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M416》深海平原

6、第 6 章 原来你看得

　　席骁没有养过宠物，但他觉得，传说中那种永远都睡不醒的懒猫，应该就是黎青这样的了。
　　叫黎青起床需要整整一个小时，早饭需要热三次，需要在他的耳边大声放音乐然后再轻声细语地哄，他才会慢慢地睁开迷迷瞪瞪的眼睛，半眯着迷茫地瞅着人，用黏黏糊糊的声音问“几点了”。

　　“九点半了。”席骁回答。
　　“才九点半，干嘛这么早叫我啦……”黎青不带劲儿地用拳头锤了席骁一下，细白的手腕带着些刚睡醒的粉红。
　　席骁伸手圈住那截手腕，几乎不敢用力，然后轻轻揉了揉黎青小巧的腕骨：“你的画还没画完呢，趁着还不热赶紧去吧，下午很晒的，我可不帮你打伞。”
　　“谁要你帮我打伞啊……”黎青将手腕从席骁手里抽出来，声音里撒娇的意味很重。

　　“怎么，还在生我气呢？”席骁故意逗他。
　　“你很烦！出去啦，我要穿衣服。”黎青搡了搡席骁，后者顺从地站起来往门外走。
　　“我去给你热早饭，你快点出来啊。”看着黎青点点头，席骁才满意地离开。

　　席骁其实不太喜欢小动物，但他坐在桌子的一边，看刚睡醒的黎青双手捧着小碗，一口一口地喝粥，偶尔还伸出小舌头舔一舔碗沿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养一只小动物可能也蛮有意思的。
　　黎青的种种举措都像一只爱发懵的小猫咪，比如吃饱喝足眯着眼睛打哈欠的时候，比如拒绝席骁和他一起去写生的时候，他嫌席骁老打扰他，而那只没有力气的拳头打在席骁的胳膊上，就像是被猫咪的小肉垫挠了一下。

　　席骁于是顺从地在小别墅里看着电影等他的小猫回家，一直等到天缓缓暗下去了，小猫才背着快比他自己都要高的画架回来。

　　黎青昨天下播前答应粉丝今天会早点上播，因此席骁专门提前做好了晚饭，生怕黎青没时间吃饭，饿着肚子去直播。但他早该料到十九岁的小男孩是不听话的，还没扒拉两口饭就嚷嚷着要去直播，拦都拦不住。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陪着他了。

　　“昨天晚上，是我心情不太好啦，很抱歉没有给大家提供一个愉快的直播环境，我有好好反思过了，你们原谅我嘛！”黎青一边冲直播间里的粉丝撒着娇，一边把组队邀请发给了席骁。
　　“什么嘛，你们不要乱说哦，我和月亮关系很好啦，昨天后来也跟她道过歉了……和X又有什么关系嘛，什么叫‘吃醋’啊，我哪有吃醋！跟这个没关系啦！我才不是因为他俩玩得好才生气嘞！不对，我哪有生气嘛，我没有生气……诶呀！反正今天也会和他一起玩的，这不是——诶？”

　　原以为队伍里刚刚进来的这个人是席骁，黎青仔细看了看ID，却发现不是。

　　“青青的M416……这是谁啊？”黎青疑惑。

　　“是我。”席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
　　“欸？你怎么改名字了？”
　　“这不就没人跟你抢了？”
　　“嗯？”

　　席骁有些无奈地笑了：“你是猪吗？”

　　黎青盯着那串ID好半天，突然懂了，白白净净的脸一下就红成了苹果。

　　“什么嘛……”他皱起了鼻子。
　　“什么什么嘛？你昨天不就因为我被别人抢走了在生气？”
　　“谁因为你生气了哦？我是因为她抢了我的M4才生气的好嘛？”
　　“那不是一样的吗，你念念我的名字？”

　　青青的M416。

　　黎青被席骁轻轻松松地饶了进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索性不说话了，涨红着脸冲镜头翻了个白眼。

　　“干嘛翻白眼啊，不好看哦。”席骁学着黎青的语气说话。
　　“不好看你别看就是啊。”
　　“别生气嘛，弹幕里都在让咱俩别打情骂俏呢。”
　　“喂，你讲不讲道理啊，明明是你……不对，谁跟你打情骂俏了？”
　　席骁的笑声低低地传过来：“谁接话就是谁咯。”
　　“你！”黎青一时语塞。

　　“好啦，不逗你了，快开吧，今天还带粉丝吗？”席骁终于正经了点。他光是坐在隔壁都仿佛能亲眼看见黎青被逗到脸红的样子。
　　不能继续了，要不然小孩真的要生气了。

　　“今天吗？不带了吧？你们有人想玩吗？”

　　【你都说不带了，谁还敢说话啊】
　　【谁敢玩啊，被X救两回就要被你拉入黑名单了吧】
　　【我可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当你俩的电灯泡，月亮前车之鉴好吧】

　　？

　　“行了，你们别学我逗小孩了，真的会生气的。”席骁在隔壁屋乐得哈哈大笑。
　　“我看你们是想让我注销账号。”黎青彻底无语了。

　　黎青最终还是没带粉丝打游戏，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想让席骁分心去照顾别的队友。没有第三个人在的时候，和席骁一起打游戏真的是太快乐了，只是……

　　“小主播，这是你对象？”
　　大约是“青青的M416”这个名字看起来太像“STAR青青”的家属了，每一把匹配到的路人队友都要问上这么一句。
　　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黎青只是略有些尴尬地解释说“是朋友”，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四次被问到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不耐烦地说了句“是”。

　　“你这改的什么破名字啊，好麻烦，所有人都在问我。”黎青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是挺好，你对象在这，谅他们也不敢调戏你。”
　　“你有毛病吗？谁会闲的没事调戏我啊？”
　　“我？”席骁笑了。

　　“……神经啊，赶紧改回去啦。”
　　“改名字要买改名卡的，我没钱了。”
　　“你没钱是怎么把名字改成这个鬼样子的？”
　　“那不是，改成这样，就把我的钱花光了吗？”席骁说得心安理得：“说实话，你不觉得这名字很甜吗？”
　　“很土，像中二病追女生的时候会起的名字。”
　　“原来你看得出来我在追你啊。”
　　“啊？”

　　黎青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席骁说了些什么。

　　“我说，原来你看得出来我在追你啊，我以为你是真的傻。”
　　“你说谁傻？”
　　“说你傻。你不傻的话，这时候该问这个问题吗？”席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黎青这下彻底愣住了，手下的键盘都忘了按，三下两下就被对手收了人头。他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屏幕里只有他自己呆呆的脸，席骁的声音在耳边响着，而他却看不到席骁的表情，这种半真半假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什么啊……”黎青喃喃道。
　　“现在几点了？”席骁问道。
　　黎青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表然后回答：“十一点半。”
　　“今天可以提前下播吗？”
　　“嗯？”黎青没懂。
　　“下播，我在门外。”

　　这回席骁的声音是从耳机外传来的，随即响起了敲门声。

　　被席骁捉着手一直领到小别墅顶楼外的阳台的时候，黎青还是大脑一片空白。午夜的春风有些凉，吹得黎青打了个哆嗦，席骁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帮黎青把领口的扣子扣好，又帮他掖了掖衣角。

　　“怎么出来之前都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冷吗？”席骁站在正好能帮黎青挡住风的地方。
　　黎青愣愣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席骁含着笑：“怎么回事啊，到底冷不冷？”
　　“不冷。”黎青说着，低下了头。
　　席骁叹了口气，伸手在黎青头顶揉了一把，转过身去，没再说什么。

　　今晚的月亮不知怎么的，又大又亮，弯弯的，在黑色的夜空中晕开了一大团金黄色的光，黎青仰着头找了很久，没有星星，而席骁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今天晚上没有星星。”黎青小声说道。

　　席骁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反射出他的倒影。

　　“每天晚上都有星星，只要你想的话。”席骁的声音被晚风吹到黎青的耳边，又让他打了个哆嗦。

　　“不是说不冷吗？”席骁笑了，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黎青身上。
　　黎青顺从地任由席骁给他披上外套，然后将他困在自己的和外套之间。外套上有席骁的温度，还带着席骁身上的味道，黎青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暖晃了神，在心里越界地想着，如果能就这样得到一个拥抱，应该会更温暖吧。

　　于是他就这样做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下巴嗑在席骁的肩膀上，席骁的温度便不只是从背后，而是也从胸前传来。
　　黎青似乎能感觉到席骁的心跳，还有他说话时胸腔的共鸣。

　　“怎么了？”席骁问道。
　　“冷。”黎青闷闷地答。
　　“很冷吗？”
　　“嗯，很冷。”

　　席骁像是听懂了黎青话里的意思，伸手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真的又瘦又小，席骁抱住黎青的时候这样想，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哥，有些事情，你做了就要负责任的。”黎青伸手抓住了席骁的衣角，用手指摆弄着，声音里带着些微乎其微的颤。
　　“当然。”席骁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以后要一直对我这么好。”
　　“当然。”
　　“不许跟我生气。”
　　“当然。”
　　“还有……你以后不可以陪别人打游戏了！”
　　“当然，”席骁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只陪你。”

　　然后他轻轻笑了，因为那双拽着他衣角的小猫爪子，终于试探着试探着向上，搂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