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白籽沐

10、加微信 第十章：加

　　第十章：加微信

　　午休时分，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嘈杂的混乱。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边吃零食边刷手机，有人聚在一起聊着最新追的剧。

　　霖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窗外，夏至的风吹动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在他的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Hello～学霸～中午好~吃过晚饭了吗？”

　　一个过于欢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

　　霖瞿笔尖未停，甚至没有抬头。

　　傅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笑嘻嘻地晃到霖瞿桌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嘿嘿，学霸？加个微信呗？”傅城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自来熟的灿烂笑容，“我全班基本都加了，把你一个人漏着感觉不太好，怪过意不去的，搞的像我孤立似的。”

　　霖瞿终于抬起眼，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的手机屏幕——傅城的微信二维码，背景是一张夸张的自拍，表情搞怪。

　　“不用。”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换作一般人，被这么干脆地拒绝可能就识趣地走了。但傅城是谁？他是那种脸皮厚到能在枪林弹雨中跳踢踏舞的人。

　　“哎呀，学霸～”傅城拉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用这种语气说话，画面违和得令人发指，“就加一下嘛～你看，咱俩都同班快一年了，连个好友都不是，多生分啊。”

　　霖瞿没有反应。

　　傅城不屈不挠，继续说：“而且你看啊，我要是有不会的题，还能问你呢。你这是助人为乐，多好！”

　　霖瞿依旧没有反应。

　　傅城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狡黠的意味：“而且……我也有铭哥的微信哦。”

　　霖瞿的笔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傅城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不是他的‘辅导老师’嘛～你加我，我把他推给你。怎么样？”

　　他故意把“辅导老师”四个字咬得暧昧不清，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促狭。

　　“霖老师？”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霖瞿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傅城那张笑盈盈的脸上。

　　沉默了几秒。

　　“手机。”霖瞿伸出手。

　　傅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声夸张的欢呼：“我靠！真加了？！”他忙不迭地把手机递过去，看着霖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扫描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

　　“搞定！”傅城一把抢回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新出现的那个头像——一张纯黑的图片，没有任何多余的元素，名字就是一个简洁的“霖”，朋友圈一片空白，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账号。

　　“学霸你朋友圈也太干净了吧？”傅城咋舌，“连个背景图都没有？”

　　霖瞿没有回答，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程序性的操作，不值一提。

　　傅城还想说点什么，刚张嘴——

　　“我靠？傅城你竟然真的加到学霸好友了？！”

　　余涵滢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把抢过傅城的手机，瞪着屏幕上的好友列表，眼睛瞪得溜圆，表情比中了彩票还夸张。

　　“我也要！”她毫不犹豫地宣布，手指已经点进了傅城和和自己的聊天界面找到霖瞿的名片，准备发送给自己。

　　“不给！”傅城一把抢回手机，护在怀里，下巴一抬，表情得意得像偷吃了鱼的猫，“凭本事要到的，想要自己要去。”

　　余涵滢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种危险的微笑。

　　“你不给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甜腻，甜得让人起鸡皮疙瘩，“那我就告诉别人，你小学的时候因为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学校围栏逃出学校，结果头卡在学校围栏里，消防员叔叔来了才弄出来的。”

　　“……”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傅城身上。

　　傅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余涵滢！你他妈——你怎么知道的？！”

　　“本小姐没点实力，怎么和你斗？”余涵滢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乖弟弟，记得推给姐姐。”

　　“什么姐姐？！”傅城的音量陡然拔高，“你他妈什么时候成我姐了？！”

　　“我比你大半个月啊。”余涵滢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不服气？”

　　“你他妈——”

　　“说脏话！”余涵滢立刻抓住把柄，转头看向旁边安静看书的方淑媛，声音清脆，“媛媛，给他名字记下来！语文课代表要记录课堂不文明用语！”

　　方淑媛无奈地抬起头，看着这两个活宝，叹了口气：“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听到了没？”余涵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的名字已经在小本本上了。”

　　傅城气得脸都绿了，但面对余涵滢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愣是找不到反击的话。他咬牙切齿地瞪着余涵滢，最终极其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恶狠狠地戳了几下屏幕。

　　“给你给你！”他把霖瞿的名片推给余涵滢，语气像在割地赔款，“拿着滚！”

　　余涵滢满意地接收，还不忘拍拍傅城的肩膀：“乖，姐姐回头给你买糖吃。”

　　“滚！！！”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霖瞿始终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但他的手机，在抽屉里亮了一下——一条好友申请。

　　他看了一眼，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手机被重新放回抽屉，屏幕朝下，遮住了那一道新的光。

　　---

　　晚上。

　　焚铭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孔照得更加棱角分明。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惨白光亮。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猫叫，是他常喂的那几只流浪猫在楼下徘徊。

　　他正在刷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内容无聊透顶，但他懒得换，手指机械地上划，眼神空洞。

　　忽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通知。

　　【“霖”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焚铭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纯黑的头像，简洁到极致的名字，没有任何备注信息。

　　“……？”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不认识。没印象。大概率是那种不知道从哪搞到他微信号的闲人。

　　手指毫不犹豫地点了【拒绝】。

　　通知消失，他继续刷视频。

　　不到十秒，又一条弹出来。

　　【“霖”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焚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拒绝】。

　　继续刷视频。

　　又弹出来。

　　【“霖”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有病吧？”焚铭骂了一声，再次拒绝。

　　然后，又来了。

　　【“霖”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拒绝】。

　　【“霖”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拒绝】。

　　【“霖”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拒绝】。

　　来来回回，五六次。

　　每一次拒绝后，对方都像没有感情的自动程序一样，锲而不舍地重新发送申请，间隔越来越短，态度越来越执着。

　　焚铭的耐心被一点点磨尽，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摔到枕头上，瞪着天花板深呼吸了几秒。

　　“操……”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重重地点在【通过验证】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屏幕戳穿。

　　【您已添加“霖”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界面跳转，进入聊天窗口。

　　对方没有发任何消息。没有“你好”，没有自我介绍，没有任何文字。头像依旧是一团漆黑，朋友圈依旧是一片空白。

　　焚铭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界面，等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那种蓄足了力准备开骂、结果发现对方根本不接招的憋屈。

　　“……神经病。”他骂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霖：我是霖瞿。】

　　只有四个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干净得像一份公文。

　　焚铭瞪着眼睛看了那条消息三秒，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我操！！！”

　　他猛地坐起来，打字的手指带着十足的火气：

　　【F-：你他妈有病吧？加这么多次？】
　　【F-：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F-：谁给你的微信号】

　　消息发出，对面沉默了几秒。

　　【霖：傅城。】

　　焚铭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傅城那张笑嘻嘻的欠揍的脸。

　　“傅城……你他妈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地低语。

　　还没等他发完火，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霖：方便发送下周的补习资料。纸质版容易丢。】

　　意思很明显——要微信是为了发文件，没有别的意思。

　　焚铭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拒绝？人已经加了，资料确实需要，虽然他很不想承认。骂回去？对方的态度滴水不漏，他找不到骂点。直接不理？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他想了半天，最终极其不耐烦地打了一个字：

　　【F-：哦。】

　　发送。

　　对面很快回复：

　　【霖：资料已发送，请查收。】

　　紧接着，一个PDF文件出现在聊天窗口里，标题是《立体几何与导数应用训练（含详解）》。

　　排版整洁，内容详实，甚至还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重点和易错点。

　　焚铭看着那个文件，莫名觉得有点眼熟——这他妈不就是霖瞿手写笔记的电子版吗？连标注的颜色都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再次摔到枕头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旧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焚铭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搅成一团。

　　几分钟后，他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点进霖瞿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头像是一团黑。

　　连个性签名都没有。

　　“这他妈是活人吗……像机器人…”焚铭嘀咕了一声。

　　他退出朋友圈，回到聊天界面，看到那个PDF文件还躺在那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第一页是一段简短的说明：“以下题目覆盖本周所讲知识点，建议完成时间40分钟。如有疑问，可随时通过微信咨询。”

　　“随时通过微信咨询。”

　　焚铭盯着这五个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他退出文件，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窗外又传来几声猫叫。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霖瞿的脸——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那副永远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还有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妈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

　　他没去看。

　　过了几秒，又亮了一下。

　　他猛地翻身，抓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新消息。

　　【霖：草稿纸上的解题思路很好。但没用在今天的考试上，有点可惜。】
　　【霖：继续保持。】

　　焚铭愣住了。

　　他盯着那两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草稿纸。解题思路。

　　他想起前几天中上，他半爬在学校课桌前，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什么，竟然在一题一题地做那些该死的数学题，草稿纸上写得乱七八糟，最后被揉成一团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霖瞿是怎么看到的？

　　他什么时候看到的？

　　他为什么要看？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焚铭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在发烫，整个人的体温都在不受控制地升高。

　　“……操！”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力道大得差点把屏幕砸碎。

　　他翻身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扑通、扑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死面瘫……”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是骂人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没有再亮。

　　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心跳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猫叫。

　　许久之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把它拉到枕头边。

　　屏幕亮起，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两行消息上。

　　焚铭盯着那行“继续保持”，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但他也没有退出聊天界面，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两行字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直到困意袭来，手机滑落到枕头上，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轻而长。

　　窗外的月光透过旧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那道银线静静地延伸着，最终落在床头柜上，落在那部已经息屏的手机上，落在那个漆黑的头像旁边。

　　像一种无声的、温柔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