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的风评崩了！》兰书烬

16、独家甲方 甲方的醋意

　　京郊义诊大获成功，“太子仁德”之名随着百姓的口口相传与那位谢允之主事的公文，迅速席卷京城，甚至隐隐有压过之前“慈恩寺祥瑞事故”的趋势。
　　东宫内，氛围难得一派轻松。连洒扫的小太监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苏浅浅更是春风得意，抱着她的小本本，对着“义诊施药”项目后标记的“S+！超额完成！口碑爆棚！”几个大字，笑得合不拢嘴。她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心理上的），计算着这次项目为最终尾款回收增加了多少权重。
　　“殿下您看！”她将一份新鲜出炉的舆情简报推到萧景琰面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正面评价率飙升！尤其是‘体恤民瘼’、‘仁心仁术’这几个标签，涨幅最大！谢主事那篇公文写得太好了，引经据典，情真意切，简直是免费给我们做了个权威背书！”
　　她提到“谢主事”三个字时，语气里的赞赏毫不掩饰。
　　萧景琰原本稍霁的脸色，瞬间又沉下去几分。他扫了一眼简报，的确成果斐然，但听到那谢允之的名字，就觉得格外刺耳。
　　他冷哼一声，将简报丢回桌上：“沽名钓誉之辈的文字，有何可喜？不过是见风使舵，见东宫势头稍起，便来卖好罢了。”
　　苏浅浅正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酸味，反而认真反驳：“殿下，话不能这么说。谢大人此举虽是顺势而为，但文章写得确实漂亮，切中要害，传播效果极佳！这可是优质渠道资源，值得我们维护……哎哟！”
　　话没说完，额头就被萧景琰用书卷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维护？”萧景琰眯起眼，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气息，“苏浅浅，孤看你是在坤宁宫学规矩学得太闲了？需要孤再让李嬷嬷给你多加两个时辰的《女诫》？”
　　苏浅浅捂住额头，终于后知后觉地嗅到了空气中的酸味。她眨巴着眼，看着甲方殿下那副“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别扭样子，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换了个方向打。
　　【咦？甲方这反应……莫非是吃醋了？】、【因为我对谢主事表示赞赏？】、【这可是重大发现！需重点记录分析！】
　　她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脸上堆起职业假笑：“殿下教训的是！是臣妾失言！什么谢主事王主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外人！咱们东宫公关部的成绩，全靠殿下您英明神武、气场全开，以及乙方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策划！对，就是这样！”
　　萧景琰看着她那副毫无诚意的认错模样，明知她在胡说八道，但那句“无关紧要的外人”奇异地取悦了他。他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拙劣的马屁，但依旧板着脸道：“既是庆功，今夜孤在宫中设一小宴，你……好生准备。”
　　“小宴？”苏浅浅一愣，“就我们俩？”这不像甲方风格啊，按惯例，这种时候不该是趁机扩大影响，举办个君臣同乐的大型发布会吗？
　　“不然你还想请谁？”萧景琰的目光凉飕飕地扫过来，“那位‘文章写得漂亮’的谢主事？”
　　“不不不！绝对不请！”苏浅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咱们内部庆功！挺好！低调！奢华！有内涵！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保证符合甲方您的口味和咱们东宫的勤俭人设！”说完，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溜烟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萧景琰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随即，想到林峰刚刚送来的密报，那点笑意又迅速消散。
　　密报显示，齐王萧景明对于此次义诊的成功极为光火，尤其是在谢允之的公文上呈御前后。据安插在齐王府的眼线回报，齐王摔了杯子，骂了句“姓谢的墙头草”，随后便秘密召见了几个负责管理京畿部分粮仓和药库的官员。
　　萧景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这个皇兄，最擅长的便是从民生根本下手。义诊刚过，民心初定，若此时粮价药价出现异常波动，或是出现什么时疫流言，很容易就能将“仁德”打成“作秀”，甚至引发更大的乱子。
　　庆功宴？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罢了。他需要让她高兴，但也需让她明白，前方的路并非坦途。
　　是夜，东宫小花厅。
　　宴席果然如苏浅浅所说，不算铺张，但极精致。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一壶温好的梨花白，灯烛暖融，气氛倒是比以往任何正式宴饮都更显得……亲密。
　　苏浅浅为了这场“内部庆功”，特意换了身娇俏些的鹅黄色衣裙，发间簪了朵新摘的海棠，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主要是为项目成功和即将到口的美食。
　　萧景琰看着她明快的模样，心底那点阴霾也稍稍驱散。他举杯：“此次义诊，你……有功。”语气依旧简洁，但目光比平时柔和许多。
　　苏浅浅立刻端起酒杯，笑容灿烂：“都是殿下领导有方！乙方只是尽了本分！”她小酌一口，梨花白清甜的口感让她惬意地眯起眼，像只偷腥的猫。
　　几杯下肚，气氛越发松弛。苏浅浅话多了起来，从义诊现场的趣事，说到百姓的反馈，又忍不住开始畅想下一个项目：“殿下，接下来我们可以趁热打铁，搞个‘优秀官员评选’？或者‘东宫助学基金’？专门资助寒门学子！这‘重视人才’、‘兴教助学’的人设一旦立住，那些清流文官还不对殿下您刮目相看……”
　　她说得眉飞色舞，萧景琰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给她布一筷子她多瞄了一眼的菜。
　　直到她差不多说完了，他才放下筷子，缓缓开口：“计划不错。但在此之前，需得先应对眼前的麻烦。”
　　“麻烦？”苏浅浅停下筷子，疑惑地看他，“慈恩寺的事儿不是已经翻篇了吗？”
　　“不是慈恩寺。”萧景琰神色微凝，“是齐王。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东宫声望日隆。孤收到消息，他近日频繁接触粮仓与药库官员。义诊过后，民心浮动，正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苏浅浅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神色也严肃起来：“殿下是说，他可能会在粮食或者药材上做文章，制造动荡，然后把脏水泼到我们这次义诊头上？”
　　“十有八九。”萧景琰颔首，“他惯用此伎俩。”
　　“这就有点棘手了……”苏浅浅蹙起眉，大脑飞速运转，“粮食和药材是民生根本，一旦出事，传播速度极快，破坏力也极大。而且这种事，预防比事后补救重要得多……我们得主动出击！”
　　“哦？如何主动出击？”萧景琰看着她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信息透明化！”苏浅浅打了个响指，“我们可以抢先一步，主动公布东宫此次义诊的药材来源、数量，甚至剩余药材的去向！邀请京城有威望的药堂掌柜和百姓代表共同监督！同时，殿下可以上一道奏折，主动提请朝廷关注近日粮药物价，防患于未然！”
　　她越说眼睛越亮：“这样一来，齐王如果再想动手脚，就会立刻引起怀疑！我们等于给自己加了一层防护罩！还能再刷一波‘行事坦荡’、‘虑事周全’的好感度！”
　　萧景琰看着她在灯下神采飞扬的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与斗志的光芒，比任何珠宝都耀眼。他心中微动，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充盈胸腔。
　　他忽然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她正在比划的手腕。
　　苏浅浅的声音戛然而止，愣住了，地想抽回手：“殿下？”
　　萧景琰却没有松开，他的手指温热而有力，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苏浅浅。”
　　“啊？在！”苏浅浅有点懵，心跳说不清的加速。
　　“这些事，孤会让人去处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何事，待在孤身边，哪里也别去，更不许……再擅自去接触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
　　他的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是孤的太子妃，”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带着千钧重量，“是东宫的人。你的聪明，你的手段，只需用在东宫，用在……孤的身上。明白吗？”
　　苏浅浅彻底呆住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这、这算什么？甲方的独占宣言？】、【这已经超出商业合作的范畴了吧？】、【我的心跳怎么回事？该死的梨花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乙方守则”或者“合作条款”来掩饰慌乱，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温度高得吓人。
　　“……明白了。”最终，她听到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
　　萧景琰好像满意了，这才缓缓松开手，像是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举动从未发生过。他重新拿起酒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吃饭。”
　　苏浅浅低下头，机械地拿起筷子，却食不知味。手腕上好像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道，心里那头小鹿已经撞得快要晕过去了。
　　庆功宴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窗外的月色悄然挪移，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隐约交叠在一起。
　　苏浅浅偷偷抬眼，瞥向对面正襟危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
　　【完了。】她心想，【这项目越来越复杂了。甲方他……好像不想按合同来了。】
　　而她的心里，除了慌乱，好像还有一丝……隐秘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