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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坛摔下来时,凡骨里渗出了 茯苓以月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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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谷的晨雾还没散净,茯苓蹲在溪边磨药镰,磨了快半个时辰了。镰刀是凡铁打的,刃口卷了边,她拿石头上头一下下地蹭,月见草的绿汁混着溪水淌下去,在青石上洇成淡紫的痕。
"月刃不是这么用的。"
重昭的声音从雾里透出来。茯苓没抬头,知道他昨夜在谷口蹲了一宿——祭司身上那股星息太凉了,雾都绕着他走,她闭着眼都能描出他那道影子。
"祭司说的是这个?"她从袖子里抽出样东西。晨光穿过薄雾,在她掌心凝成一弯银白,不是凡铁打的,是月光凝的刃。昨晚上月痕烫得厉害的时候,这东西从她骨头缝里自己长出来的。
重昭的呼吸顿了一下。
茯苓这才抬了眼。雾散开的地方,祭司的祭袍让夜露打得透潮,咒纹从脖子侧面爬到下巴底下,比三天前又深了一截。她想起禁典里那句话——"星灭之咒,以情为饲",忽然笑了,月刃在指间转了个花儿。
"大曜的祭司,怕不怕死?"
"怕。"
"扯。"她站起来,药镰哐当一声扔在石头上,"你脖子上的咒,动一回情就深一回。重昭,你对我动过几回心了?"
溪水哗哗地淌,重昭没接话。茯苓就替他数:"头一回,雪地里我捡到你,你说'药谷女子不该救要死的人',咒纹从锁骨爬到心口了。第二回,我替你挡了那支淬星的箭,你抱着我手抖,咒纹爬到下巴了。第三回——"
"茯苓。"
"昨晚上。"她没让他打断,月刃往前一指,正对他心口,"你说'要我活着'的时候,这儿的咒,是不是烫得快烧起来了?"
银白的刃尖顶上玄色祭袍,重昭没往后退。茯苓往前凑了半步,隔着衣料能觉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稳,跟祭台上的鼓似的,可月刃一碰上,那节奏就乱了一拍。
"月神有刃,能剖星核。"她声音轻得跟溪上那层水汽似的,"也能剖人心。重昭,我昨晚上梦见玄霄了。"
刃尖又往里顶了半寸,衣料裂了口子,露出底下咒纹缠着的皮肉。那些暗红的纹路跟活的似的,让月刃清辉一晃就微微蠕动,是"星灭"在示警,也是——在馋。
"他喊我苓儿,说等了我一万年了。"茯苓眼皮垂着,看不清她什么表情,"你说我是月魂转的世,那我这颗心,到底是茯苓的,还是她的?"
"是你的。"
"拿证据。"
月刃猛地发力,扎进去半寸。血珠子涌出来,不是凡人的红,是星子碎了的金,烫得月刃嗡嗡响。重昭闷哼了一声,可人没动,由着她攥那把刃,由着那道银白往他心口里送。
"你——"茯苓手开始抖了,"怎么不躲?"
"月刃认主。"他攥住她握刃的手,掌心裹上去,把刃往更深处按了按,"你要还是月神,这一下能把我星核剖出来。你要只是茯苓——"
血顺着刃槽往下淌,在他俩交握的手腕间积了一小洼温热的。茯苓看见他咒纹让月刃一照,颜色正一寸寸地退,跟冰雪碰着春阳似的,那些狰狞的暗红化成淡金的,温柔得不像个咒。
"我只是茯苓,会怎么样?"
"会疼。"重昭低了头,额角碰着她额角,"会看见我疼,就舍不得再往里捅了。"
溪水忽然不响了,雾散得干干净净。茯苓看见自己在他瞳仁里的影子,头发上还别着采药撇的草梗,哪像个神,分明就是这世上最平常的女子。可就这平常女子,攥着能剖星的神刃,在他心口捅了一朵血花出来。
"星灭咒,拿情养着。"她嘴里念叨着,"你疼,咒就褪。重昭,你拿我心疼,换你命?"
"我拿你心疼,"他把话接过去,"换你信我。"
月刃忽然化了,流光从她掌心散了。茯苓低头看自己空落落的手,上头还沾着他的星血,金点子一闪一闪的,跟攥过一把碎了星星似的。重昭心口的伤正自己往回收,咒纹褪净的脖子侧边,露出干净皮肉,可那干净比狰狞更让她眼眶发酸。
"禁典后半卷,"她嗓子哑了,"写的什么解法?"
重昭从怀里掏出另一卷帛书,比昨晚上那卷还旧,边边角角让火燎得焦黑。他展开的时候,茯苓看见自己手在抖——上头画着月神跟祭司缠在一块儿的图,不是封印,是献祭。月魂进星核,祭司扛诅咒,俩人一块儿烧了,星灭的劫就没了。
"这叫解法?"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往下掉,"这叫一起去死。"
"这叫有的选。"重昭把焦黑帛书按在她心口,月痕正在底下发烫,"月神当年选跟玄霄关一起,是因为舍不得他一个人灭干净。茯苓,我给你选的权利——"
他攥着她手,按在帛书上头,按在自己刚长好的心口上:"你现在就能杀了我,拿我星血浇灭月痕,从此只当药谷的茯苓。也可以——"
"也可以什么?"
"也可以等我。"晨光里雾散尽了,他眼底的星尘灭了又亮,"等我找着不用一起烧的法子。星灭夜还有三年,我许你三年,要是找不着——"
"找不着呢?"
"就来找你。"他低了头,嘴唇擦过她额间月痕,跟什么远古的誓似的,"到时候你要杀要剐,我把月刃递到你手里。"
茯苓看着溪里倒影,两个狼狈人,一个心口带伤,一个满脸泪。药镰还在青石上躺着,卷了口的凡铁,哪比得上月刃快,可偏是她最趁手的家什。
"三年太长了。"她忽然说。
重昭一愣。
"你每个月来一回。"她转身去拾药镰,背对着他,"带一卷禁典,或者带一捧星尘。我得看着你咒是深是浅,看着你人是死是活。重昭,这不是答应你——"
她顿了一下,药镰上月见草的汁已经干了,结成淡紫的痂:
"这是罚你。罚你动了心,就不许再动死心。"
后头安静了好久,久到她以为人走了。才听见衣料窸窣响,重昭从怀里摸出一只玉瓶,搁在青石上头。
"上个月的星尘。"他说,"下个月的禁典,我带后半卷来。"
脚步声远了她才回头。玉瓶在晨光里泛幽蓝的光,拔开塞子,星子碎屑哗地涌出来,在溪面上铺成一条银白的路,伸向雾散了的远处。
她把药镰攥紧,月痕在胸口轻轻地跳,跟第二颗心正醒过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