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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策定·澜生 太子布仁助 ...

  •   漕运案尘埃落定后的东宫。

      变化肉眼可见。

      以前太子出门——沿街百姓关窗户。现在太子出门——沿街百姓探头看。

      有胆子大的还扔花。虽然准头不好——有一朵砸到了林峰的脑袋。

      「这不是偷袭。」林峰揉着额头跟手下解释,「这是民意。民意有它自己的准头——砸在脑门上也是一种表达方式。」

      手下:「统领说得对——但您头上还有花瓣——」

      「留着。」

      苏浅浅从旁边走过去,看了一眼林峰头上顶着的花瓣,又看了一眼街头正探头张望的小姑娘们。

      【品牌好感度转化率:已从零提升到会丢花的程度。但准头太差——说明好感度还没高到会瞄准。继续努力。】

      她顺势掏出小本本,在「品牌建设进度条」上画了个勾——旁边加了一行备注:「街头互动频率上升。建议增加户外活动次数。」

      东宫内部也在变。最大的变化不是风评——是士气。

      以前书房里幕僚来禀报——表情是「又有麻烦了」。现在是「又来活儿了」。词汇没变——语气整个翻面。

      苏浅浅借漕运案余热,正式推出了酝酿已久的方案。她把全套方案装订成册,封面题了八个字——《东宫品牌形象2.0计划》。

      核心策略分三条。

      第一条——让太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要让他有温度。让百姓觉得他不但管得了事——也看得见人。

      第二条——让太子「管得了事」不只是停在皇帝和朝臣眼里。要让布衣走卒、田间地头的老乡——也说得出太子上次做了什么。

      第三条——最关键。让皇帝觉得太子「堪当大任」。证据不是嘴里说——是让事实证明他有独立操盘的能力。

      「翻译成人话——」苏浅浅在书房里给萧景琰做汇报,「就是要给殿下打造一个『贤明』标签。但这个标签不能我们自己贴——得让别人帮我们贴。自己夸自己叫自夸——别人夸你叫口碑。区别在于:前者的营销成本成倍上升;后者一旦启动——成本为零。因为传播者不收你钱。」

      「谁帮?」

      「三类人。第一——寒门学子。他们最有发言权——因为他们真的受益了。读书人说的话——在舆论场里有天然的压重。第二——京郊百姓。他们最实在——水渠好不好、路好不好——他们自己说。第三——朝堂上中立派里还没有公开表态的官员。他们不做宣传——但任何一位中立派开口夸一句太子的建议被采纳了——比你自己说一万句都强。」

      萧景琰看着她翻了满满一册的方案。从生源选拔标准、经费来源罗列、教学场地的勘查选点——到风评传播预估值。每一条都有落实路径。她连「万一爆出助学款被冒领」的应急预案都写了——一册里夹着三个不同情形下的话术稿。

      「这些是什么时候写的?」

      「病假期间。」苏浅浅说,「生病躺着——脑子闲着会焦虑。不如写方案。写完焦虑就消了——控制感和规划感可以反抵不确定性带来的紧张情绪。」

      【其实是上辈子加班落下的职业病——身体动不了的时候脑子更容易集中。病床是最佳PPT写作场所。】

      萧景琰没追问。他低头翻开第一页子方案——助学基金的详细规划。

      「经费——」他指着那个数字,「从哪里来?」

      「殿下名下有三处皇庄——」

      「那不是孤的。是东宫的。」

      「有什么区别?」

      「东宫的钱是公帑。公帑做公益可以——做私事不行。如果以太子私人名义出钱——反而会让受惠的学子背上『欠太子私人人情』的质疑。这个标签一旦贴上——以后他们做任何事都有人说是太子关照。这对他们的仕途不公平——对助学这件事也不公平。」

      苏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职业微笑——是真正的那种——嘴角只往上走了两分就忘了再走。

      「怎么了?」

      「殿下这种态度——在我的甲方评估体系里——」她顿了顿,「可以加一分。」

      萧景琰:「一分?」

      「之前说的是满分十分。你原先——」她低头翻了一下本子。翻得很快——不想让他看清楚之前写了什么。「——不是最低。现在再往上跳一层。」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他大概想问是什么时候开始打分的。但没问。

      低头继续看方案。

      苏浅浅在旁边偷瞄他的表情。

      【接受程度正常。没有追问分数来源。配合度持续上升。自主创造力初见——他能想到公帑和私事的边界问题——说明他的合规意识已经内化了。不需要我再提醒一句『不要让别人觉得这是你的私产』。很好。】

      萧景琰的行动力比苏浅浅想的快得多。

      三日内批复方案。五天内从三处皇庄的岁入拨出启动基金。每一笔来源都经过府库正册登记——记录单上写的是「东宫文教专项」,不走太子私人账。第七日,第一条公告就贴到了国子监正门口。

      「东宫助学基金:凡家境贫寒、学业优异者——皆可申请。名额不限。依考核择优录取。不为任何私府私院养人——只助学成才。」

      国子监炸了。不是炸锅的炸。是炸出了无数跪在地上痛哭的寒门学子。

      「太子殿下——万年——」

      「我家三代贫农——爷爷不识字——爹不识字——终于——终于有人看到我们了——」

      一个穿着打补丁青衫的少年伸出手,碰到了公告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殿下——我们可以报名吗?没钱真的可以吗?」

      负责贴公告的林峰被一群学生围住握手,握得他都要不好意思了。

      「不是我!是太子妃策——」

      「太子妃千岁!」

      「东宫万年!」

      林峰想了想,把话吞回去了。回头跟手下嘀咕:「我还以为他们最想跟殿下谢恩——怎么这么多谢太子妃的?」

      手下面不改色:「因为娘娘让膳房今早给国子监送了三车热粥。这群学生已经喝完了。肚子里暖和的人比较感恩。」

      林峰:「……」

      太子亲自去国子监宣布的那天,出了一个小插曲。

      不是方案有问题。是太子遇到了一个他没想到的问题。

      全场都在感恩颂德——一个清瘦的少年站了起来。衣服洗得发白,但站姿很直。他先拱手施了一礼。然后开口——

      「殿下。学生沈回。请问——」

      「讲。」

      「助学基金资助的是学业优异者。殿下——何为学业优异?」

      萧景琰看着他:「自然文章、策论、经义皆优。」

      「恕学生直言。」沈回不卑不亢,「殿下所列——是科举人选的标准。科举考八股。但天下的寒门——有多少读过八股备考的书?家贫者靠借书抄书。借一本书费一斗米的盘缠。抄一本书至少熬半旬的灯油。——殿下——以寒门衡量八股——是让不识字的人自证读书的资格。」

      整个国子监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浅浅在旁边差点鼓掌。

      【这孩子问到点子上了。八股考试本质上是题库导向——题库导向就一定会形成信息壁垒。有钱人买参考资料——穷人连书都摸不到。你让一个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全的孩子用同样的卷子去跟有钱人竞争——这不叫公平。】

      「说下去。」萧景琰没有生气。

      「学生以为——助学的标准不该只有会作八股的——还应该有算术好的、懂水利的、会农桑的。这些人八股可能不好——但他们能做的事情才是朝廷真正缺的。」

      「你懂什么?」

      「学生略通算术。」

      「多略?」

      「家里全年的田亩账——都是学生算的。没有算盘。心算。」

      萧景琰看他片刻。嘴角动了一下。

      「好。你提的建议有道理。孤会在助学标准中加入策论、算术、农学三项。以你为证——算术好的——同样称得上学业优异。」

      沈回深深一揖到底。少年瘦削的脊背弯下去时衣服肩线绷得像一张弦。

      苏浅浅在旁边默默在脑子里更新了备忘录。

      【沈回。寒门。算术极佳。嘴也利索——敢在太子面前质疑标准。全场的孩子都在跪——只有他一个人站着说话。要么是真有胆——要么是有人推他出来。值得重点观察。】

      回到书房。苏浅浅翘着二郎腿吃葡萄。萧景琰走进来正好看见。她的腿闪电般放下——膝盖的膝跳反射够快,但慢了一步。

      「殿下走路怎么不出声的?」

      「有。」萧景琰说,「你吃东西太专注。」

      苏浅浅擦了擦嘴角:「今天的活动效果不错。唯一一个小瑕疵——你被一个学生问住了两秒。但那反而加了分。」

      「加分?」

      「对。一个愿意被学生当面质疑的太子——比一个所有答案全对的太子更讨人喜欢。这叫『真实感』——品牌形象建设中最稀缺的核心加分项。全部完美等于全部是假的——因为它违反了人性规律。越完美的形象——越像被包装过的。一个小破绽反而让所有其他东西变成真的。」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然后认可了这个理论。

      他坐下批了一会儿折子,忽然又问:「那个沈回——你留意了?」

      「留意了。」苏浅浅把小本本翻到沈回那一页给他看,「这孩子不错。敢在公开场合问关键问题——胆识是具象的,不是脑补的。可重点培养。」

      「为什么重点?」

      「直觉——」苏浅浅想了想,「加些基础数据分析。他敢在这种场合提问——说明要么真有胆,要么有人在背后推他。国子监不是普通地方——学子们平日连一声咳嗽都憋着哄先生开心。他今天站起来的时候手是抖的但还是说完了——如果是演习过的——那也有人针对性地训练过他的措辞。如果不是演习——那这个人更难得——因为他真的有自己的思想框架。」

      「已派人去查了。」

      苏浅浅一愣:「什么时候?」

      「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

      苏浅浅放下葡萄。

      【这个甲方——反应越来越快了。不需要我启动他就开始做前置信息搜集了。学习成果应用率正在超预期——他把我上上次教的『角色背景调查前置』用在了这个场景里。下次教新东西估计只需要讲一次。】

      她看着萧景琰低头批折子时眉间的细纹,忽然觉得那个「甲方评估」的分值——好像又该调了。

      但她没有拿笔。

      因为在吃葡萄。手黏。

      两天后。沈回背景资料放在萧景琰书案上。

      寒门出身。父已过世——原是沧州一户耕读门第,后随人入齐王府为幕僚。做文职三年有余。母亲仍在,替人缝补浆洗供儿子读书。

      但有一个细节需要多看一眼——沈父在齐王府待了三年。三年是个不短的周期。一个幕僚在王府三年——能接触到的文牒函件,远不止膳房账册。

      苏浅浅看到这一条的时候眉头微皱。

      「三年。不短。」

      「是。」萧景琰说,「但三年前他已经不在齐王府了——病死的。」

      「死因正常吗?」

      「据说是痨病。从齐王府出来之后一直咳嗽——半年前后,人没了。」

      苏浅浅没有多问。默了一会儿,在本子上沈回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个问号。

      然后她翻回前面一页,又翻过来。想了半天——在问号上方加了几个字:「观察。不是审。不要吓到小孩。」

      同一时刻。齐王府。闭门思过的萧景明听完密报。

      清一色是关于助学基金的:多少人报名了、多少寒门上去了、多少学生在捐款箱边排队——学子中甚至出现了自发以工换读的做法——给国子监抄书赚钱才排队给基金续捐一点点铜子。

      他嘴角浮出一个笑。不是愤怒——是欣赏对手的运筹。

      「助学基金。」他品了品这三个字,「有意思。太子开始在人心上种东西了。不是抢财权——是养人。这招比收漕运督查权更狠。底层的孩子从入学第一天就记着——记这笔让他读书的钱是谁拨的。十年以后这批孩子中了进士入朝——他手里就有一层别人挖不走的根基。」

      灰衣人低头:「殿下——要掐吗?」

      「不急。」萧景明站起身,「让他们再玩一阵。她有她的耐心——我也有我的。」

      「那位太子妃——」

      「让她忙。人忙了——会累。累了——会犯错。」齐王端起茶盏,转了一下杯托,「对了——助学基金第一批入选名单——你帮我弄一份来。」

      「殿下——」

      「我看一下有没有可用的。」

      茶盏里的茶叶在杯底慢慢散开,浮浮沉沉。像棋盘上还未落下的那些子。

      他把茶盏盖上。

      「这批孩子——十年以内。每一个都是资源。谁种的这个籽——这些年还没完。先看看——哪些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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