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不渝寒

49、第四十九章 如今这般前

　　天才裂开一道缝隙，就有几缕阳光渗在了耿孟的身上，他轻靠着自己的轮椅，笑看着面前的少女，眼底却像是沉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泊，“小姑娘，又见面了。”

　　司韫眉心紧撅，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拦在了虞诺身前。

　　百灵见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铃，却无端带着几分刺骨的冷意，“当年司鸿熙虽嘴上说着不打女人，可动起手来却比谁都狠。没想到——”

　　她特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司韫身上转了一圈，“竟生了个会怜香惜玉的儿子。”

　　“诶，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耿孟懒洋洋地插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轮椅扶手，“司鸿熙当初难道不是对宋芷兰情有独钟？”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司韫的眉眼间带了些许愠色。

　　百灵将手搭在了耿孟的轮椅上，指尖缠绕的紫色衣袖自然地垂落在木轮旁，“放心，今日我们并不是为你而来。不过是想问问，那日同你们在一起的公子，如今身在何处？”

　　“公子？”虞诺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轻轻拍了拍司韫绷紧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司韫回头，与她的目光相接。虞诺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少年会意，低头朝旁边挪了半步。

　　“那公子生得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堪称绝色。”百灵微微侧头，“姑娘可莫要当作不知。”

　　此时此刻，虞诺二人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们相视一眼，便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司韫出声问道，“你寻他做什么？”

　　“怎么？”百灵挑眉道，“我不能寻他？”

　　“凡事都要留有因果，你既然想从我们这得知他的下落，自然要告诉我们，你为何要知道。”司韫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鞘与掌心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否则，我们凭什么告诉你？！更何况，我们尚有渊源，我又怎么可能会无故地告知你他的下落。”

　　耿孟闻言，微微一笑，手指轻敲轮椅，“我们寻他，自然是有要事。想必司公子，并不真正了解他吧？他的过去，他的来历，他所牵扯的……一切。”

　　正所谓点到即止，耿孟赶忙停了话锋，转而说道，“也不知那小子承不承得起你的情意。”

　　“司韫自然不了解他。”虞诺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她唇边带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本就是我寻来的人，司韫又怎么可能了解他？”

　　耿孟哼笑一声，说道，“依姑娘话中的意思，想必是极其了解了。”

　　“了解与否，”少女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与您何干？”

　　还未等耿孟说完，虞诺便怼了回去，她不是看不出对方的意图，用模棱两可的话语来搪塞他们，无非是想利用他们的疑心。

　　可虞诺又怎么会让他这般轻而易举的得手？

　　“俗话说得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且是用人一说。”她一把握住了司韫手上的剑柄，“更何况，我与他是友。我自信得过他。”

　　百灵掩唇嗤笑，随后松开手，转而把玩着自己垂落肩头的一缕青丝，动作妖娆，眼神却渐冷，“若真如姑娘所说，那姑娘便是不想告知于我们了？”

　　虞诺笑意不变，话语却寸步不让：“姑娘此言差矣。这告知与否，不在于我想与不想，而在于此事本就非我分内之事。他的行踪是他的私事，我无权代答。实在恕难从命。”

　　百灵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她握紧了轮椅后的扶手，脸色有些难看。

　　她一袭紫衣被日光衬成七彩。那柄紫扇被她紧紧地握在手中，“耿孟我忍不了了！同她废话什么，磨磨唧唧的。若不是你说，先礼后兵，我也不至于在此多费口舌。还不如乘早听我的，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届时还怕他们不听话？！”

　　“看来，姑娘是想动武了。”

　　虞诺话音未落，周身气息已骤然沉凝，百灵手中的紫扇化作利刃，直刺虞诺面门。

　　“百灵！”

　　耿孟正想阻拦，但一切都迟了，对方已经飞至少女身前。

　　虞诺见状，立马抽出谕日，挡在了身前。紫扇扇骨处的利刃同剑身相互摩擦，激起了星星火花。

　　一击不成，百灵左手如爪，一把抓住了身旁横斜的树枝。与此同时，手中的扇子从少女的眼前擦过。扇风凌厉，带着淡淡的甜腥气，显然淬有剧毒。

　　虞诺一把将司韫推开，下身躲过。

　　少女手腕一拧，内力灌注剑身，长剑如游龙般扫过，直取对方肋下空门！百灵嗤笑一声，不退反进。她的腰肢如柳扶风，贴着剑锋堪堪滑过。

　　紫袖翻飞间，数点寒星疾射而出，虞诺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折。

　　百灵瞳孔骤缩，借势腾空而起，在空中转动。她一击朝虞诺臂弯直去，却被对方先一步预判。

　　两掌相击，百灵被迫停了招式，飞身落至几步之外，“耿孟！你还要干看着吗？！”

　　本如旁观者的耿孟，在听到对方呼唤的那一刻，终于收敛了笑容。他搭在扶手上的食指，不易察觉地轻轻点了两下。

　　司韫一步踏前，拦在了虞诺的身前，不卑不亢地说道，“前辈！两位女子打斗，我们怕是不好干涉。若前辈要出手，不如我们二人一试？”

　　耿孟微微歪头，上下打量了司韫一番，目光在他紧握的剑鞘上停留了片刻，“你这手无兵器想要同我怎么打？”

　　“还请前辈出招。”

　　司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耿孟见状，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将一直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缓缓抬起，他一把抽出了轮椅后面的长剑，反掌运力，腾空而起。

　　剑刃劈过剑鞘，司韫一个旋转，侧身躲过。

　　也是此时，一条紫色的长绫，缠住了耿孟的腰肢，耿孟一把扯住这寸游绫，以此来方便自身行动。

　　百灵一跃而上，手中剑刃直劈虞诺，少女侧身躲过。余光便落在了司韫二人身上。

　　二人内力相撞，显然耿孟要占上风，强大的威压，让司韫难以招架。虞诺眉心微皱，一招击退了百灵，提剑便要斜劈在紫绫上。

　　“耿孟！”百灵同对方相视了一眼，一把抓住了紫绫，用力一拽。

　　耿孟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他赶忙松了手，朝司韫劈去，少年侧身躲过。就在他快要落地之时，他一掌击在了地面之上，反手一拽紫绫，便又腾至空中。

　　借此空隙，虞诺一把扯过司韫，与他调换了位置。司韫了然，冲她点了点头，转手便接住了百灵的招式。

　　耿孟飞落至轮椅之上，他看着虞诺，面带笑意，“小姑娘，袖中藏风，总有关不住的时候。”

　　“若真的关不住，那便任凭前辈处置。”

　　一语轻落，顺带着的还有如冷风般锐利地剑招，耿孟正握剑柄，将其挡在胸前，他一扯紫绫，侧身劈过。

　　缠斗了许久，虞诺却未曾落于下风。

　　躲在暗处的人许是看不下去了，一记飞刀直直地朝虞诺射去，寒光乍现，司韫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其他，便想上前帮扶。

　　他一把握住少女手腕，将她拉至身侧。就在这一刹那，银针出袖，正好击落了暗器。

　　虞诺眼眸微垂，敌暗我明，也不知对方多少人，若是强撑怕是凶多吉少。

　　她的微微偏头，余光落在了身后的湖泊上，少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轻声问道，“你可会浮水？”

　　“会。”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时，虞诺才暗自松了口气。

　　“屏息！”她一把揽过对方腰肢，纵身跃入湖泊之中。

　　水花四溅，司韫赶忙屏住呼吸，彻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他隐约看见岸上存有三个人影。

　　其中一个不知为何那般熟悉，可他一时间竟想不出来究竟是谁。

　　他的心跳愈发得快，双手微微发白，他隐隐有了几分窒息之感。直到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才堪堪回神。

　　虞诺指了指湖心，司韫心下了然，冲她点了点头。

　　可还未游出多远，虞诺便拦住了他，一把将他拉至身前。

　　少女身上的佩兰香就这样萦绕在少年的鼻尖，湖水污浊却未玷污白莲分毫。他呆呆地看着少女的脸颊，如玉般的肌肤，浑然天成。尤其是眼角的那颗小痣，宛若红宝石上的一点棉絮。

　　纤长的睫毛不停地翕动，水流不断地冲洗着它，竟让它更显柔顺。

　　司韫握着少女手臂的手越发得紧了几分，他只觉浑身一点颤栗，心跳加速。

　　直到一枚银针划破水流，直接贯穿了一只小蛇的七寸，他才知道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究竟是为何。

　　他顺着虞诺的目光看去，只见小蛇的周遭已经被血腥弥漫。他心下一惊，看向虞诺的眼中有些不可思议。

　　虞诺眼眸微垂，示意他往前面看去，只见湖中的毒物四窜，仓皇地朝对岸游去。

　　司韫指尖猛然收紧，他只觉后脊发凉。

　　眼前的毒物数不胜数，数量多得竟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虞诺抿了抿唇，如今这般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他们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