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签售会 正文完 ...
-
同年九月，耗时六个月，商如夏完成了最终番外篇。至此，这部漫画正式画上了句点。
编辑酸钙打来电话贺喜，声音里满是雀跃：“恭喜三川老师！完成了人生第二部连载作品，还斩获了飞鱼漫画城‘新星文化奖’的榜首！太棒了大大，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
“多亏了酸酸一直以来的支持！”
简单寒暄几句，酸钙叮嘱她好好休息后便挂了电话，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漫画最后一话发布后，商如夏心里一直有种空落落的欢喜。编辑的祝贺让这份感觉变得更清晰，也更轻盈。
她摘下眼睛搁在桌上，目光飘向窗外，蝉鸣声较前些日子系数了些，秋天快到了。
十二月，《十七点半的雨季》正式更名为《情深意暖》，签约出版。
那一年的最后一天，商如夏用攒下的稿酬，独自订了一张飞往海外的机票。
出发那天，辛听南特意请了半天假来送她。
“你真想好了？”辛听南替她理了理围巾，眼里藏着担忧，“要是……没找到他怎么办？”
商如夏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看了眼航站楼的指示牌，声音很轻：“那我就回来。”
“他要是结婚了呢？”
商如夏还真没细想过这个可能。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给他包红包，祝他百年好合。”
辛听南苦笑了下：“然后你再回来抱着我哭？”
商如夏不吭声了，被说中了。
“我当初找老师打听他消息的时候，老师都很意外。”辛听南叹了口气，“我只能囫囵搪塞说公司项目需要他的帮忙。老师把他资料发给我时，还特意说，这些消息她也不能保证准确，只能试试了。”
商如夏应了一声：“嗯。”
“你知道的边长嬴这人有多孤僻。当初高考完，班里同学就发现他退了所有群，只留了一个关系稍近同学的联系方式。可我前阵子找那个同学，对方也说联系不上他了。”辛听南看向她，目光恳切，“你现在去无异于大海捞针。真想好了？”
这番劝说可谓是苦口婆心，商如夏递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笑了笑：“要是没想好，我现在保准躺在家里睡大觉呢。”
辛听南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没用了，只能叮嘱：“到了那边一定注意安全，先安顿好住所，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说……”
“好啦好啦。”商如夏笑着打断她，“我现在可有钱了好不好？小金库爆满，别担心。”她目光忽然掠过辛听南肩头，压低声音：“欸，听听，你老板好像来找你了。”
辛听南一听“老板”这两字就条件反射，忙转头，果然，进站口那儿，正风尘仆仆朝这边赶来的大魔头——温柘。
她瞬间跨下脸，下一秒包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小夏，我们有事随时联系我。臭老板就见不得我歇口气。”辛听南咬牙切齿，“太讨厌了！”
商如夏笑得不行，朝她挥挥手：“去吧去吧，被大魔王压榨的小可怜。”
商如夏没在国外待太久，赶在二月份过年之前回来了。结果可想而知，她没有找到边长嬴，打听到的消息也寥寥无几。
……
七月盛夏，辛听南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出门前，她又一次问：“你真不去？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商如夏摇摇头：“我不敢。”
辛听南走后，商如夏心神不宁地在家等了一整天。
晚上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她几乎是沙发上跳下去迎接，眼睛亮晶晶的，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等待最后的宣判。
辛听南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但商如夏神情落寞，眼里的光瞬间黯了下去。她全都懂了。
“他……真有那么好？值得你一直念念不忘？”
商如夏深呼吸了一下，终是没控制住。睫毛轻颤的瞬间，泪珠滚烫，砸在手背上。
“我答应过他的。”
辛听南最终没有转述她在聚会上听到那些话。
她身旁一个女同学说：“边长嬴？谁啊……哦！你要不说我都忘了这号人，不就是总考第一，独来独往的那个帅哥？”
有人接话：“帅是帅，就是性子太冷了。”
当初跟边长嬴关系稍近的男同学也自嘲道：“他啊，跟谁都隔着曾玻璃似的。毕业散伙饭都没来。我本来还以为自己是个例外，结果后来发现，他也把我联系方式删了。”
“那你也太惨了。”另一个男同学哈哈大笑。
有人提起：“出国？正常吧，人家那种家世。”
“辛听南。”一个当初就看边长嬴不顺眼的男生皱了皱眉，“你打听他干嘛？指望他跟咱们保持联系？别逗了，在人家眼里，咱们这帮同学，估计就跟路边的石子儿一样，没区别。”
眼瞅着气氛不对，班长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赵越，喝酒喝酒。人生在世，讲求个顺其自然，别强求。”
边长嬴似乎人间蒸发了般。辛听南不知改如何安慰商如夏，只能苍白地给予她一个拥抱：“往好处想，说不定他现在从事保密级别很高的工作，不方便露面，所以才消失一段时间……”
……
又一年三月，《情深意暖》出版上市，正式发行售卖。
销量在同类型漫画中一骑绝尘。编辑酸钙趁热打铁，来征求她的意见：“老师，要不要办一场签售会？”
五月份，商如夏在微博上公布了签售会的消息。
评论区很快排起长队，满屏都是：【期待见面】。
很多读者的ID和名字她都眼熟，便顺手点了一圈赞。
一个全黑头像从眼前一闪而过。
说来也怪，她对这个头像印象很深。虽然他留言不多，却总能在一众花里胡哨的彩色头像中脱颖而出。
她手指一顿——如果没记错，上次那个问“有原型吗”的用户１，也是这个头像。
但这个黑头像的ID是：长虾。
不是同一个人。
商如夏心里莫名滑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敲字回复了一条评论——
川川爱吃虾：【我也非常期待与大家的见面。///(^v^)\\\】
……
那年六月天气炎热，签售会选在了一个清朗气清的早晨。
商如夏鼓捣了一个小时，才化好一个淡妆。她换上一件白色娃娃领连衣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
化妆是最近才上手学会的。从前有段日子她一度杜绝社交，觉得外面的世界毫无意义，只有漫画能陪她一辈子。可是时境过迁，岁月更迭，事业上接连传来的好消息，让她暂时将那份隐秘而触不可及的痛苦埋得更深了些，或者说，学会了与之共存。
“听南，”她朝门外喊，“看我今天化的妆怎么样？”
“啊？”辛听南正数到第273份伴手礼，闻言，在第274个伴手礼上做了标记，才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商如夏歪着脑袋，大声重复：“看我！今、天、的、妆，怎么样？”
辛听南放下手里的活，推门进来：“不是让帮你化吗？怎么自己上手了？”
商如夏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仿佛真有什么难解的哀愁。
“生活不易，小手得争气啊。”
辛听南笑了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不愧是靠靠画画吃饭的，这手就是巧。”
商如夏冲她抬抬下巴，语气轻快：“那是。”
“不过……”辛听南顿了顿，指挥她，“你往右边转一下头。”
商如夏照做：“怎么了？”
辛听南绕到她身后，换了个角度，皱了下眉：“再向左边偏一点。”
商如夏：“……”
她依言照做，“你到底要干嘛？”
辛听南“啪”地按住正在转圈的电竞椅，俯身凑近，恍然道：“我说怎么不对劲——你没贴假睫毛，美瞳是不是也没戴？”
商如夏：“……”
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像个诚实的小学生般虚心求教：“……我还没学会。”
“没事，化妆得慢慢学，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的。”辛听南朝她一挥手，下达任务：“现在转过去，把假睫毛和美瞳找出来，我帮你弄。温柘大概半个小时后到，上完妆最后清点一下伴手礼，咱们就出发去签售会！”
“好！”商如夏乖乖点头，完全没意见。
最后出门前，眼睫毛倒是贴上去了，精心挑选的美瞳却一个都没戴进去的。
商如夏的眼皮眨得像飞机螺旋桨。
“……”辛听南试到双手发软，无力地瘫在膝盖上，终于放弃。
商如夏还大言不惭安慰：“听老师，别生气。这代表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嘛……”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辛听南睨她一眼，顿感疑惑：“但你去签售会……确定要背个双肩包？”
商如夏攥了攥书包肩带，垂眼看了眼擦得锃亮的马丁靴鞋尖，仰起脸点点头：“这样和我的裙子配一点。可爱吗？”她朝辛听南眨眨眼，眼里明晃晃写着“快夸我”三个字。
“可爱可爱。”辛听南眼神一软，失笑：“像是回到学生时代了。”
……
下了楼，绿化带旁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利，正打着双闪。从她们的角度望过去，驾驶座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神情肃然，俨然一副老干部作风。
商如夏眼皮一跳，瞬间心梗，拽了拽辛听南的衣角：“听听，不是说好了开辆普通的车就行吗？你男朋友怎么把宾利给开来了？”
辛听南拧了下眉：“别乱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商如夏拖长语调，调侃道：“我懂我懂，是前男友。”
“嗯。”辛听南这才应了一声。
温柘推开车门下来，信步走到辛听南面前，刚要伸手接过她手里拎着的伴手礼。辛听南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绕过他，走向后背箱。
温柘：“……”
见温柘走到自己面前，商如夏手一松，把东西全塞他手里，笑着拍拍他肩膀：“道阻且长啊，小同志，加油！”
辛听南蹙眉：“小夏。”
“哎哎，”商如夏跳步上前，“我在我在。”
“上车。”
-
温柘进了驾驶座，发现两人都坐在后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不禁蹙眉：“听听，坐前面来。”
辛听南抱着双臂，身子向后一仰，不理他。
歼八虎掌的气氛不利于和平发展。商如夏出来救场：“温先生，麻烦你快点开车吧，签售迟到要扣我钱的！”
温柘闻言，微一颔首，淡声道：“坐好。”
辛听南透过后视镜瞥见什么，皱了下眉：“温柘。”
温柘回头：“怎么了？”
辛听南轻抬下巴：“安全带。”
商如夏注意到，温柘眉头倏然舒展了，她哼笑了下，这俩人。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树稠人密，云随风动。
……
签售会处于市中心一家会展中心。
下车时，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几团乌云团聚在低空，风雨欲来大抵不过如此了。
两人朝展厅里走去。
商如夏心里发愁：“一会像是要下雨……不会没有人来吧？”
辛听南抬头望天，笃定道：“不会的，这是好兆头。”
“嗯？”
“还记得你漫画连载期间名字吗？”
“《十七点半的雨季》。”
“为什么取这个？”
商如夏玩笑道：“做梦梦到的。”
辛听南无语，睇她一眼：“好好说。”
商如夏哈哈一笑，实话道：“漫画落笔那瞬间，我定的吃药的闹钟响了，正好是下午17点30。故事开始的起点凑巧是个雨天，就这么定下来了。”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辛听南偏过头，爽朗地笑了下，拉上商如夏的手，带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展厅。
“下雨了，你的爱情来了。”
商如夏：“……”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阴沉的天，低声喃喃：“那也来得太晚了吧。”
……
上午场的两小时签售，由于业务不熟练外加社恐，闹了好几个笑话。
十点，三川老师刚下笔，就因手抖，把几道竖线画的曲曲折折，神似毛毛虫。
“……”商如夏仰起脸，尴尬地笑了声，“宝宝，这是……艺术签，你不介意吧？”
小读者摇摇头，甜甜地笑：“川川老师，没关系，我最喜欢毛毛虫啦……”
商如夏：“……”
黑色口罩下，三川老师的脸都窘得通红。
十一点，三川老师扒开蓝色笔帽写To签，接过读者递来的书，还没抬眼：“这位宝宝，你叫什么啊？”
读者：“大石。”
这名字她记得！商如夏嘴角抽了抽，好奇地抬起脸：“你就叫大石？那个说‘讨厌商如夏’的大石？”
大石：“……”
三川老师分明笑着，怎么让他品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是我，大大！”大石十分激动，“真没想到您记得我。”
商如夏哈哈笑了，心说：你这家伙，想不记得都难。
“想要什么To签？”
大石不好意思挠挠头：“老师，您就写‘祝大石高考顺利，往后收获美满爱情’。”
“不是。”商如夏一愣：“小朋友，你什么时候高考？”
大石语出惊人：“明天。”
商如夏：“……”
三川老师迅速签完，把书郑重拍进大石手中，发自内心的劝学：“快回家复习！”
大石刚走出一步，又转身回头，说了最后一句：“川老师，其实我保送了！”
商如夏：“……”
哄笑声接连不断，商如夏燥得耳尖都红了。
上午两个小时的签售在欢声笑语中飞快过去，她越签越得心应手，中午吃饭时竟有些意犹未尽：“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专程赶来看我。”
辛听南扒拉着盒饭，说：“没关系哦，下午来的人应该更多。”
“……”商如夏苦恼道：“感觉伴手礼准备少了。”
辛听南想了想，幸灾乐祸道：“只能随机应变了，川老师。”
商如夏：“……”
……
签到下午四点时，商如夏的肩膀已接近告罄了，右手腕也有些发麻。
这时，主办方工作人员走过来，探头热心询问：“三川老师，要不要中场休息一下？”
商如夏闻言摇摇头：“没关系，我还能再签一会儿。”
她把薄衫外套脱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正要和下一位读者互动，忽然发觉场馆内的人似乎比来时更多了。
“这是怎么了？”
队伍中有好心的读者回应：“外面下雨了，下得很大！好多人没带伞，只能在场馆内等雨小些再走。”
商如夏皱起眉，这样下去可不行。她签完手头这个，暂时叫停了签售。
辛听南开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点？”
商如夏接过，却没喝。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说：“听南，你现在去帮我订八百把透明伞，钱我转你，要求尽快送到。”
“……你逗我呢？”辛听南表情凝固，瞬间犯了难：“我现在上哪订那么多伞啊？”
商如夏想都没想：“外卖！”
辛听南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川老师果然聪明，我现在就去。”
……
签售会继续进行着。半个小时后，辛听南领着几个外卖员走来，每人手中都抱着两三个纸箱。
商如夏签完最后一个句号，余光瞥见了，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你办事，我放心。谢谢。”
“客气。”
辛听南五指成拳，轻轻捶了捶左肩，朝她一指。
透明伞发得很快，先紧着没伞回家的读者，剩余的便留给其他读者当作补充伴手礼。
签售原定五点结束。闹钟准时响起时，商如夏刚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警戒线内竟还排着一队人，目测至少二十个。
猴年不马月了，她今天就得陨落在这儿。
估测着顶多再签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不行，就三十分钟。要是三十分钟还没结束……她想，她得先站起来，在原地做套伸展运动。
商如夏重新打起精神，以最饱满的状态去面对每一位远道而来的读者。
一个等候已久，终于排到队的小读者雀跃道：“TO签！TO签！”
她被感染，笑着应：“好！”
又一位读者晃了晃手机，眼里闪着光。
“合照是吗？”商如夏笑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刚重新坐下，桌面上又递来一本书，她下意识问：“宝宝，这里想签什么？”
读者说：“与你再相见，很开心。”
传进耳畔的，是一道清冽而熟悉的嗓音。
商如夏点点头，顺手拔开一支金色笔帽，一边轻声复述，一边落笔：“与你再相见，很开心！”
“差点忘了问，”她笑盈盈抬起脸，“To谁呢？宝……”
话音戛然而止。
商如夏蓦然怔在原地。
这真是她宝宝。
那人声音很轻：“长虾。”
“原来你就是‘长虾’？”商如夏笑着，鼻腔却猛地一酸。羽睫轻颤，她眨了眨眼，强压下泛起的湿意：“那不行哦。鉴于你是最后一个赶来的读者，来得太晚了些……”
她微微倾身，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就罚签你的本名吧。这样，你就没有网络马甲护体了。”
“你同意吗，这位……？”
“同意。”那人点点头，目光沉静地笼罩着她，温声说出那三个字：“边长嬴。”
展厅外的雨声淅沥，场馆内的人潮已悄然散去。
商如夏这次落笔，没有了初时的慌张。笔尖触指很轻，很缓，及其珍重地写下他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她合上漫画书封，抬起脸。
她托着腮，学着旧日他的样子，歪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雨声潺潺，像是演奏了一天的序曲终于迎来终章。
“抱歉，我来晚了。”边长嬴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商如夏摇摇头，白净小脸上绽开一个清甜如初的笑容，眼底映着整个展厅暖澄澄的光。
她说：“没关系。我等到你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签售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