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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蛇纹木的狼 ...
锦县是个靠河吃河的小村子。这块地方只有一条破旧的双行道公路,从南至北穿过纵横的山峦,错综复杂的支流,以及穿插在山林水涧中的几十户人家。
“(缅语)开车过去要6个小时。”玛耶低头看着高精度GPS导航地图,“我们身上还带着10公斤的‘靛金’,行动受限。”
旁边的一个壮汉穿着老头背心,肌肉像是要从仅有的布料里爆出来。他嗓门洪亮,不满的嚷嚷:“东西已经运到K市郊区,我们比货要快。”
“没脑子的饭桶。”站在他旁边的一个马尾辫女人奸笑道,“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瞒过中国条子把‘靛金’送出去,我们的军火不多。”
“@#¥%&*,”男人骂了一串很脏的缅语,“我们不是有援军吗?还有菩萨的孩子——”
话还没说完,他的喉结前几毫米停下一道白刃,兀然打断了他的发言。玛耶依旧坐在,一手看着导航,就这么如同身后长了眼睛一样用另一只手甩出蝴蝶刀,刀口贴在他的皮肤前。
“卓挪。”
卓挪的连应声都不敢应。
旁边的女人看到卓挪吃瘪,非常心悦。罗陀比她弟弟聪明,知道什么话不该说。她斜眼看了看刚刚被提及的某个惹玛耶生气的……
“菩萨的孩子”。
蹲在地上的玛弗银达对三个人的交流置若罔闻,正无聊的拿树枝在地上引渡蚂蚁。
玛耶终究没有动手,收回了刀。“走吧,”她淡淡地说,“我们要在凌晨2点之前到厚子沟,等货。”
于是玛弗银达也站起来,默默的跟在玛耶身后,很顺从。
忽然,玛耶转过身,毫无防备的出手。她的动作极快,毫无预兆,猛地握住身后玛弗银达的侧腰。
玛弗银达穿着一身黑色紧身长袖长裤行衣,袖口遮住虎口,但露出一截腰肢,斑驳疤痕的皮肤就着上腹肌明显的线条,这么朴素的一身妆容,唯独那串腰链以及卡着枪的皮带旁边的玩偶吊坠极其显眼。
玛弗银达没动,就任由玛耶捏着自己的腰。玛耶压低眉眼看着她,用手勾过那腰链。
“狼牙柄?”她摩挲着狼牙柄上的花纹,“还是蛇纹木的?”
玛弗银达顺着她的话,低头看向自己腰链,只是扯了一下嘴角。
“还是雕着八仙四神的。明制官印铜,盗墓来的?”玛耶没有过多纠缠,转身松开她,跳上车,“手工品,稀罕物。”
“……”
“这样的手艺,整个东南亚找不到第二家。”罗陀在一旁不嫌事大的接话,“没想到玛弗竟然能请得动泰北一把手亲自搓一个狼牙柄,关系匪浅呐。”
这句话说出来没什么,落到不一样的人的耳朵里,味道就变了。玛弗银达的头没动,只是转着眼珠平淡的递了个眼神给挑事的人,接着去看车上的玛耶的神色。
玛耶没说话,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她只是很空洞的盯着玛弗银达的腰,目光炙热又晦暗不明。
“哪儿来的这个小玩意?”
玛耶指的是玛弗银达腰带上的土拨鼠钥匙扣。
如果是日常出门,这个低调的小饰品无伤大雅。可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杀手身上带着这个呆萌的配饰就略显突兀。
玛弗银达拿手指揩了揩公仔。
“路边免费领的。”
马仔发动车子,改装机油车冲出泥泞的土沟。卓挪看着一路沉默不语的车上的几个人,用胳膊怼了怼自己姐姐,压着嗓子问:“耶当家生气了?”
罗陀都没看他,警备的视线停留在右边闭目养神的玛弗银达身上。
车窗闪过深深浅浅的绿和沟壑,温和的光线反衬车内略暗的那个人的侧颜。从微翘起的睫毛,到细挺的鼻梁,以及饱满的下颌,罗陀的目光侵略性的侵占过玛弗银达的每一寸皮肤。
随后她收回视线,“哼”的冲卓挪轻骂了一声:“猪猡。”
卓挪火大,被她骂的差点又要跳起来,罗陀有预见的掐了他一把。
“嘶!”卓挪窝火,“你就知道欺负我!”
“耶当家不喜欢她。”罗陀收回自己的目光,把头偏过自己弟弟这边,轻声告诫,“你不要和她走的太近。”
“为什么,她可是菩萨选中的女人。”
罗陀满脸黑线,还没说什么,忽然车子一个猛刹,她差点没被甩出去。坐定就听见前面冷的掉渣的声音:“黄了。”
“什么!?”
玛耶沉默的关掉手机,翻身拉开车门。玛弗银达跟着下车,脚还没落到地上,左肩就被狠狠的钳住,一把将人砸向车门。
“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玛耶的整个身子严丝合缝的压着她,俯身侧到玛弗银达的耳边,每一个字像是在撕咬她的血肉一般说出来的,“弗阿么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
玛弗银达抬眼,海青色的眼眸像是亚莫错根上纯净的湖泊心。她抬起右手,一根一根的把玛耶的手指掰开。
“当然。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
玛耶和她四目相对,沉默几秒后,玛耶倏然转身。
“通知后面的人,分两路,朝厚子沟的东西两边走,西路按原计划去接应货,东路的随机应变。”
卓挪拿着对讲机朝后面安排。
剩下的三个女人呈三角形势,玛耶回过头,看玛弗银达的神色与几秒前截然不同。
“东路由我带队,除了主车,还有那两辆奔驰。”她说,拔出腰间别的92.式手枪扔给玛弗银达,“至于你,带着剩下的人马,按原计划实施。”
*
两辆G65,三把台机式机关枪,两把□□,各种杂牌的手枪,两个马仔。
玛弗银达把玩着手里的92,枪管侧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以及一个骷髅的图案。她哼笑一声,跳上车,看着年轻的亚黑小孩。
“(缅语)几岁?”
男孩没说话,于是她换了口音:“叫什么?”
“yang。”
男孩细小的声音简短的吐了个音节,听着声音还是没过变声期。
“开车。”玛弗银达看了眼挂着的金表,一边吩咐,“天黑前赶到H市,”玛弗银达转身把后背打平,从后排翻了把德式手枪,娴熟的拆解,组装,猛地上膛,枪口就这么怼在男孩太阳穴,“听清了吗?”
男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咽了口口水,直愣愣的点头。
“good。”玛弗银达满意的收回枪,伸出上半身朝后面打了个响指,原地只留下一串泥星。
路程还很长,男孩车技不错,颠簸的土路开的算很平稳了。玛弗银达无聊的打开收音机,呲呲啦啦的电音勉强能够连上几个声乐台。她看了看旁边手的皮贴骨头的男孩。
“哪里人?”
“西部掸邦。”
玛弗银达半瘫在座位上,脚翘在车头上。“噢。”她无聊的问,“怎么做到玛耶这里的马仔的?”
“十年前打仗,村子被屠了,活着的全部收在当家手下。”
玛弗银达掏兜拿了支烟,抬手起老式打火机。“你们家就剩你了?”
Yang摇摇头:“后面车上的那个,是我哥哥yuen。”
“咔擦”一声,好不容易被打着的火苗猛地熄灭。玛弗银达沉默的没有说话,叼着那只没点燃的烟。她不活跃的时候那双丹凤眼就会显得很冷漠,有种神明高高在上又假意慈悲的虚伪感。
“你多大?”
“不知道。”
“在寨子里做苦力?”
“从记事开始就是了。”
看样子,也就是十二三岁。玛弗银达重新点上烟,吸了口,白雾从嘴角缓缓飘开的时候显得那张脸越发深不可测。
“以前干过运货的事吗?”
“干过。”
那还好。“吸吗?”
“不吸。”
悠悠扬扬的美式高音在闪着电音的收音机里传出,颇有上世纪经济上升的文化风格。玛弗银达看着天色暗沉,夕阳在左边晒得车子滚烫,她拍拍男孩,示意停车。
“下去休息。”
Yang迟疑的看了她一眼:“不用……不累。”
“我累了。”玛弗银达打断他,“下车。”
两辆大G陆续斜插在缓坡上缓停,玛弗银达从包里摸出两块油饼,自己掰了一半,剩下的一块半扔给兄弟两人。
Yuen接过饼,摁着两眼冒光的yang给玛弗银达鞠了个躬。
玛弗银达摆摆手,自己爬上斜坡的歪脖子树上,拿着没有卡的手机摆弄着什么,一边啃着油饼。
这是东南亚普遍做法的油饼,辣椒、麻油、粗盐、重口味香料在死面饼烘烤过程中涂抹上,成型的饼失去了所有水分,同时具备碳水钠等基本补给,以及提神的辣素。只是口感可想而知,像是在啃食和吞咽混着辣椒芥末、沾满沙砾的椰子树叶。
真难吃。
她忽然就想到之前和鹿璃在民宿里自己做饭的时候。兰了扰特别喜欢吃她做的胡萝卜炖牛肉,鹿璃下手阔绰,肉多菜少,她一顿经常可以吃下一锅的量。
这个念头几乎是莫名其妙被想起。
其实兰了扰不是一个挑食的人。女人靠在树干上,就着水壶里的水把难以下咽的饼吃了,手里把玩着腰间的饰品,目光变得深远,深远。
末了,玛弗银达跳下树,一巴掌呼在斗蛐蛐的yang脑袋上。
“走了。”
*
夜幕降临。
黑暗中,没有人类可以温和的走入。
玛弗银达让两兄弟换了一下,她坐在yuen的车上。导航到了H市市区边,玛弗银达忽然拍住他。
“右拐。”
Yuen很疑惑:“这不是原计划的——”
“右拐。”
玛弗银达的语气在极度平静和冷的情况下是有些吓人的,与她的长相不同,单听声音,她绝不是一个“慈眉善目”的类型。那种俯视压迫却不高傲和蔑视的气场是很难后天学来,而是一种天生的能力。
Yuen下意识拐了之后才看向她:“为什么?”
玛弗银达坐直,拔出腰间的92,卸开弹夹。
“因为玛耶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她冷笑一声,“你们也是。”
“要想活命就听我的。”她从后座翻出工具箱,一巴掌捏了捏已经冒冷汗的yuen的肩膀,“开稳点。”掏出了胶带和塑料膜,想了想又从包里翻出了一盒口香糖。
玛弗银达一口气倒了半瓶口香糖进嘴里,一边嚼着,用小刀割开塑料膜。
“下一个国道岔口左边,上桥。”
Yuen没有她那么冷静,双手攥着方向盘,一边开车,目光急切关注着后面跟着的yang的情况:“我们要干什么!?”
玛弗银达把嘴里嚼好的口香糖吐出来,在枪口末端周围黏一层,隔一层塑料膜,一层胶带缠紧,反复几次,92的枪口几乎被包成不认识的样子。
做完一切,玛弗银达满意的笑了,朝着窗外猛地开了一枪。
“!!”yuen吓得大G都抖了一下。
然而寂静的国道上并没有传来令人心跳骤停的枪声。
Yuen大口喘着气,“怎么回事?”他破了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怎么回事?!”
玛弗银达爽朗的笑声代表了一切。“自制消音器!”她颇为炫耀的晃晃手里的杰作,显摆般的,“你跟你弟弟运货这么多年,没见过吧。”
没有。Yuen虽然已经干了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被委派过这么重要的任务。
“上高架,然后直行。”此时已经完全偏离导航的规划路线,玛弗银达只是很沉静的指挥,“让你弟弟跟着就好。速度加到110,”她看了眼金表,“我们快没时间了。”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一时间yuen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时的人。他斗胆斜眼去瞥这个女人,他不认识这个她,但是认识“玛弗银达”。
“……”
yuen下颌紧绷,双手抓着方向盘,欲言又止的企图开口询问:“您……呃。”
“叫我玛弗就行。”
“Mapu ca(女性长辈尊称),您真的……真的杀死过人脸猫吗?”
玛弗银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啊,”她自豪的树出两只手指,“还是两只。”
第一只的传奇故事并不小众。“第二只?”
“噢,那是我‘背叛’之后逃进林子的时候。”
Yuen抿起嘴。
“恨我?”玛弗银达淡淡的笑着问。
Yuen摇了摇头:“我不是北邦人。”
“听说你们两兄弟是掸邦西部的,”玛弗银达回忆了一下,“胡赫里政府军手下的村子?”
“以前是。”
掸邦西部与曼德勒省边界一向很模糊,胡赫里与曼省伪政府武装部队一直不对付,那片地带几十年来几乎没有不打仗的时候。
“现在呢?”
“……”yuen神色淡淡的,“没有。”
玛弗银达听着他的回答,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家乡。
“不是北邦人就不恨我?要知道,整个缅北都说我是叛徒。”
“我知道,说你杀了整整一个卡差天坑的人。”yuen说着,一边拐上高架,“你又没有杀死我的家人。恨你的人是因为你杀了他们的亲人。”
这个回答让玛弗银达忽然对身边的年轻人来了有兴趣:“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Yuen短暂的撇头看了眼她。“一个很厉害的人。”他的声音有些细小,但是很清晰,“被菩萨保佑的人……有气运。”
玛弗银达听出来了他的意味:“羡慕?”
Yuen沉默了一会,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
“佛陀保护您不受死亡和痛苦的折磨,不为生离死别的撕裂,保佑您,和您保佑的人平安顺遂。”yuen顿了顿,“如果我是这样……”
男孩的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感慨:“我就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玛弗银达面对他这样的反应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只是顺着他问了下去:“你想保护谁?”
“我弟弟。然后像缅南市政的小孩一样去上学。”
玛弗银达笑了下,半开玩笑似的顺着他的畅想说道:“就算是上学也是要钱呢,你们都去读书可没有人挣钱怎么办?”
“那我可以让我弟弟去上学,我去打工挣钱供他。Yang比我聪明,肯定读书也比我厉害。”
玛弗银达没说话,眼神变得深邃悠长。
“我们,等会怎么办?”
“对讲机在吧。”玛弗银达收回思绪,把及腰长发捞到前面,编成双重麻花辫,盘起来。“你们一人一个,找到对接人就按ta那边说的把货装上去。”
“然后呢?”
玛弗银达没有立马回答,她又分出额前的一小撮头发,单独编了一个细细的辫,装饰一般的绕在整个辫子上。
“然后开车去东边找玛耶。”
Yuen咽了下口水:“那您呢?”
“我?”
玛弗银达听到这话,嘴角不禁勾起一点点笑意,一张漂亮的佛面流露出阴骘的诡丽。“不用担心。”她拉下座位前的镜子,看着自己新完成的发型,“告诉玛耶,在锦县等我活着回去。”
说到这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而我……当然会活着回去。”
声明:后面是一个巨大的伏笔,主线开始。别问了,问就是怕审核卡违规关小黑屋,虽然很影响观感,但是大家提前知道的将就看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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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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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同系列:《香烟与警枪[刑侦]》 不知何时会开的下一本:《港城没有木棉山》 请假会提前告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