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玉兰树下,暗夜督主的审视 小土狗在 ...
-
小土狗在沈妙脚边沉沉睡去,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发出细微的鼾声。它脏污的毛发被沈妙用沾湿的帕子稍稍擦拭,露出底下柔软的灰黑色绒毛,看着竟有几分乖巧。
沈妙指尖轻柔地梳理过它的背毛,心中那根自穿越以来就紧绷至极的弦,终于略微松弛了些许。
有系统在,她似乎并非全无抗衡这命运的资本。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玉兰树的枝桠,将斑驳的光影投洒在庭院青石板上,也为沈妙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她微微仰起脸,感受着那一点稀薄的暖意,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姣好的面容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锁链被打开的清脆声音。
沈妙心中一紧,倏然抬头望去。
莫非是容砚去而复返?还是…送她上路的刽子手?
她下意识地将熟睡的小狗往身后拢了拢,自己则绷紧了脊背,如同一只受惊却强作镇定的小兽。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并非容砚,也不是凶神恶煞的侍卫,而是一位身着藏青色宫装、面容肃穆的老嬷嬷,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侍女。
老嬷嬷目光如电,先是极快地扫视了一圈院落,视线在那只蜷缩在沈妙脚边的小野狗身上停顿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古井无波,最后落在沈妙身上。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平板无波:“老奴林氏,奉督主之命,前来伺候姑娘。”
“伺候?”沈妙心中疑虑更深,容砚会这般好心?她面上却不显,只微微颔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不确定:“有劳嬷嬷了。”
林嬷嬷起身,对身后两名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两名侍女立刻上前,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极大的托盘,上面盖着红色锦缎;另一人则提着一个食盒。
“督主吩咐了,姑娘既入了这汀兰苑,一应衣食起居皆不可怠慢。”林嬷嬷语气依旧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是给姑娘新裁的衣裳和一些首饰,晚膳也备好了,请姑娘享用。”
捧着托盘的侍女上前,揭开锦缎。
霎时间,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沈妙的眼。
托盘里整齐叠放着数套衣裙,用料皆是千金难求的云锦、缭绫、软烟罗,颜色从清雅的月白、浅碧到浓烈的胭脂、绛紫,一应俱全。旁边还放着几个打开的紫檀木首饰盒,里头赤金点翠的步摇、温润无瑕的白玉镯、剔透的翡翠耳珰……每一件都精致非凡,价值连城。
这哪里是对待一个窥破秘密、可能被随时灭口的囚犯?这分明是娇养世家贵女的做派!
沈妙心中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容砚这般厚待,背后所图定然更大。
她按下心惊,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和不安,纤长的手指微微蜷缩,捏住了自己的衣角,声音细弱:“督主…督主太破费了,我…我实在受之有愧……”
林嬷嬷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不安,只一板一眼道:“督主的赏赐,姑娘安心收下便是。若有什么不合心意之处,或是短少了什么,尽管告知老奴。”
说罢,她又示意提着食盒的侍女将菜肴一一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水晶虾饺,胭脂鹅脯,火腿鲜笋汤,鸡髓笋,并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就连睡着的土狗幼崽都抽了抽鼻子,在梦中咂了咂嘴。
“姑娘请用膳。”林嬷嬷垂手立在一旁,态度恭敬却疏离,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准的尺,丈量着沈妙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沈妙知道,这既是伺候,也是监视。这位林嬷嬷,绝对是容砚的心腹,她此刻的每一分表情,每一句话,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回容砚耳中。
她不能表现得太过镇定,那不符合原主蠢笨胆小的形象;也不能太过惶恐,惹人生疑。
她走到石桌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向林嬷嬷,眼中带着怯生生的感激和一丝犹豫:“嬷嬷和两位姐姐可用过饭了?若不嫌弃…”
“奴婢们不敢。”林嬷嬷直接打断她,语气毫无波澜,“姑娘是主,奴婢是仆,规矩不可废。姑娘慢用,奴婢们在外候着,有何吩咐唤一声即可。”
说完,竟真的带着两名侍女退到了院门之外,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将空间留给了沈妙,却也无言地昭示着她被软禁的事实。
沈妙看着满桌珍馐,又看了看脚边睡得香甜的小狗,再望向院外那影影绰绰的人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拿起玉箸,夹了一块胭脂鹅脯,放入口中。肉质细腻,咸甜适口,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可此刻吃在嘴里,却有些难以下咽。
这一切的繁华精致,都像是构筑在悬崖边的琉璃楼阁,看似美轮美奂,实则一推即碎。而掌控这一切生杀予夺的,就是那个心思难测、狠戾无常的男人。
她必须尽快摸清容砚的意图,并找到能真正让自己站稳脚跟的资本。系统是她唯一的依仗,但驯兽之术,该如何用在那位人间阎罗的身上?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脑中飞速盘算。
夜色悄然降临,侍女们无声地进来收拾了碗筷,又为她点亮了屋内的烛火,熏上了淡雅的鹅梨帐中香。
烛光摇曳,暗香浮动。
沈妙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只被她取名“灰团子”的小狗偎在她脚边,啃着一块她偷偷藏起来的肉骨头。
一阵极轻的、几乎融入夜风的脚步声自身后的屋顶掠过。
沈妙脊背莫名一寒,猛地回头望去——窗外只有被风吹动的玉兰花枝,在月色下投下摇曳的碎影。
是她听错了么?
……
而此时,汀兰苑最高的屋脊飞檐之上。
一道玄色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容砚负手而立,夜风吹拂起他墨色的衣袍和发丝,猎猎作响。
他垂眸,俯瞰着下方窗内那毫无所觉的少女。
烛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她抱着双膝的模样,看起来纤细又无助,仿佛轻轻一折就会碎掉。
可就是这样一副看似纯然无害的模样,却藏着能一眼看破他致命秘密的诡异能力。
容砚的指尖无声地捻动着,眸色比这夜色更深。
他想起方才林嬷嬷的回禀——‘初见时确有惊惧,随后强作镇定,对赏赐表现不安,试探邀奴婢同食,心思浅显,似与传闻中沈二小姐骄纵无脑之态并无二致。’
并无二致?
容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若真无二致,那地牢中的狗叫与警示,又该作何解释?
是伪装得太过高明,连林嬷嬷那双老眼都骗过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附在了这具美丽的皮囊之下?
他想起白日在墙头看到她驯狗的那一幕。那种温柔耐心,那种与动物之间奇异的沟通…绝非一个蠢笨骄纵的草包所能拥有。
有趣。
当真有趣。
看来这只意外落入掌中的雀鸟,比他想象中还要藏着更多的秘密。
他并不急于戳穿或拷问。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寸寸地剥开这看似柔软的外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惊人的内核。
是宝藏,便攫取利用。
是祸患,便彻底碾碎。
夜风渐起,带来初春的寒意。容砚最后看了一眼窗内那抹单薄的身影,玄色衣袍在夜色中一旋,如同暗夜蝠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重重的屋脊之后。
窗内,正对着小狗灰团子尝试使用中级兽语精通和情绪感知的沈妙,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衫,抬头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总觉得…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