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愿献祭》小长安糖果铺

24、踏入北国之门

　　人数乍然减少，晴昼相当不习惯，上车时情不自禁往外看了一眼，有些怅然若失。

　　她想念小石榴眼里的清澈眼神，那是她很多年都不曾有过的眼神。

　　“这次往北，可就要出关了。”谢冉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出关以后，哪里会下雪？”

　　谢冉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撩开一侧的窗帘：“入冬了，哪里都会下雪。……我见的最多的就是雪了。”

　　晴昼想象不到他说的大雪到底是什么样子，木讷地点点头：“我也想见见。”

　　谢冉转头看她：“会的，你这一个来回，正赶上冬天，会有大雪。”

　　他们很快驶出无极镇，要从霸刀山庄的旁边走过太行山脉，这儿的大瀑布传来的水声震耳欲聋，经过时晴昼探头去看，觉得李太白诚不欺我。

　　“飞流直下三千尺。”晴昼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水汽：“宋老板时长在这样的水土中吗？”

　　“嗯。”谢冉点头。

　　“真好。”晴昼放下帘子：“我到镇上，他已是残年。不过到此一游，也能宽想出几分意气。”

　　一路走走停停，晴昼想过路远，却没想到会这么远，越往北，人越少、道越长，长到晴昼想不出来。按中原的建设，马车走两天以内一定会碰到一个驿站或是茶亭的，可这边不知是人少还是建设不足，一条大路跑下去，两天啥也看不见。

　　越往北去，穿重甲的兵士就越多，谢冉看她眼中意外，开口道：“离雁门关越来越近了，这些都是苍云军的军士。”

　　“苍云军？”晴昼看看他，又探出头去：“他们的重甲有多重？看着密不透风的。”

　　“有几十斤吧。”他趴到晴昼身边的窗口去，晴昼赶紧给他闪开半个窗口，远远地有一小队兵士：“都是铸金之物，确实密不透风——夏季闷热，冬天很冷。所以除了烤火，一般都要这样动起来，不然人就硬了。”

　　“硬了？”晴昼转过头来：“……冷到这个份上？”

　　谢冉看着她唇角一提：“长白山比这更冷。”

　　“……”晴昼看他一脸认真不像是逗她，抓紧了身上的袍子——她也加了衣服，不过看谢冉直接就把斗篷罩上了是有些夸张，只加了一件外袍子，虽能觉出些凉意，但也还好，叫他这么一说，还真从里向外冷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谢冉仰头大笑，晴昼总是被他吓一跳，闭了闭眼睛，不跟他一般见识。

　　这次出来有两辆车，地方也宽敞了许多，两人各躺一边，困了就睡，再醒来时，车夫说前面就到雁门关了。

　　“我就送几位老板到那边。”车夫说，他从头跟到尾，确实没有一文钱是白赚的。晴昼听说快要到雁门关，一下坐起来，外面居然已经在下雪了。

　　雪？

　　她伸手出去，指腹上很快传来一点一点的凉意，此起彼伏地入骨、又前赴后继地弥散。雪花比长安见到过的大些，个个都有清晰的棱角与形状。

　　谢冉被从外头进来的冷风一激，也醒了。看她的模样，笑笑坐起来：“你是真不冷啊。”

　　“很冷吗？”晴昼回头问：“我觉得还好，还不如秦岭的冬天冷。”

　　“啊？”谢冉要惊掉下巴：“秦岭那么冷呢？”

　　“也可能我们的冬衣不够厚吧？”晴昼看雪看上了头，都不回头：“那边是湿冷，无论穿多厚的衣物，冷气总还是像寒毒似的往骨头里钻。……相比之下，北方的冷就……”

　　“冷的直白？”谢冉裹着斗篷笑道。

　　晴昼笑笑：“对，说得好。直白浓烈，感觉确实来势汹汹又铺天盖地的，但其实只要往身上堆上厚衣服——有多厚就堆多厚，它总还是会给你几分薄面的。”

　　谢冉眼睛一亮：“……你说的真好，还得是文化人啊。”

　　晴昼瞪了他一眼。

　　马车靠近关口，站岗的都是苍云军，问他们何处去，谢冉探头出去：“我们要北上去长白山的，在此休整。”

　　“已经入冬了，再往北去可越来越冷了，还有可能会遇上大雪，知道吗？”

　　谢冉点头，笑眯眯的：“知道。”

　　“那行，遇上大雪不能赶路，否则可能迷路。你们这车马，去里头加一下防滑，马要是打滑够你们受的。”

　　谢冉还是点头：“好。”

　　军士绕着他们得车转了一圈，叉个腰，手甲与腰甲相撞：“出关都得检查，这也是为我大唐国事考虑，几位配合一下，下车吧。”

　　“怕我们带出去什么东西吗？”晴昼没见过这阵仗，下车时跟谢冉嘟囔，谢冉点头：“边关向来如此——来。”

　　晴昼搭他的手下车，军士见还有姑娘，叉腰朝着后边大汉一嗓子：“徐梦侠！你营里的姑娘呢！”他冲晴昼抬抬手：“一个搜身。”

　　飘雪茫茫，晴昼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大门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位肩扛长刀身着重甲的女子，晴昼附耳到谢冉肩头：“女子也着这样的重甲。”

　　谢冉往另一侧一抬下巴：“少男少女也是一样，治军一途，没有例外。”

　　晴昼根本没空理他，她的目光都被那个身着重甲的女子吸引了：她身姿挺拔，肩上的长刀与重甲相擦得金石之音让晴昼更觉她英武帅气。她又靠向谢冉的肩头：“你说这一把子力气能不能把咱俩捏死。”

　　“噗。”

　　“喊什么喊。”徐梦侠一招手，另一个穿重甲的姑娘上前来给晴昼搜身。

　　谢冉张开双臂，很快也被放行，看后面车也完事了，才终于上车进去。

　　一进来，苍云军突然变多了起来，从车旁过去一队女兵，个个都似那个女将军的模样，晴昼看的几乎移不开眼。

　　“一会儿看看还有没有卖袄子的。”

　　晴昼几乎要让眼睛与嘴各忙各的：“还要买吗。”

　　“或者在这里面再加层棉。”

　　“嗯嗯好。”

　　谢冉缩在车里只能看见她的后脑，也很识相地闭了嘴，任由她从哪个小窗游览大雪、城墙与重甲。进去以后找到了驿站，有跑中源的车夫，还有从这往北的车夫。他们雇了新人、又去裁缝铺，晴昼给的钱足够多，加急两个时辰就取出来了。

　　他们从北面出关，雪变小了，但已下了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