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给暴戾太子后》鹭沅

10、第十章 “她是孤的

　　圣上尚未出现，大殿中众人交头接耳各自谈天，颇为嘈杂，并未有什么人注意到她们这边。

　　旁边这位平升公主乃是李淑妃独女，太子殿下幼年时生母皇后体弱，太子曾在李淑妃宫里教养，与平升公主一同长大，所以平升一向自恃为太子嫡亲姊妹。

　　当今圣上膝下子嗣众多，单公主就有九位，姊妹们母妃各有不同，关系并不那么和睦，平日里姐妹们最讨厌的就是平升那副自视甚高的样子。

　　坐粉衣公主平升身边的五公主不嫌事大，出言安慰：“七妹妹急什么？兄长们自然都要修身齐家，他们成了婚，倾向妻子也是合乎常理。况且太子哥哥一向不同姊妹们交好，待谁都冷冷淡淡，哥哥生性如此，妹妹又何必不痛快挤兑皇嫂。”

　　五公主说这话的时候笑盈盈，乍一瞧上去像是宽慰平升公主，仔细一琢磨，分明是在膈应她。平升最爱显得自己与太子殿下关系非比寻常，五公主就非要说太子对所有姊妹都一向冷淡，言外之意说平升根本没有什么特殊。

　　其他几位公主都是皇城勾心斗角的人精，当然一下子听出来，忍不住笑起来。

　　平升一向骄纵，现在被气到却闷着不敢出声。只因为五公主的母亲是小崔氏贵嫔，小崔氏的姐姐是十年盛宠不衰的崔贵妃。连皇后娘娘都要避其锋芒。她母亲李淑妃不受宠，一向告诫她宫中有两家绝不能招惹，一是风头无两崔贵妃一党，一是冷面寒霜皇后母子。

　　前者小人行径，一旦被记恨下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后者冷面绝情，昔年太子还在李淑妃宫中，有位从小带他到大的乳娘被人蛊惑下毒行刺，时年方才十三岁的太子便长刀一斩，乳娘一刀殒命血溅三尺，血滴溅上他的脸，他面色如常站着，冷静地吩咐宫人收拾。

　　李淑妃原只当他是体弱多病一个小病秧子，从那以后李淑妃知道，大周太子谢曜乃事真龙之命，前途无量。

　　所以一向告知独女平升公主只要不作死，幼时共同长大的经历可保她一生安稳。

　　平升却不大信母妃说的这些，她生下来有记忆起太子哥哥就在她母妃宫里了。哥哥生性虽冷，虽不爱与人亲近，可他们情分一定是非比寻常的，哪里是其他那些姐妹们能比得了的。

　　更何况，平升公主看向旁边坐席上娇媚的女子。不是都说东平侯府大姑娘学识规矩样样过人，当得盛京城中女德典范么？她看也不过如此。

　　往常那些女人都死了。什么公府独女，什么江夏公主。想要进东宫门的女人都死了。平升捏紧茶盏，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个女人凭什么就这么轻轻松松进了东宫的大门？

　　“五姐姐说得是。”平升咽下这口气，没有跟五公主起龃龉，只是顺着这话继续挤兑明妩，“只是不过一个侧妃，也不看她母家什么身份，一个侯门之女，算得上什么皇嫂？”

　　听她这话，五公主笑笑不说话。只转过头去，少顷同旁边另一位公主小声讥讽：“她倒是真当自己凤凰了，笑话别人母家，她母亲若不是抚养过太子哥哥，在宫里话都说不上。”

　　其他几位公主平日里也瞧不上自视甚高的平升，自然跟着附和，笑作一团。

　　平升脸色明晃晃变得难看，但她一向最好面子，仍旧端着没戳破五公主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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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妩听得见她们言语里掩都不掩饰的嘲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她们这样特别没意思。表面上装的姊妹情深，实则早已分崩离析人心涣散。

　　她虽然只出生侯门，比不得他们天潢贵胄生来食邑千里，可她家里人口简单，没有那么一大堆同父异母面和心不合的兄弟姐妹。

　　她的家虽没有泼天的权势，没有掌管一国的权力，却也衣食富足，也同样让她从小到大吃喝享乐，没有缺过什么。

　　明妩喝了一口茶。在心里想，她有的，才是她们所没有的。她有疼爱她的父母外祖父，有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有过去十几年在外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记忆。

　　这些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她的内心真正富足，所以瞧不上这些虚情假意。

　　不过今日到真的是难得，一向高高在上的女官郭宫令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不再昂着她那高贵的头颅，不知为何俯下身来，恭恭敬敬地为她斟茶。

　　郭宫令：“侧妃娘娘，用茶。”

　　明妩突然有点受宠若惊。往常只有她供着这位宫令大人的份，哪有她伺候她的时候？

　　正要接过，对方还往回收了一下，十分殷切地说：“娘娘小心烫。”

　　明妩点点头，十分受用地接过来。她这人有一个弱点，吃软不吃硬。但凡旁人对她吆五喝六，她一定不留情面的怼回去。可但凡旁人对她有三分好，她总要回上五分。

　　“郭宫令，你不用……”明妩被她这般侍奉的有点不好意思，忙摆手示意不必如此。

　　“娘娘。”郭宫令却接过秋仲手中的团扇替她打扇，嘴上解释，“您是主子，这是臣份内之事。”

　　从没见过骄傲的郭宫令这般情形，明妩懵逼着接过茶盏，小口抿了两下。郭宫令笑着看过来时，弯着眼睛假笑一下。

　　明妩没弄明白，生来混迹宫闱的平升公主却是一眼看懂了其中的关窍。

　　——郭宫令这是给这个侧妃做面子呢。谁不知道她郭宫令乃是皇后娘娘面前亲近的女官，平日在皇后娘娘跟前天大的风光，谁见了她不是敬上三分？整个皇宫里都是天潢贵胄，哪见她给谁这么做脸。

　　这样一想平升心里更是不忿。先前那些好歹是公府嫡女，邻国公主，都没能有命嫁进东宫，谁曾想闹来闹去竟被一个破落户捡了便宜。

　　现在连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郭宫令都跟在她身边伺候，好处全叫她占尽了。

　　她心里都不痛快，几乎写在脸上。坐身后老实巴交的小九妹小声安抚她：“七姐姐你不要不高兴了，其实我看这个嫂嫂没有哪里不好的，生得好看，脾性也好，我们只要客气规矩，一定能相安无事的。”

　　这个九公主只是圣上临幸的一个浣衣局宫人所出，身份低贱，没人将她放在眼里。平升一听这话心里更不痛快，白了她一眼，也不管明妩在旁边，故意拿话刺她：“也用得着我们给她面子？太子哥哥可不是寻常男子，不见得搭理她好么？”

　　九公主还拽着她衣摆，被平升没什么好气地一把拽开。小九妹一见到这情形就怯懦的不敢再说话了。

　　一旁的明妩自然将这一切都看进眼里，平升不屑的眼神太过刺眼。她原本不想再搭理她这茬，可是事不过三，这人也实在太没完没了了。

　　开席的时间还没到，大殿里掌上跳跃的烛火宫灯，对面男席许多位置现在都还空着，包括最正中央的太子天下的席位。

　　明妩眼睛一转突然来了鬼点子，她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平升那边侧一侧。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知道你太子哥哥不乐意搭理我？”

　　她这话说出去，用的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话说完，明显感觉到这小公主脸色变了，恶狠狠瞪着她。

　　明妩没肯放过她，摇了摇头，故意说：“可是床笫之上，你太子哥哥分明说我解了他困乏呢。”

　　她声音原本就柔柔诺诺，说这话的时候更故意捏着嗓子，更显得娇柔惑人。

　　平升看着他这副样子，仿佛能想象到他们闺房之中有多放浪。她是个未出阁的，登时就涨红了脸，指着明妩：“你、你还要不要脸啊？”

　　她终于忍不住将手里攥紧的茶盏摔到地上，这回动静大了，周遭所有人都闻声看过来。

　　平升气急口不择言：“太子哥哥怎么会娶你这种□□放浪的女子？！”

　　明妩依旧坐在原位上冷眼看着她，她有的时候冷静的可怕。

　　一旁的郭宫令站直身子，恢复成平常那样冷脸无私。她居高临下扫视过平升，声音冷得像决绝的行刑官：“明氏侧妃，乃是太子殿下上了皇家玉碟的侧妃，皇后娘娘都未有半分指摘，平升公主，您是要打皇后娘娘的脸吗？”

　　平升的母亲李淑妃这许多年以来，在皇后娘娘照下低眉顺目，不敢有半分违逆，她更是不敢触及皇后的逆鳞。

　　郭宫令这话一出，平升脸由红转绿。

　　“我没有对皇后娘娘不敬的意思，我只是我实在看不惯这人如此粗鄙放浪！”

　　“公主。”郭宫令警告，“这是太子侧妃。”

　　“让她说。”大殿门前，有人长身玉立，冷声打断。

　　“太子哥哥！”平升眼圈都红了，她们这样欺辱于她，太子哥哥来了会给她撑腰！

　　只见那人一身赫赫威严，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屏息凝神未敢出声。

　　“平升。”谢曜声音如万丈渊潭，“她是孤的人，你要打孤的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