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60、第 60 章 劳心劳力

　　不知不觉，我悄然合眼，一个坠梦，落在了一片绵软的云霞上。我起身探勘，发现自己飞升来了梦寐以求的天界。周遭全是祥云彩霞，天籁之音。
　　我还偶遇传说中的银帝真神。仙雾缭绕，他隐隐约约其中。略微可以窥见他一身银装素裹，在五彩祥云的衬托下，更加清冷倨傲。我探身而去，拨开浓雾，期待与紧张的手心开始冒汗。正当最后一层薄雾被撩开，我撑大了眼珠子，只想一睹这尊真神的容貌。可奈何，他一顶银光灿灿的面具，将他遮得更加肃穆威严，确实是一尊不容觊觎的神佛，不禁令人肃然起敬。
　　我乖乖收回冒犯的手，躬身伏地，准备好了聆听他的教诲。突然，一声浑厚的啼叫，让我又抬起了头。便看见一头乘黄由远而近，落在他的脚下匍匐。
　　他睥睨于我，微微开口：“我去莲花池听佛祖讲经。片刻即回。”说完，他拂袖转身，骑上乘黄，腾达而去。
　　五彩祥云被乘黄一踏，翻涌出无数仙鹤，振起翅膀，列队跟上。留我一个还跪在地上东张西望。突然，一只绿色的圆球滚了过来，扯着我的皮肉就开始咬。
　　我吃疼一叫，才从美梦里惊醒过来。发现，敢啃我的也只有做饿梦的青青了。他退了形，咬在我的手臂上，口水都要流经衣兜了。我立马草口脱肉，将他扔在我的头发上。他驾轻就熟地又抛开发丝，往里钻。
　　我刚想侧个身，换个姿势，就撞上了叶蝴蝶也睡醒了。只是她的眸子里带了些迷蒙，仿佛还没有完全从梦里走出来。
　　我掐上了她的脸颊笑道：“梦到什么了？”
　　她缓缓翻动眼睑，瞅了我两眼，才缓缓开口：“梦见你。”
　　这答案顿时让我更有兴趣，立马把掐上的手改成了捏她的小下巴，还故意调戏着：“如实招来，你都梦见我什么？”
　　这会儿，她却闭口不开，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睛望着我，好似可怜巴巴在求助。
　　“再不说，我可要自己进去看看了。”我轻轻加重手中的力道，只想逗逗她。
　　可她却撅起了嘴：“小蛮，不可以进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又直白的拒绝我，更加引起了我的好奇，一个倾身就往她的额头撞去：“可我就要看。”在碰到额头那一瞬，我捏指掐诀。一个闭眼，就真的撞了进去。
　　我还以为自己要看到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不过是又回到了家。只是这次，推开门，看到的是叶蝴蝶安安静静地躺在铺上，呼吸均匀，是在睡觉？梦里还在睡觉，还不想让我知道。这怪异的让我不禁多往前走了两步，却看到她的确是睡觉了，还面含微笑。但是她的旁边微微拱起，似多了什么东西，似在蠕动。我怕是妖怪伤她，连忙伸出手去，却被她拉住手腕截住。
　　我看她微微转醒，不得不厉声提醒：“小蝴蝶，你被子里有异动。”
　　她眼含春波荡漾，放软了看着我，嘴角浅淡的笑意越发浓重，然后拉过我的手往她开始发红的脸颊探去。不碰不知道，碰了才发现，她滚烫的似一个大火球。
　　我立马运出两冰球，就往她脸颊上放，急切着：“小蝴蝶，你发烧了。”
　　突然，她失常的眼眸立马清朗了起来，然后将我一推，直接把我推出了她的梦境。
　　我出来往后一倒，她的手比我还快，先一步接住了我的腰。我瞧她红润润的脸颊比梦里还重色，立马又急上了：“小蝴蝶，你生病了，我去给你寻个大夫？”
　　她将我稳住，然后头埋了一半，声音刻意保持镇定：“我没事。”短而有力的说完，她便一气呵成倒下侧身盖被子，还好心提醒我：“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玉牙谷。”
　　我虽瞧不见她红霞般的脸颊了，但看到那抹红飘到了耳廓，总觉得她怪怪的。但她不想说，我也装作无事，跟着躺下。只是这一睡，便是第二日了。
　　由于余家的鱼龙火舞，吸引了不少外来客，去茂林谷，游人如织。沿路还有巡防的官家。两人一队，皂袍加身，眉目严肃，不苟言笑，手都握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抽刀而出。
　　青青一早醒来，发现自己退了形，气得又跺脚化形。一路上，这股气都没有散，独自个插手往前走。我和叶蝴蝶眼看四方，耳听八面，希望能早点结了大山图的帐。可惜，看到的依旧是大家对这里景色的喜爱，听到的表扬更是层出不穷。
　　今儿天色早，我们随着一行人从一条小径往茂林河边走。为了预防暴雨涨水，余家出资沿河修了堤坝。但也在河边修了唯一一座入船港口。而且由余家的人亲自看管。不过他家也不一家独吞，右边专门设了本地人船只停靠点。只是他家的船只都是大家伙，一排拉开，停靠了十艘。其他小渔船一比，都成了小鱼苗。
　　“不愧是茂林余家。这一艘就得值万金。”
　　我们对这里实在知之甚少，全靠路人补给。哪里议论多，我们就往哪里凑。
　　“可不是嘛。听说还有几艘远游未归。”“昨夜鱼龙火舞已过，再过两日，余家的大船都要出港了。”“快看快看，余家的大船回来了。”
　　我们跟着人流挤过去，放眼一看，的确有三艘和港口一个样式的大船徐徐归来。大家难得看到次盛况，呼朋引伴，人潮涌向堤岸，都想目睹余家大船入港之景象。而守在港口的余家人见状，立马拉起栅栏，放出信号。
　　我和叶蝴蝶也被挤在人群里，她紧紧地拉住我。我则放眼远观，用密语告诉她：船，有问题。
　　这么大的船只，我居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就连人影都不见。难道余家的大船已经厉害到了不需要人为控制？船帆猎猎作响，耳边人声鼎沸。大家都在为余家这次凯旋而归摇旗呐喊。好似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正在大家翘首以盼，做好迎接时，小径大路突然冲出了很多身着余字样的男丁。他们井然有序地将蜂拥的看客们疏散开。并列队将手中的长杆举起，然后一跑，裹在竹竿上的白布被哗哗拉出，将大家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还有不放弃的，想攀个高枝，也被眼尖的余家人叫下来赶走。与昨日亲和的景象截然相反。
　　大家高高兴兴来迎接余家的船，却被余家的人挡在外面，自是败兴，有想闹事的。这会儿，官家握着刀便走了过来，硬劝大家回去，别影响余家接船。
　　官家都发话了，自然再不高兴，也不想给自己找不高兴，大家三三俩俩，撅起嘴往回走。
　　我也牵起叶蝴蝶，喊上青青往山上走。
　　路上闲言碎语的人不少：“这余家也忒自大了。”“他们家每次归来都得清场呀？”“不一定。他家有时候没管，有时候会像今日这般。”“不就是一方土豪，那架势，怕不是多看了一眼都要被拿入了狱。”“你们可别说笑。余家在茂林镇可是数一的大家族。官府都得给十分的面。”“哼，不就是有几艘大船，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他家世代为朝廷采珠纳贡。昨夜那颗夜明珠，就是他家的镇宅之宝。”“不就是碗大一颗，有甚稀奇。我南海角，十年就能采一颗。”“你可说大笑话了。余家那颗，可是几百年前就传下来了的老珠。”“几百年。出水这么久了，还这么光亮？”“要不怎么是镇宅之宝。上面那位要，也不给。”“那的确是宝贝。”“要说珠子，我南海角的也不差，就是晚了几年才被发现。”
　　听他们开始聊珠子了，我们仨便往边上快几步走上去。
　　瞧左右无人了，青青才拉住我的衣角，冷静地冒出一句：“船上很浓的血腥味。”
　　我们朝港口瞧去，三艘大船已经靠岸，现只有豆大的模样。但我阔开视域，也只看到身着余家字样的男丁登船而上，拉下船帆，进船舱的人也是出船舱的人。只是他们此刻两人协力抬出一口木箱。滴答滴答，从缝隙里渗出了不少水珠子。接着一个袒露上身的粗壮汉子舒展着胳膊从船舱里走出来，擦擦汗，抬头看看天，然后赤着脚跟在后面。船舱便再无异动。另外两艘，差不多。只是，有一艘，干燥的木箱是空的，一个人便抱了下来。
　　我的目光又朝第一个壮汉追去。他大笑着向一手拿纸扇的年轻男子招摇而去，嘴里还叨叨着：“五弟，对不住了，为了这枚珠子，二哥错过了昨夜的祭祀。”
　　五弟将扇子一收，笑道：“二哥为贡珠劳心劳力，辛苦了。”
　　“如此辛苦，大哥为什么不来？”他这话一说，便是真刀真枪的开始质问。
　　五弟也面不改色，主动为二哥引路：“二哥勿恼，大哥已在家中备好仔姜鱼。”
　　“这还差不多。”二哥喜上眉梢，继续放声大笑。
　　我却把目光放在滴水的木箱上，告诉他俩：“木箱里的贡珠，不止鱼腥味，还有血腥味。”因为我不光闻到了，还清清楚楚看到了，水珠子里夹杂了丝丝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