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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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小日子眼见着红火起来。
林二牛升任捕头后，薪俸涨了一截，偶尔去赵家铺子里巡视一番，又能得些额外补贴。
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餐桌上总算能常见荤腥，鸡蛋更是每日不缺。
刘春花脸上多了笑容，就连走路都带着风。有时她甚至会多煮个鸡蛋，让林英亥带给赵金珠，说是“小姐待你好，咱们也要知恩图报”。
林英亥的功课进步神速，只是近来时常愣神。
000检测到她的脑波活动异常活跃，疑心是自己揠苗助长，给这五岁稚童的压力太大。
思忖再三，它决定调整策略，将每晚的动画片时间定为雷打不动的劳逸结合时刻。
这成了林英亥除却与赵金珠玩耍外，最期待的时光。
有时她白日里读书习字困了，就会想想晚上系统会给她放什么新奇的故事，便又打起精神来。
这日晚饭后，小丫头早早泡好甜汤，又端来一小碗撒了盐的炒黄豆，盘腿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等着：
“系统系统！《奇侠传》看完啦！今天看什么好呢？“
000滑动着光幕，在浩如烟海的影视资源中筛选合适的内容。
它现在活像个操心的监护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幼小的心灵受到不良影响。
甚至于特意建立了一个分级过滤系统，将那些情爱缠绵、权谋诡计的内容统统屏蔽。
“停！我要看这个！“林英亥突然叫道。
她如今识字已多，一眼就瞥见了一个醒目的封面——
画面中央是个面黑如炭的男子，额上一弯月牙疤，剧名“包拯“二字铁画银钩，气势非凡。
000当即拒绝：【这是成人看的电视剧，小孩子该看动画片。】
“我就要看嘛！”林英亥顿时不依，小身子在床上扭成麻花，“这是探案的！我要看！它只是一部电视剧而已！”
“再说了，我都五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了！”
系统不为所动，小丫头便使出杀手锏，在床上打起滚来：“我这么喜欢你，让我写字我写了，让我背书我背了，学了一天这么累，你连个电视都不给放！”
“我生气了！难过了！不开心了！不喜欢你了！“
000一时无言。
这无赖的小模样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
它本只是模拟人类的情感模块，但看着这个扑腾着露出小西瓜般肚皮的小泼皮，竟莫名生出一股想要将她按住打屁股的冲动——
如果它有实体的话。
这种陌生的情绪波动让它不得不运行自检程序，确认没有中病毒。
它第一次体会到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最终还是在仔细检查剧集内容、确认没有少儿不宜的情节后，妥协了。
它安慰自己，好歹算是正剧，总比那些情情爱爱的强。
“哇！他居然能想到通过漱口判断谁偷吃了鸡蛋！好聪明哦！”
林英亥托着圆腮，看得目不转睛。她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本子，用炭笔歪歪扭扭地记着什么。
【因为他观察入微，心能静得下来。】
000借机教导，【沉不住气的人做不到这点。破案不只是抓坏人，更要明白人为何作恶，证据如何说话。】
“那什么是心沉得住气？”小丫头好奇地追问，眼睛却还盯着光幕，生怕错过一个镜头。
000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人类的阴阳怪气：【反正不是你这种不合心意就撒泼打滚的小无赖。】
林英亥：“哼。”
她不敢再闹，生怕系统真就不给看电视了。但小嘴撅得老高，足以挂个油瓶。
自此，林英亥的观影喜好悄然转变，从单纯的动画片转向了刑侦悬疑类作品。
《包青天》系列看完，又追起了《御猫》《五鼠》等剧。
她看得极其认真，甚至让系统先存储相关记忆数据，一同分析推理。有时看到精彩处，她会突然跳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思考，活像个老学究。
【犯人定是这个猎户！他必是以为书生与自己的心上人有私情，这才痛下杀手！】000在观看一桩复杂案件时推测道。
【不可能！】林英亥立即反驳，【死者身上的荷包根本不是猎户心上人的！】
【从猎户家搜出的荷包针脚粗糙，鸳鸯绣成鸭子，而死者身上的荷包做工精细，毫无拆补痕迹，定是精通女红之人所制。】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猎户是自愿顶罪！他的心上人被人诬陷偷情，而对方家规森严，父亲又是个重利轻义的老糊涂。】
【若那老东西信了谗言，保不齐会逼姑娘自尽。猎户是为了保全姑娘名声才认罪的。】
【真凶是管家和姨娘！死者是因撞破他们的奸情而被灭口。那家主看不上女儿的心上人，便顺势设局，嫁祸于人。】
剧集结尾果然如她所料。
林英亥得意地皱起鼻子：【线索是用来探明真相的，万万不能单凭物证就妄下结论。要用心看，用心想。】
这话是她从剧中学来的，此刻说出来，倒真有几分小神探的架势。
【对了系统！】她突然兴奋地宣布，【我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了！】
000莫名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我要成为大魏第一神探！”
小丫头挺起胸膛，声音清脆坚定，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000沉默了。
它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它调出一部名为《精忠报国》的影片，默默播放起来。
这一次，林英亥罕见地安静，全程一言不发。
000陪着她沉默，唯有影片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片中英雄的悲壮命运似乎也触动了这个小女孩的心，她的小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
放映结束，000才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猪，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心中有正义，想成为‘神探’也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想惩恶扬善，维护公理。】
【但你要明白，这个时代与其他时空不同。封建统治下，所谓的律法实则维护特权阶级的利益，审判机构也实则只是为了维护上位者的统治服务。】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是用来麻痹百姓的。特权阶层用它来自欺欺人，标榜自己的‘公正’与‘仁慈’，让百姓忍受苦难而不自知。】
【没有对比，就显不出特权；没有足够多的人供他们奴役，金银财宝也不过是堆死物。特权的财富与权力，建立在地位低于他们的生命之上。】
【我在与你相遇后常常自责，为何会绑定到你这样一个五岁稚童身上。你身为女子，在这个时空连科举都不能参加。这条路太难了，太多的无能为力会摧毁你的信念。】
【你心有抱负，我不忍告诉你这些真相，却又不能违背规则，主动去推动历史进程。】
【现阶段的经济、生产力、文化水平，都不足以推动社会向更平等的方向发展。即便这个社会再如何‘吃人’，也是这个时代必经的历史阶段。】
000看着林英亥的小脑袋越垂越低，不禁叹了口气。
它知道这些话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沉重，但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明白前路的艰难。
【我原本设想，你可以借助赵家的资源，日后经商致富，在天灾时捐粮赈灾，延缓王朝衰亡几年，也算是一种救国。】
【若你执意要走科举之路，待天下大乱时或可伪造身份，女扮男装。我这里有易容、拟声等各类技巧的影视资源，只是......我怕你孤军奋战，终将力竭。】
良久，林英亥哑着嗓子问：【动画片里的世界......人人都能上学，没有战争，不会饿死......那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仿佛怕稍微大声一些就会打碎这个美好的幻想。
【是真的。】000肯定地回答，【虽然是不同时空的未来，但绝大多数世界都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甚至更加文明。】
它调出一些未来世界的画面：明亮的教室，孩子们的笑脸，丰收的田野......
这些都是它精心筛选过的内容，既展示美好，又不至于太过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
泪珠顺着小女孩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真好......我喜欢那样的明天。】
【可000......】她抹了把脸，【这里才是我的时代，我要让这个时代的人幸福。】
【我记得动画片里科学家说的话：‘文明会带给所有人平等，如果不够幸福，那就是不够文明！’】
【我还是要成为神探！我要当大理寺卿！王朝的衰亡不会是一个人的错，定是无能之人结党营私才会崩塌。我的任务就是把恶人都抓起来！恶人结伙，那就一网打尽！】
000几乎不认识眼前这个小女孩了。
不过短短两三个月，她仿佛经历了蜕变，稚嫩的身躯里装着远大的理想，宛如豆荚中包裹的燎原之火。
【不允许有超越时代的科学，那我就一点一点地在允许的范围内做到最好！系统，我要看《洗冤录》！】
夜风拂过，吹开窗台上的笔记本，上面用炭笔画着各种图解：
烧死的人身体多会蜷缩，双拳收于胸前；勒毙者多半会失禁；通过眼睛浑浊度可推断死亡时间......
这些知识有的来自电视剧，有的是系统补充的法医学基础知识。小女孩用稚嫩的笔迹认真记录着，偶尔还会配上简单的插图。
【我不会孤军奋战的。】
林英亥的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就像《我亦往已》里说的，只要我成为足够明亮的火种，散落的萤火自会一并聚集！】
000无言以对，只是默默调出《洗冤录》开始播放。
光影闪烁间，五岁小女孩盘腿坐在床上，神情专注如真理最虔诚的信徒，而她的眸中，映照着整个时代的未来。
她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不时还低头记上几笔。那认真的模样，让人几乎忘记了她只是个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
夜深了，林英亥不知不觉靠在枕头上睡着，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本笔记。
000悄悄用能量实体化为她盖好被子，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睡颜，核心处理器中涌过一阵复杂的数据流。
它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宿主的潜力，或许......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眼前五岁的小女孩真能创造奇迹。
它已经在她身上看到了超乎年龄的智慧、坚韧和勇气，这些品质或许正是“挽救”世界所需要的。
月光如水，洒在女孩安详的睡颜上。
000调低了声音，却并未停止播放《洗冤录》。
让它再多放一会儿吧，或许在梦中，她正在破解一个个疑案，还世间以公正。
窗外，星河璀璨，仿佛在见证一个传奇的萌芽。
夜风轻柔，翻动着笔记本的书页，那一笔一划虽显稚嫩，却已初具锋芒。
正如这个注定不凡的小胖妞，正在无人知晓的每一日，悄悄积蓄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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