执着于这场胜利，以至于要做出这样欺骗和背叛之事。”

　　若隐怀始终怀疑这二人的动机，他们确实如自己所说是孤身来云中城闯荡，厉芈对亲缘的态度在第一阶段中也已经领教过，但为何留在云中城会成为他们的执念？

　　是啊，为何？

　　“你别妄想三言两语就让我们反目，就算我们得不到胜利，也不会让你们拿到好处！”

　　嵌羽从奇怪的思考状态中抽身出来，额角和背后全是冷汗。

　　诚然四方城决斗确实是云中城中的盛会，但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意义何在？嵌羽对来到云中城之前的事情几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她的记忆好像只从拐来第一个仆从换了五块中品灵石开始。

　　她的过去如何？全然不知。

　　但她立马从最初的慌乱中挣脱出来，现在不是思考那些东西的时候，就算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获得决斗的胜利，没有人可以阻拦。

　　因此，她也不能放任厉芈深陷在对过去的怀疑之中，她出声打断了厉芈的思绪。

　　“去把那边站着的那傻小子抓过来。”嵌羽的眼神落在袁问身上，这是他们的机会。

　　厉芈看着那张随着自己走近而愈发慌张的脸，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又见面了，袁问弟弟。”

　　他抓着袁问的脖子，后退但嵌羽身边。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喊暂停了吗？”

　　嵌羽对二人笑道。

　　“别管我，若大哥，杀了他们！”

　　袁问挣扎着，用腿去踢厉芈，却连他的护体灵力都破不了。

　　燕楼峥沉眸，他最讨厌这些拿捏着其他人的命脉就以为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

　　若隐怀来不及出声制止，就见燕楼峥如鬼魅一般突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又在众人始料未及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身后，厉芈手上用力，想要杀死袁问，却在一瞬间脱力，手臂不自然地弯曲，而燕楼峥闪身到他面前，用剑柄抵住他的命门。

　　“松手。”

　　燕楼峥冷淡的声音传来，像是死神的召唤。

　　厉芈从未向此时此刻一样如此赤裸地面对死亡，他可以很轻易地杀死自己的亲兄长，显鹤，甚至嵌羽，就像燕楼峥能够很轻易地杀死他一样。

　　弱小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厉芈很早就明白这件事。他无时无刻不想要变强。

　　他是从什么时候来到的云中城呢？忘记了，那些东西都太无关紧要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知道，作为一个散修，在东洲他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资源。

　　狼多肉少，他们永远在追逐生存的路上，而那些世家出生的低等人们，诞生在世界上的第一刻起就开始瓜分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灵气，修行空间，甚至活着的资格。

　　所以他踏进了云中城的城门，这里没有世家宗门，不问来路出身，只要你对城主有用，就可以用自己作为筹码，换取想要的一切。

　　厉芈感受到来自绝世高手的灵力压制，他在害怕，尽管再不想承认，他恐惧了，只能呆愣在那里，任由娄山木将袁问从他手里救下。

　　娄山木，多么可笑的名字，但是他就这样输在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天他和他的兄长在一个小宗门长老手里接下任务，护送长老的孙子前往大宗门求学，那傲气的年轻人看不上他们，把他的脸踩到泥地里，告诉他他只配待在这样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他的兄长跪在那年轻人面前，替自己求情。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像如今这样无力，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厉芈闭上眼，剧痛袭来。兄长被他杀死的那一瞬间，是不是也这样痛呢？

　　燕楼峥的剑锋架在了嵌羽的脖子上，她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样愣在原地。

　　她这才明白，原来娄山木为了顾及人群收了多大的力。

　　她半合上眼，不情不愿地喊出了认输二字，随即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西方神殿的信物掉在了地上。

　　“呜呜呜，我好没用啊，又让你们来救我了。”袁问脱离了厉芈的毒手，发丝黏在脸上，看起来实在可怜。

　　“要是我能够帮得上你们就好了。”

　　袁问扁着嘴，手足无措地看向四周乱糟糟的一切，深色的眼瞳里隐藏着深沉的遗憾。

　　“你确实可以帮得上忙，袁问，或者，我应该叫你封尘。”

　　谢乐宴站定，气息还没有稳定下来，挡住了袁问想要碰上若隐怀的手。

　　“你是说……”

　　若隐怀瞬间警戒地看向袁问，燕楼峥也顺势站到了谢乐宴身边，在他身前架起长剑。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燕楼峥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一个足够让人遗漏的点。

　　神器精心地为自己挑选了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他有朋友，有思想，甚至还有一点小懦弱，不容易被怀疑。

　　袁问低下头，声线颤抖着：“小谢，你在说什么呢，我是为了帮友人复仇而来的，我怎么能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器呢？”

　　“你确实曾经有过一个叫显鹤的朋友，我不怀疑你这句话的真假，我也相信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为她复仇。”

　　谢乐宴走近他，转头给想要跟上来保护他的燕楼峥一个安抚的动作，于是燕楼峥停下来，听谢乐宴继续说话。

　　“但我们也是为了复仇而来，因此，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袁问周身的灵气波动非常温和，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无害又安定。

　　“我帮不了你们，我也在无尽的轮回里寻找出路，可是我找不到。”

　　袁问蹲在地上，随着他开口讲述自己真正的身份，他的脸上开始出现古老法则的刻痕。

　　“仙鹤囚禁了我，把我的意识关在不知名的黑暗中，意图瓦解我的思想。我不承认他，他却想要把我变成一个只听命于他的傀儡器具。”

　　“于是你逃脱了，但你无处可去，你只能回到你所创造的这个无人之城里，试图从内部，将仙鹤派遣出来的人都消灭。”

　　谢乐宴接上了袁问断断续续的讲述，只看到他点了点头，颓然地承认。

　　“可是我只是一面不擅长战斗的镜子，我只能够依赖你们，抱歉若大哥，我还是骗了你。”

　　袁问抬头看着这个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世界，无数遍。

　　“你们不是这些年来唯一抵达云中城的人，在你们之前，有过许多人。他们或者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宝藏而来，更多的人是为了躲避东洲的仇家。他们来到这里，陷入仙鹤早就建造好的陷阱里，日复一日地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资格斗争着。”

　　袁问长叹一声，他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评判他们，他和那些人一样，都挣扎其中，不得解脱。

　　“我第一次意识到不妥，是在见过厉芈的尸体后。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他向我承认了自己对显鹤做的事，于是我杀了他，在决斗中这样的事情太过常见，不会引起仙鹤的任何注意。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能够取得第一阶段的胜利，然后我浑浑噩噩地在云中城中游荡，直到失去意识。等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厉芈向我伸出手，问我想不想和他组队去完成四方城决斗。”

　　谢乐宴瞳孔无意识睁大，尽管他已经预料到事实可能会非常出人意料，但仍然是心惊。

　　“我问他现在是什么日子，他说，四方城决斗开始前的十日准备。时间倒转了，我的意识脱离了镜子本体，和他们一样被困在了这里，从决斗前的第十日直到第二阶段决斗结束。”

　　袁问露出一抹苦笑：“在不断的轮回中，不断地有新人加入进来，那些轮回了很多次的灵魂开始衰弱，当他们衰弱到极致的时候，就会被放弃，成为四方城稳定的养分。直到你们三个来到这里，让其他的发起者们都选择了认输，救下我，问我到底是谁。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崭新的走向。”

　　袁问不知道这样特殊的旅途会把他引至何处，但他快撑不住了。

　　“你，轮回了多少次？”

　　若隐怀问他，就像在询问一个可怜的朋友。

　　“不记得了，可能万次，万万次？”

　　袁问耸了耸肩，每一个相似又各有不同的轮回里，他都没能活到第二阶段的结束，他杀死过厉芈，也被他杀死过无数次。

　　他的仇本该早就报了，甚至可以说报了无数次，可是他一点也不开心。

　　“虽然你们三个很厉害，但是进入了这个轮回中，就没有人可以逃脱出去。没有人。”

　　袁问的笑容显得格外惨淡，命运早就为他们写好了注脚，再多的挣扎也不过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