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
京城这地方，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三教九流各路神仙，只要是想得到的人，京城里都有，其中最不缺的就是喜欢嚼舌头到处打听消息的人。平素里那家王公新娶的小妾要生儿子了，哪家大臣的公子为某位小姐害上相思病了，都是可以让京城百姓们津津有味说上半个月的事情。吴大将军府里半夜来了强盗，杀死好几个家丁护院，连吴小姐都差一点遭了毒手。这样的消息尽管有刑部的官员极力隐瞒不想声张，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一时间是闹得沸沸扬扬。跑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即便是吴府周围已经布下了专门的官兵，也阻挡不住老百姓空前的好奇心。
其实也不完全是好奇心，所有人都知道，吴大人是出去打仗的。尽管老百姓们大多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怎么识字，可道理还是懂。他前脚走去和侵扰边境的外族拼命，后脚自家后院就起了火，唯一的女儿差点就丧了命。这叫什么世道啊，真是好人没好报。跑到吴府周围来，也是存着一份愤愤不平希望可以出点力的心。
且不说百姓，坐在朝堂之上的当今天子听闻此事也是大为震怒，公然敢潜入朝廷命官家中肆意行凶，这些江湖人把法令当做什么了！当即把掌管刑部还有京城治安的大小官员从头到脚数落了一番，明令必须尽管捉拿凶手归案。其实皇帝心里也很郁闷，吴大人要是知道自家闺女差点死了，他还有心情打胜仗吗？不行，其他时候都算了，这种关键时刻，吴家不能出事！
于是皇帝陛下大笔一挥，不惜动用了御林军和大内侍卫去保护吴家。五百御林军把吴府上上下下包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与此同时，各种名贵药材补品流水似的赏赐下来，连那几个被杀害家丁的家人也有赏赐。秀珠更是因为护主有功，得了个“忠义郡主”的封号，风光大葬——反正人都死了，封她做公主都没问题。一时间人人都感言秀珠命好啊，竟然做上郡主娘娘了。她的爹娘本来还挺伤心的，现在也不哭了，觉得真有面子，甚至有点遗憾为什么只生了一个女儿。
到最后，真正为秀珠伤心的，除了几个平时和她交好的小丫鬟，就只剩下卓乐了。
秀珠死后，她满心的愧疚，觉得对不起她的父母。谁知他们倒跑来磕头谢恩，说得好像秀珠死得很光荣，很理所当然。卓乐满肚子道歉安慰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最后只能吩咐吴六给他们一大银子。那几个家丁的家人因为得了皇家的赏，更是惶恐得差点疯了，觉得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一辈子都没这么荣耀过。卓乐看得心也寒了，随便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他们全打发走了。
她第一次深深认识到，人命是多么的不值钱。那么多鲜活的人命，最后给点钱就完事了，死者的家属还个个兴高采烈。就连平时那么平易近人的吴六，也劝她不用难过，不就是几个下人而已，死了就算了。
这也许就是这个时代的共同认知，卓乐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也无法改变。可要她就此忍气吞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秀珠的死，还有那几个家丁的死就这么算了，她做不到！说她傻也好，说她脑子不开窍也罢，她就是认死理，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力随意夺走别人的性命，就算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也一样。
那天晚上全靠李忠卓乐才没有被掳走，吴府上下都把他当做了恩人。他受了那黑衣人一掌内伤不轻，只能卧床修养。幸好赏赐下来的名贵药材一大堆，他的伤好得比想象中来得快。卓乐不顾他的反对亲自去给他端茶送水，这样一来，李忠也不好再像之前那么客气生疏，开始和她有问有答起来。
卓乐当然是有目的的，一来李忠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伺候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二来，李忠练过武，貌似还挺不错，那他有可能从招式知道那黑衣人的来历。这一点和刑部的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经过反复套话仔细询问，他们都很失望。李忠虽然自小和李寻欢一起练武身手很好，却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对于各们各派的招式知之甚少，一问三不知，再问直摇头。最后卓乐见他脸色疲倦，急忙向侍立在旁的吴六使个眼色。吴六会意，搬出医生的话，才让那个过来录口供的刑部官员悻悻作罢。
吴家现在没有当家人，卓乐年幼又是女子不能上台面，一切全靠吴六多方周旋。一般出了这种事情朝中的大小官员都要来慰问，不过幸好大家都很知趣，知道去了没人接待，所以都只是送上拜帖还有慰问的礼物，交由家中管事送去，就这样吴六也忙得够呛。卓乐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忙在后面清点礼物记下名单——这些人情以后都是要还的。
绿袖陪她一起在一大桌礼物里翻翻捡捡，知道前天发生了那种事小姐不开心，看见有一盒特制的头油，就拿起来给卓乐闻：“小姐，这个东西难得，好像只有西域那边才有，京城里至少也要二两银子才能得一钱呢。”
卓乐笑了笑：“我现在又不用这个，你要喜欢，就拿去——”
这时她闻到了那股清淡的幽香，和家里丫鬟们用的那些桂花头油的确不一样，她有时候真受不了那种香到腻人的味道。正想说绿袖拿去好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整个人都愣了，手上的东西也掉在桌上。她这个样子把绿袖吓得不轻，连声叫唤：“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难道？怪不得……对……一定是这样！”卓乐低着头自言自语了好一阵，一推绿袖，“你去找吴叔叔，叫他去把负责此案的张大人找来，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绿袖不明所以，见她神色严肃不似开玩笑，还是依命去了。卓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最后等得不耐烦，跑去看李忠了。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张大人匆匆的赶过来。
“吴小姐。”
“张大人。”
两个人隔着屏风见了礼，张大人这几天也是焦头烂额，一点线索都没有，上面催得又紧，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不知吴小姐所说的要紧之事究竟为何？”
卓乐肯定的说：“那天晚上的黑衣人，一定是个女的。”
此话一出，不光张大人，床上的李忠，还有一边的吴六都齐齐的“咦”了一声，张大人急急的问：“这话可有凭证？”
“绝对没错。我刚才突然想起来，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女子头油的味道。而且，她当时抱着我的姿势也很奇怪，好像生怕我碰到她的胸口一样。我撞到她腰间的时候，她低低的叫了一声，仔细回想，那声音也不像是男人的。”卓乐一边回忆一边说。
李忠若有所思：“这样说来，倒不是我的错觉了，和黑衣人互拼掌力的时候，有点不对，现在想起来，她的手掌很小。只是当时完全没有在意，被吴小姐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
张大人皱起眉头很是为难：“莫非还是个女贼？可一个女人为何要掳走吴小姐？”
卓乐也不明白，抓抓脑袋，她也是闻到头油的味道才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当时太过紧张又害怕得要死，哪里还记得这些细节。她只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和江湖上的人有仇怨。想到这里，她想问问吴六有没有什么线索，一看他的脸，被吓了一跳。吴六脸色铁青，嘴唇似乎还在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往常不慌不忙镇定自若的模样。就是卓乐遇袭的那天晚上，也没见他惊惶成这样。注意卓乐在看他，他咳嗽一声，恢复了正常。变化之快，简直让卓乐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小姐，你可是要喝水？”像是要摆脱卓乐的紧迫盯人，吴六为她倒了一杯水。又给张大人倒茶。似乎很害怕和卓乐眼神相对。
卓乐张嘴就想问他，可转念一想，假装没有看见扭头去和张大人说话了。她和吴六相处几年最了解他不过，要说他是背后黑手，打死她也不信。卓乐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看他的脸色，想必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要是愿意，一定早就说了。刚才提到什么才让吴六脸色大变？对了，是女人。卓乐说黑衣人是个女人吴六才慌了。
嘴上还在和张大人随便的敷衍，卓乐心里琢磨开了，女人——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奇怪的内幕，莫非吴六知道这个人的来历？不对啊，吴六除了最开始做了两年亲兵，后面的时间都在吴家甚少出门，就算是他惹来什么桃花债……看那黑衣人杀人如此狠辣，寻仇的可能性倒比较多。这样一想又奇怪了，她抓卓乐做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既然当时她完全可以杀掉卓乐，就像杀死其他人一样，为什么没有下手只想带走她？按照一般道理，抓人走当然是为了做人质威胁谁了。只要想想要是卓乐有事最惊惶最焦急的人是谁，答案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没错，卓乐猜测那个黑衣人想要抓走自己是为了威胁吴大人。别忘了，吴大人早年也是行走江湖一条响当当的好汉，结下什么奇怪的仇家一点也不奇怪。吴六跟随吴大人最久，可能知道一点来龙去脉，大致猜到了那个黑衣人的身份所以才会忽然脸色大变。
可是，寻仇也好，报复也罢，为什么早不来迟不来，非要等到吴大人走了之后才开始动手呢？
这一点，卓乐就想不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第17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