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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鹧鸪天 ...

  •   真可惜,陆明钦不信贺时行逼杀卫襄。

      也没关系,怀疑的种子只要种下,他们早有一天会因为猜忌不死不休。

      苏珩心底冷笑一声,又觉得林南叙的皮肤实在凉得让他心疼,于是半拖半拽把人带进屋内,按在窗边的矮榻上。

      他见林南叙还想挣扎,索性掐了她的下颌,威胁讲:“你再不听话,我就当着你的面,打断他们的腿。”

      “明钦才打赢了北虏,他不可能落在你手里……”她瞪着他,眼底水光凄惶,声音哑的几乎不成词句,“就算皇上再宠你,也不可能放任你戕害功臣。”

      苏珩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明钦不会有事的。

      她这样想着,眼泪却止不住落下来。

      如果知道事情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就不去易州了。

      哪怕两个月前早一点去蓟云,也好过现在空守着一个重伤的消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好后悔啊。

      直到苏珩伸手拭掉她脸侧的泪,林南叙才回过神,猛然推开眼前人。

      “苏珩,你真是让人恶心。”

      “……”

      苏珩盯着指尖的水痕静了片刻,语气终于显出凛然。

      “林南叙,你应该清楚,只要表面功夫做足,对外有个交代,没人再会深究。”

      “况且陆明钦伤成那个样子,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意外。”

      “到时候报个病逝,谥字追封做得漂亮点,事情也就过去了。”

      “一个弱不经风的文臣,一个才捡回条命的重伤患。你觉得他们在诏狱,能熬过几道刑呢?”

      苏珩察觉到林南叙在发抖,因为恐惧,或者愤怒。

      “再说了,大逆不道的罪名面前,二品尚书算什么,战功又算什么?李良符挂兵部侍郎衔出任江岭总督,不也死了?”他嗤笑一声,对上林南叙眼里执拗的亮光,又讲,“再往前推几年,林总制不也是死在升吏部尚书的关口?”

      父亲……

      林南叙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撞在身后的窗棂,失焦的眼睛里只剩灰败的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在江岭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重蹈覆辙吗?

      这才……这才不到两年……

      苏珩抱住眼前人,满心欢喜把玩着这份战栗,肆无忌惮笑起来:“我告诉你一句实话吧,闹到现在这个情势,不止贺时行会死。他的亲故,功绩,名望,都得死。”

      “你应该知道,哥哥最烦的,就是这种罔顾君上沽名钓誉的小人。”

      功绩……

      贺时行是以协助东南剿倭升的吏部尚书……

      又助宣同平虏。

      “不过只要你乖乖成婚,我可以给他们求情,顺便还能给顾以诏求个追谥。”

      林南叙怔怔听着他的话。

      “你也知道,顾以诏中伏战死,恤封至今未定。”苏珩拍了拍她的脸,“说不定圣上会按照那些言官的意思,给他判个贻误战机的罪过呢。”

      “要是顾以诏定罪,陆明钦也完了吧。”

      苏珩看着林南叙,知道她差不多快撑不住了,于是暂且撤手,到桌边给自己斟了杯茶,语气散漫讲:“你如果真担心他们,就听话一点。”

      “虽然哥哥不会放过贺时行,但我能让他死得痛快一点,也可以考虑,让陆总制在家里好好休养。”

      他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戏谑叹了一声:“他那一身伤,能活着都是阎王慈悲。”

      “至于骁云尉府对易州的指控……他们算什么东西。”苏珩冷笑,“不过是忠靖王看着冯言失势,想趁乱给外孙报仇而已。只要你开口,我帮你杀了他们。”

      反正皇上烦这帮贪得无厌的家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仿佛为了应苏珩的话,林南叙听到外面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大人。”蔺靖站在门口,虽见门扉敞开,却不敢入内,犹豫讲,“陆总制……陆明钦已经进京,要不要先带到司堂问话。”

      苏珩低眼喝了口茶,神色玩味看林南叙:“林大小姐觉得呢?”

      “他可是为了你,才强撑回京的。”

      “林大小姐可千万别伤了陆总制的一颗真心。”

      他放下杯子,又凑过来,捏了捏她的脸,字句轻缓。

      “也最好别再让陆总制受什么伤。”

      “不过我其实很好奇,他那么在乎你,骤然听到赐婚的消息,会不会敢当庭抗旨呢。”

      那他可就有理由收拾陆明钦了。

      林南叙失神片刻,才慢慢低下头,清高和傲骨都碾碎,轻声讲:“求苏指挥使开恩。”

      她绝对不能成为苏珩在御前捅陆明钦的刀子。

      还好,听苏珩的意思,陆明钦暂时不知道赐婚的事。

      “求你……”

      她终于在苏珩面前跪下来。

      “求你放过他们。”

      她抓着苏珩衣服的下摆,绝望抬头:“求你了……”

      眼前人的温驯显然很好的取悦了苏珩。他摸了摸林南叙的头,问:“你想不想见他?”

      她沉默良久,最终闭上眼。

      “烦请苏指挥使转告陆明钦,我与他江岭共事半载,只为抗倭事计,并无深交。如今我已非他的幕僚,于公于私,都与罪臣无话可说。”

      苏珩不就是想听这个吗。

      陆明钦会恨她吧。

      十七年就气成那个样子……林南叙想到两人的争执,恍惚片刻。

      算了,陆大人恨她也好。

      林南叙无力坐在地上,半倚着榻侧的雕花木条,无力扯出一个苦笑。

      多恨一点,就能少一点伤心。

      “这话你还是亲自和他说吧。”苏珩笑了一声,“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他们。”

      他捏捏林南叙的脸,神情愉悦。

      “蔺靖,带陆明钦进来。”

      “苏大人。”她拉了一下苏珩的袖子,“我有些东西想还给陆大人,能不能让我去厢房拿。”

      “我劝你放弃那些无聊的小心思,明堂卫在外面守着,你逃不掉的。”

      “我怎么敢呢。”林南叙声音里倒也没什么情绪,“不过这些东西一向是我自己收着,丫鬟们不知道在哪,我也不喜欢旁人碰。”

      “苏大人若真不放心,跟我一起去就是了。”她温顺对着苏珩笑了一下,“成亲之前,旧人的东西,总该还回去的,不是吗?”

      苏珩闻言愣了片刻,才道。好。

      “陆总制请吧。”蔺靖带陆明钦过垂花门进了内院,低声讲,“苏指挥使有话与您说。”

      苏珩这畜生怎么在这。陆明钦恹恹想。打算动私刑?

      都要用这种龌龊手段了,怎么不带他去诏狱,反正明堂卫也不会给朝臣透露什么风声。

      皇上没有抄家的旨意,苏珩就敢随便闯别人内宅,狗东西还是够冒昧的。

      陆明钦心不在焉跟着蔺经转过游廊,颓钝沉甸甸扯着身体,以至于脚下踉跄半步,蔺靖回身扶他,道:“陆总制当心。”

      他静了片刻,才说:“罪员不敢劳烦蔺大人。”

      陆明钦还想扯一个冷笑,抬眼却愣住。

      这是南叙之前住的院子。

      她没被苏珩带走吗?

      他看着门边低垂的枯枝,心底却忽然多了点希望。

      姓苏的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南叙在,他绝对不可能放任他把人带走。

      就算他真和苏珩打起来,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周景澈还想怎么样。

      杀了他?

      那他至少也见到南叙最后一面了。

      但南叙会哭吧……

      怎么横竖他都得让她伤心。

      陆明钦想到这里,又有点灰心。

      可两人刚进院子,却看见一个丫鬟慌张冲过来:“快,快找郎中——”

      郎中?

      苏珩暴毙了?

      “林文议……”蔺靖猛然转身,那丫鬟也跌跌撞撞跟出去。陆明钦僵在原地,只觉得庭内的风声都凝滞,须臾一瞬的死寂,却似半生隔世。

      骗人的吧……

      怎么会是南叙……

      又有人从屋内出来,看到他,却倏然顿住。

      苏珩与他对视的瞬间,他在他眼里看到殊途同归的绝望。

      于是哀求如鲠在喉。

      救救她……

      苏珩抱着林南叙的尸体,缓缓跪下来。

      你救救她啊……

      求你了……

      陆明钦在那一刻想,好多血啊。

      苏珩手上,陆明钦心口,以及林南叙唇边。

      她该有多痛啊……

      指挥使大人的悔恨声嘶力竭,他却只听到薄冰碎裂的声音。

      覆巢之下的阴冷与无力。

      陆明钦握住林南叙垂下来的那只手,慢慢贴在脸上,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像在梦里,隔着雾一般飘忽昏蒙,看不真切。

      为什么……

      为什么林南叙会死。

      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他……

      就算要讲报应,那也是他的错,是贺时行的错,是冯言的错,是世道不仁,万物为刍狗。

      哪怕江岭诸人皆是共犯,他们该认下这报应,可天理昭彰,唯独不该是林南叙的错。

      为什么她也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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