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完美伪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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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回来了。”
会场内，校学生会宣传部的干事们转头，目光看向跟周老师谈完话走回来的谢镜离。
春季活动刚散场，宣传部忙着收横幅、帮活动部搬桌椅。谢镜离将刚与周老师谈话的内容抛至脑后，立马也加入这场体力劳动中。
“部长看着那么瘦，力气倒不小。”
“你们部长还会一起干活啊。我们部长影子都见不着……”
议论声压得很低，然而会场空旷，谢镜离还是听见了。他直起身呼了口气，抬手拨了拨额前碎发，明眸转过来对上众人视线，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们都在笑，回道。
“景应呢？”谢镜离注意到少了一个人，问道。
“他去厕所了。”有人拿着一个微单相机，说道，“他相机放我这儿了，说我们可以先看一看照片。正好，镜哥，你看看，咱们推送用哪些照片。”
谢镜离愣了下。
景应竟然肯把相机给别人，还允许看里面的照片？
他走近，看清微单上的“Canon”标志——这是景应自己的相机。去年刚进部里时，学校配的老旧相机他摆弄半天，最后默默还回去，隔天就把自己的带来了。
“他拍照也太绝了吧……这张，他拍的这张部长……”
围着看照片的干事们都在啧啧称叹。
谢镜离站在距离相机最近的位置，比绝大多数人都能更清楚地看到，照片中的自己，微微颔首，垂眸被略长的睫毛半遮半掩，透出碎碎的光；头发在光影里显出蓬松质感，上衣仿若被灯光涤洗般发亮；双唇轻轻开启，似是在跟别人说话、在认真沟通工作内容——这种把动态的一瞬间定格下来的感觉，让人挪不开视线，好像只要稍不注意，这张照片就会“活”过来。
忽然，阴影笼罩到相机照片上。
谢镜离察觉到有人靠近，扭头——
景应与往常一样，眼神较为冷淡地看着他。
在视线相触的下一秒，景应就偏过头，去把相机要回来。
“谢谢。”景应的声音低沉清冽，像酷夏里的凉泉。
面对周围人对照片的夸奖，他背对着谢镜离，再次道谢。
“景应。”
人群散开后，谢镜离单独找上景应，跟他说推送需要用的照片，让他把符合的质量过关的都打包发过来。
在他说话期间，景应始终低头看着相机，像是在检查是否被弄脏磕坏般，只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在景应加入宣传部的这半年多期间，他一直这样，很少跟谢镜离对视，从来没有对谢镜离笑过。
“他是不是对部长有意见啊？总这么冷冰冰的。”
“他这样都能进学生会？走了后门吧。”
“镜哥脾气真好，换我早受不了了。”
那些针对景应的闲言碎语，不止一次传入谢镜离的耳内。他温和地微笑着，为景应说话：“他性格就这样，总不能逼着改吧？是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只要有能力、本性不坏，我们部门欢迎各种性格的人。”
一番话下来，又圈了不少赞叹“镜哥人太好了”的迷弟迷妹。
跟景应交代完，谢镜离又去找其他人，先是派人把横幅、桌牌等物料送回办公室，接着叫住负责文稿的干事，耐心地把稿子需要修改的要点跟她讲清楚。谢镜离记得活动过程中，话筒突然没音了——大家当时都懵了，幸好他准备周全，拿出备用话筒，试音确认可用才递上去，化解了尴尬——对，他还要联系找人检查设备修一修。
“镜哥再见。”
收拾完场地，众人告别。谢镜离朝他们挥手，脸上的笑容在夕阳余晖下仍那样温暖耀眼。
然后，他放下手，转身，背对着落日，走向学校门口。
“镜哥他在校外租房住，是有女朋友吗？”
“你不知道吗？他还是单身。他太忙了，有很多人跟他告白都被他拒了。他不住宿舍是因为他作息太规律，怕打扰别人。”
“能在外租房也挺有钱吧？看他穿的用的都挺好，出手也大方，新人团建聚餐都是他一人请客付钱。”
“我觉得他单身，八成是眼光太高。不过，人家也有眼光高的资格。长得帅性格好，而且听说他没走高考，是直接保送进来的，成绩也是系里第一，竞赛拿奖什么都会……哎，虽然他很温柔对咱们很好吧，但有时还是觉得跟他有种距离感。”
“我有的时候都觉得他完美得不像真人……”
谢镜离回到出租屋里。
他的身后，门板慢慢闭合，将阳光余烬都隔离在外。
没有光的屋子里积满了阴暗，置身其中的谢镜离独自一人原地站着，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睁开眼睛，原本温和平静的眸内掠过一丝戾色，烦躁爬上他的眉间。
啊。好烦。
活动部活动部，这种活动不是应该活动部全权负责吗？我们宣传部只是来放物料和拍照片而已。活动部部长有事不来，副部长也有事吗？行吧行吧，都不来就算了，已经下半学期了，既然那么放心地只让学弟学妹来，想必是已经培养得很好了，但——
为什么一出问题就只会求救我设备怎么能破成那样该负责任的人呢为什么一个个都爱顾左右而言他！
“累死老子了。”谢镜离把包甩到沙发上，声音低沉地骂了句，“终于离开那群傻子了。”
他将衣裤全部脱掉，浑身一阵清爽，接着抬手，将额发都捋上去，乖巧温顺的发型没了，露出一张冷冰冰的脸庞。
什么大度包容什么有耐心……他每天都被那群傻子和破事烦得要死。
其实他也可以自己不来只让副部长来，但——
说得好听是负责任，但其实还不是真出岔子，老师只会责怪他这个部长！
海报排版不行。横幅的字体有问题。这新闻稿最后升华得太夸张了，AI写的吧。
学长不好意思这个活动我突然有事去不了了。
——谢镜离血压升高脑袋快爆炸了。
明天那个活动丢给副部长吧，跟另一个会议冲突了实在去不了了。躺到床上，谢镜离揉着太阳穴，想着想着，想起周老师又提起竞选校学生会主席的事情。
有人虎视眈眈这个宝座，天天把谢镜离视为眼中钉，巴不得他赶紧出点儿差错。
只可惜他伪装得太完美了，谈吐做事样样滴水不漏，让对方恨得牙痒痒都找不出他的破绽、挑不出他的毛病。
谢镜离不由唇角上扬，头痛神奇地消退。
比起能否成为主席，他更得意、欣悦于自己的完美伪装。
只要他一直保持完美伪装，就不会出任何问题。想要的资源机会唾手可得，大家都会很喜欢他，包括父母……
“你的家长把你教得真好。”
周老师这句夸奖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谢镜离胸口闷了下，手指攥紧床单。
深呼吸几下后，他起身套上宽松衣裤，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在台灯的光照下，谢镜离白皙的脸上挂着一双暗沉沉的眼眸。
微信打开，一连串的新消息。
哦？景应已经把照片发过来了。
这小子。谢镜离“啧”了声，面无表情地发送编好的“辛苦了”和夸夸。
在微信上回完消息，把学校公众号推送搞定，谢镜离关闭页面，进入一个有着蓝色星星图标的平台。
这是一个合法合规的正经陪聊平台。
谢镜离不喜跟别人同居，理由一是不自由，二是容易暴露本性，三是讨厌被别人影响。他也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不合群非要住外面，还要掏比学校住宿费贵得多的房租费，于是这部分的花销，必须靠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线上兼职时间相对自由，也不会被别人发现。现在人们都重视情绪价值，陪聊按小时收费，虽然不稳定但来钱快，还可以了解千奇百怪的人类物种，对读人工智能专业的谢镜离训练模型对话以后进项目组找实习也有帮助。
无论是否工作日，谢镜离每日陪聊时间都是晚上8:00到第二天凌晨1:00之间。
按小时收费，一小时起步。起始时间可以不是整点，但如果约0:50才开始聊，那1:00必须结束，且仍按一小时原价收费。
最近有很多人来聊关于恋爱的烦恼，不是想追谁，就是恋爱中遇到的各种问题，或者就是分手了，总之就是纯情绪化输出。
谢镜离最讨厌恋爱脑。为别人烦神伤心，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拿给别人花……谢镜离觉得他们都脑子有病，默默给他们编号：神经病1号、神经病2号……
10:00到了，谢镜离看到这个客户的用户名后面，标有一个“（1）”。这是第一个一小时的意思，也代表对方是第一次跟自己聊天。
数字越大，越代表对方经常来聊，是老客户。这可以用来证明自己业务水平强，数字对外公开能吸引来更多客户。
客户1255202：老师您好QAQ
陪聊师097：您好。
客户1255202：老师您有谈过恋爱吗QAQ？
好，神经病3号来了。
谢镜离叉着腿坐在椅子上，宽敞裤管滑落至大腿根，姿势豪放。他冷冷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消息，“啪”地打开一罐啤酒。
陪聊师097：抱歉，这涉及个人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世界真是个巨大的精神病院，所有人脑子有坑还想上天看月球的坑。
谢镜离扬起下巴，喉结随着灌入口中的啤酒滚动。几秒钟后，他一手抹嘴，另一手将空罐嘎吱嘎吱握瘪，目光再回笔记本电脑屏幕。
就这一丁点儿时间，神经病3号已经发来了几条新消息。大概就是他喜欢上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拉近关系，然后夸他暗恋的那个人长得好性格好总之啥都好，而他总是紧张得不敢看对方，不知道跟对方说什么吧啦吧啦……
陪聊师097：你这样太被动了，要主动一些才行。勇敢起来！
谢镜离跟客户1255202聊了几句，得知客户1255202是个大一男生，喜欢的人是一个学长。
哦，又是同性恋啊。没事，喜欢男孩女孩猫儿狗儿都跟我没关系，支持支持。
谢镜离打着哈欠，敲着键盘，不断鼓励客户1255202主动一些，几乎是命令他必须主动，但客户1255202怕自己一直不主动，突然主动，会被学长察觉然后game over。
陪聊师097：这样吧，你要不然给他送你家那儿的特产？
陪聊师097：就说你从家带的特产，每人都有，也送给他一份。
客户1255202：哥你真聪明！！（大拇指.gif）
谢镜离：“……”
客户1255202：可是，我现在没有特产……
傻子。
谢镜离迅速把自己在输入框里打出的这两个字删掉。
陪聊师097：你从网上买啊！再远也是几天就到了！
客户1255202：聪明啊哥！！（大拇指.gif）
谢镜离：“……”
11：00了。
一个小时到了。
原本白色的输入框瞬间变成灰色。
这是输入框被上锁了，如果想解锁聊天，客户就必须掏钱再买一小时。
没有别的陪聊单子了。谢镜离习以为常地关掉这个页面，把这个新客户抛到脑后，去敲代码了。
一夜过去。白天回到学校，谢镜离依然是衣冠楚楚、举止端庄，对所有人微笑、收获所有人好意的温雅男神。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终于对他的表里不一感到反胃恶心，而降下天罚——在接下来的三天，他居然接不到一个陪聊单子了。
这第四天下午，谢镜离坐在学校图书馆里，看似盯着笔记本电脑在专注工作，实则脑子里在跑神想着赚钱的事情：
蓝星陪聊平台一个月只能提现一次。原本想的是正好够房租费就一次都取出来，但现在还差一百块钱。
要不做做其他线上兼职？但像投稿文章，还要研究文风选主题找素材——谢镜离最讨厌麻烦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审核出结果能不能及时把稿费打过来……
“学长。”
谢镜离回过神。
他扭脸，看到景应站在自己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印有“特产”两个大字的礼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完美伪装（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