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离开 “下一次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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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直到第一周期的最后一次疗程。
最后一次疗程，顺利的话，下一周期他们就可以逐渐缩短人工帮扶时间，中间空出那三天时间，云深也能在连续七天的刺激下短暂缓口气。
那天的天气也十分不错，没有下雪，阳光很暖。
难得的，云深早上醒来破天荒，对着傅慎凇露出了一抹微笑。
自住院以来，这还是云深第一次对傅慎凇露出这样的笑容，不是干巴巴的应付，而是带着些许轻松、发自内心的微笑。
omega当时刚睡醒，眼神还没完全清明，这样的笑完全是对于alpha的到来下意识的回应。
两个梨涡出现在云深的脸颊，窗外有阳光，照在omega棕色的发丝上，形成一种浅金的颜色。
受到云深感染，傅慎凇也朝他回了一个笑，拿在手上的湿巾轻轻擦过对方脸颊：
“你乖乖的，到时候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好不好？”
“好，到时候你要带我去公园，反悔的是小狗。”omega甚至有精力跟他开了个玩笑。
“我不会反悔。”傅慎凇回答，手指从云深鼻尖刮过。
云深又笑了笑，他现在身上还是很难受，吞咽都困难，但只要今天的治疗一结束。
“治疗一结束，就可以立马使用止痛药，然后我带你回暇湾。”傅慎凇补充。
那是他离幸运最近的一天。
那天早上的情景太过于美好，以至于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傅慎凇都不敢回想那天早上云深脸上的微笑。
明明就差最后一次疗程。
哪怕云深再多坚持一天，他们两个就能一起，去那个带着湖泊的公园走一走。
可病来如山倒，腺体的崩溃不会因为约定而推迟。
当天下午，诊疗刚刚开始没多久，云深就因为腺体突然崩溃，被紧急叫停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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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腺体急性衰竭，患者常用的信息素药剂呢？让人赶紧去取！”
“再去取两袋O型血备用！他吐血太多，可能引发失血性休克！曲医生呢？他这个情况需不需要上镇静？”
意外就发生在刹那之间。
没有任何引爆契机，也没有任何前兆，好像仅仅只是因为时间到了，omega的腺体终于不堪重负。
一瞬间，这个治疗室仿佛都乱了套。
云深只觉喉头突然一阵腥甜，紧接着后颈那熟悉到恐怖的疼痛铺天盖地将他吞噬。
满地都是血，刺眼的红色几乎把omega整片胸膛都浸染湿。
傅慎凇让到旁边时，整个人显而易见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旁边的护士动手往omega后颈推入一整支的信息素，接着又推入一支，期间云深还在止不住地咳嗽，血顺着他下巴滴落，转眼间omega又被两双手按回床上。
紧接着，氧气面罩被按到云深脸上。
云深此刻已经被剧痛刺激得眼前发黑，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中也没了往日的颜色，空洞的、涣散看向床边，但一只手还是下意识紧拽着傅慎凇的衣角。
傅慎凇低头看向对方，云深似乎很害怕，准确来说，他就是在害怕，没有神韵的眼眸盛满哀求望着床边那道身影。
即使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傅慎凇还是通过对方开合的嘴唇，看见了，云深在哀求他。
哀求他，别走。
他一个人在这里，被那么多双手轮番摆弄，身上很疼，会害怕。
心底有什么东西重重破碎。
然而没等傅慎凇对omega做出回应，他便被随后涌上前的医护人员再次隔开。
这一次云深没能抓住他的衣尾，两人被迫隔开，隔着一道道影影绰绰晃动的身影，傅慎凇看到omega那双失神的眼睛仍面向自己这边，直到手术室的大门将两人彻底分离。
代表“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两人被允许再次见面，已经又是半个多小时后，但不是在病房里，而是就在治疗室隔壁那间手术室内。
傅慎凇穿着消毒后的防护服，走进那放满冷冰冰的医疗器械的房间，病床上，omega的戴着呼吸面罩躺在白炽灯下，他醒着，眼睛却好似已经完全看不见，毫无聚焦落在空中某一处。
旁边包括曲艳在内几个医生都没出声，他们似乎都在等傅慎凇开口，alpha走上前，才过去半个多小时，两人却好像隔了大半辈子没见。
感受到熟悉的味道靠近，病床上的omega立马移动目光，因疼痛而噙满泪光的杏眼落向旁边。
“我不走，我一直在，一直都在这里，你别害怕……”被对方眼底难以掩饰的害怕刺痛，alpha两步上前抓住对方的手。
云深还在看他，被傅慎凇握住那只手指尖轻轻打着颤。
眼前一旁模糊，他看不清alpha的脸，只能努力试图听清对方的声音，从那双布满老茧的掌心里，慢慢平复下指尖的颤抖。
“抱歉。”曲艳手交叠在身前，垂着眼眸。
第一期腺体人工帮扶最后以失败告终，而他们能做的，就只有暂时停止治疗，用他人的信息素代替支撑身体其他器官工作，在此期间重新研究可行方法。
“关于要不要给云先生继续制定治疗方案，方案该偏温和还是高效，”
这些都得由两人来决定。
准确来说，是傅慎凇来决定。
傅慎凇深吸口气，示意几人先出去。
室内于是再一次安静下来，“滴、滴”的电子声在耳畔来回响过，听见门口关门的声音，忽然间，云深只觉得心里好像突然缺了一块儿。
空落落的，像是某种说不出口的遗憾。
“傅慎凇……”omega很努力很努力地反握住对方的手。
他的手明显经过失温，指尖一片冰凉，触碰到alpha的手上形成鲜明对比。傅慎凇也更用力回握住对方，低下头把耳朵凑到omega嘴唇边。
“我在……”
“傅慎凇，你下辈子…早一点，来找我吧。”
身上还是很疼，云深说话显得有些费劲，但或许是这句话本身说出口就很费力，omega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完了。
被omega这话惊得心底一寒，傅慎凇刚想开口打断，却又被对方失神的眼眸生生制止。
乍然惊觉，他恍惚间还记得当年在画室，omega那双眼睛是那么亮，亮到比这世上任何一块珠宝都璀璨，活像一块阳光凝成的琥珀。
那时候看到omega第一眼他便注意到他的特别。
可是现在，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起，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你先，别着急反驳我，”大概是刚才打进身体的高浓度信息素起了效，云深此时眼前又恢复了一点视野。
他轻轻眨了眨眼，傅慎凇也看着对方，从那失神的视线中，看到了颓然，但更多的，是对于死亡的浓浓的无奈：
“我自己…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清楚。”
曲艳只安慰他说他们团队治好过好几个人，但云深不傻，他一直都知道，在人工帮扶的过程中因为腺体承受不住而死亡的人数，其实才是数据里占了很大比例那部分。
他只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一个不算最倒霉的倒霉者，撑了六天，还是没能撑到最后，再继续治，也不过多吊几天时间。
没必要了。
云深继续说，说一句，又停下喘一小口气：
“我之前以为，那件事结束以后，我的人生就再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力气有限，很快，那只冰冷的手逐渐放松了一点：
“我以为我不会难过了……”
“但是一想到……我还没看到大海，我心里好像又空了一块。”
“傅慎凇。”
omega嘴唇苍白，又将alpha的名字喃喃在口中念过一遍，像是在无声叹气：
“我不想的，可是我觉得我好累……”
就算排除那医院里治疗的日子，往前，整整六年多的时间，两千多个日夜，积压在身上的伤痕早就不是一双手能够抚平。
他独自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太久，久到即使已经见到阳光，也没办法感受到温暖。而现在，
“我好像要走不动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很不够坚强，浪费你这么多精力还是做不到坚持下去……”
胸口酸得喘不过气，傅慎凇只能按照先前的经验，把不安的omega整个揽到怀中。
“怎么会？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alpha的安慰有些语无伦次，
“深深，你别哭啊……”
“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手术室，我不想在这里，我们不是，还有一半的电影没有看完吗？“
云深没哭，他只是身上疼出的生理性眼泪。他像往常一样闭着眼埋进alpha怀里，那里跟以前一样温暖，温暖到他控制不住贪恋，
“对不起，下一次早点来找到我吧，这辈子，你就先放我走，好吗？”
不采取其他手段，高浓度的信息素还能支撑身体器官正常运作一会儿，那段时间，正好够他们把半场电影看完。
然后他就先走一步，去世界的另一端，等他的alpha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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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开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傅慎凇抱着怀里的人，视线紧紧盯着屏幕，没再往下看过一眼。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走廊上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最后的时光里，有了止痛药强效的作用，云深的精力又恢复了一点，倚靠在alpha怀中，身体却怎么捂都捂不热。
时间在一点点流走，流过这间沉默静谧的房间。
电影在继续，床头各种医疗设备都已经被撤走，窗帘紧紧闭着，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暇湾，就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
云深半夜醒来，傅慎凇陪他看一小会儿电影，再接着继续睡到天亮。
那时候全世界都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天亮了。
“云深。”
电影的结尾，男女主人公经过一天的同游交谈，最终来到车站告别。
此时傅慎凇的声音已经不再抖，脸上的泪痕也早已干枯，他坐在原地，却还是没敢低头看怀中的omega一眼。
他想他应该感谢他爱的那个人的。
至少还留给他半场电影的时光好好道个别，不至于让他往后一个人面对空旷的世界时，永远抱憾于那个瞬间，他没有守在他的身边。
可事实是傅慎凇很怕自己再多看对方一眼，就再也舍不得放他走，会控制不住把他留下又多受一段痛苦。
爱不能这么自私的。
“深深……”
话音响起，怀里的人很小地应了声。
他已经没了多余的力气回话，体温在他体内快速流失，腺体崩溃后，最后那点苦艾的味道也从空气中散去，再也闻不到。
“我是不是，真的没办法挽留住你了？”
这句话意料之中没能得到omega的回应。
电影终究会散场，再多的遗憾也补不齐时间的空隙，电影谢幕，一排排演员列表从黑色幕布滚动而过。
傅慎凇搂着怀里逐渐冰凉的身体，自顾自地，又继续说：
“那你自己以后记得好好吃饭，冷了记得穿好衣服，不要又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伤。你挑的电影很好看，还有，”
“我想你了。”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离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