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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波澜起伏 过往纠葛 ...


  •   自那次中秋节不欢而散后,这是夏雁南带着纪念头一次登门。二人风尘仆仆,像是好不容易赶上了过年时串亲戚的末班车。

      因为第二天还要回去上班,夏雁南自己没带什么,大挎包空空的就装了部手机,像是包了个石头,走路时在臂弯下摇摇晃晃,大小不等而滑滑稽稽;倒是为纪念拖了两个行李箱,除了把吃的喝的穿的备全,还顾全了纪念的许多小习惯,游戏机和大大小小的绘画本和玩具,自然也全。

      母女见面、母子见面都似无事发生,见了面点个头露个微笑后,那晚的激烈争吵便在明面上算彻底过去了;母女关系、母子关系又回到了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互相试探中,回到了之前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气氛虽然微妙,但与过去相比较,并无大差别。只是在心里面,过去的微妙少些,这会的微妙多一些。

      夏雁南要在芒果山留宿一天。本来也找好了私家车要当晚就赶回北安的,但是纪念害怕一个人睡觉,也不肯跟夏淑婉或者夏尔睡,就缠着夏雁南哭哭啼啼。闹了十几分钟,慈母心里也是无奈且不舍,只好请了明早上的假,在芒果山留宿一晚。

      天还没黑,是临吃饭之前。夏尔回房间收拾了一阵。收拾完,无事可干,信步开了飘窗的窗子,见尘山路一片铅灰色,上空压着厚厚乌云,一时间,心底有些怅然若失。

      大雪不停,大风不止;对面那栋别墅“黑”着身子,在周围灯火的掩映下,心如死灰一般,一点人气也没有。

      夏夕维是连夜赶回北安的。

      从花漾回来后的第二天早上,夏尔去找人吃早饭时,房子已经关得紧紧的了;身边路过几个赶着上班去的邻居,焦急中,还不忘跟他一起站在原地,看着杳无人迹的别墅啧啧叹息:“昨晚的事……夏忠明被人袭击……头骨碎裂,全身是血,搁在医院抢救……”

      他沉默在原地。夏夕维的手机已经关机,孟戎和樊淼的手机也打不通。一切,他都触摸不到。

      他看着这片广袤无垠的海,却看不到平静的海面之下,都在发生什么……

      夏尔买了车票,准备要去北安时,秦辛园在群里说了点情况:
      夏忠明的确被人击伤,抢救回来了,目前仍然在ICU昏迷;已经上升为刑事案件,警方正在追踪调查。

      秦辛园家在警局和律所的亲戚多,对这事的情况多少说得清楚,他和家人这会正帮着夏家忙前忙后。他在群里也说了自己在陪着阿维,让其他三人别担心,在家等消息。之后,他的手机一会打得通,一会打不通;聊天群里的消息也传来得断断续续,让人的心一上一下。

      夏尔忍耐了两天,一方面觉得自己过去完全帮不上忙;另一方面,觉得自己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的啰嗦式关心反而是添乱。不过还是很想去北安一趟。

      车票都买好了,夏雁南却带着纪念上门来了。想着好几个月不见,还是陪夏雁南和纪念吃顿饭再走,于是把车票时间改为了晚上七点。吃过等会的晚饭,他就走。

      这一下午的谈话间,虽然夏雁南在极力避免谈到夏忠明,在佯装无事,但时不时瞟向夏尔的眼神和神情却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母亲的担惊没担错。夏尔现在就坐在这飘窗上,收拾好的包非常有存在感地放在腿上,平平静静地等着人来敲门。

      果然,看完了街角的一圈小旋风从起到落,门上终于响了两声。夏雁南就推着虚掩着的门进来了。她堆着笑脸,扫了眼夏尔腿上的包:“小尔,可以吃饭了。”

      夏尔点点头,开始落脚,穿鞋。

      夏雁南走近,关了冷风阵阵的窗户:“冬天了怎么还吹冷风……大冬天的感冒,最受罪了。你小时候,夏天打个喷嚏都自己先怕得躲屋里闷被子,说是要把身体里凉凉的气快快地排出去。”

      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是顺水行舟,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也就没下文了。

      夏雁南接着说:“对面,不在家啊?”经过窗户玻璃,她居高临下地冷视着沉默的别墅。

      明知双方都清楚这个情况,开口前还要煞有介事地铺垫一下。虽说这么些年来,都是如此聊天相处的,但夏尔这会,感到了一丝厌烦。便也不配合了,直接说:“夏忠明伤得挺严重的,他们回北安了。”

      夏雁南装作恍然:“我也听说了。昨天纪念他爸爸还说他在抢救室里差点没抢救回来,现在,抢救回来了,但也是个半生不死,凶多吉少。”

      她的语气,跟在附属公寓时说矿洞里的一群偷偷摸摸惹人厌恶的老鼠被杀死了一样,是阴冷的爽快。

      夏尔不置可否,把包提到肩上,转身出门。

      “怎么拿着包?”夏雁南跟在后边,问。

      夏尔回头:“妈妈,吃完饭,我去北安一趟。”

      夏雁南愣了半晌,眉头开始大幅度地挤压。慈母的脸与附属公寓时的年轻样子重合。她拔高声音:“不许去!”

      “……”

      她察觉失态,竭力扯了个不明不白的笑:“今天妈妈和弟弟都在家,难得团聚……而且也晚了,你大晚上贸然去人家家里也不合适。”

      夏尔:“我不在他家住,没什么不合适的。”只是想见他一面。

      夏雁南的眼睛眯了眯:“小尔,你知道北安现在在传什么吗?”

      她的嘴角挂着的笑在逐渐变冷,“人们都传夏忠明跟蒲镇那场矿难难脱干系,当年那么多干部被罚被抓,独他一个人不仅没被牵扯,反而还升了大官。这里面,你觉得会没有猫腻?……眼下他生死未明,这事的风声越来越大,风高浪急,他们家也算过上了当年我们经历矿难时的难捱日子……夏家,不会再有风风光光的安生日子了。”

      “……”

      “小尔,”
      夏雁南过来,试探着拿下他肩上的书包,声音因为在压抑着某些情绪而有些颤抖:
      “这个世上,没有一辈子的朋友。人都是会变的,越往后,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夏夕维家不仅是现在出了大事,往后,桩桩件件的大事也会随之而来,那孩子一旦承受不住,肯定会心性大变。如果让他知道你爸爸被他爸爸害得死在了当年的矿难中,难保,他不会迁怒于你,就算那孩子不迁怒你,也会觉得你现在这样上赶着去关心他家的事是另有企图……总之,这事吃力不讨好。你不过一个刚上高中的孩子,这些事的背后牵扯很大,你这会去了,就是趟浑水。”

      “是吗?”夏尔凝视母亲的眼睛,看到了一片深沉的海。

      夏雁南点点头:“高中三年是人生的关键时刻,我不希望你被牵连进这些事情里,影响情绪。况且,学校也是个群居小社会,你跟这事的传闻多了,老师和同学们对你……”

      她及时打住了,深吸了一口气,吃力地笑着说:“所以,算妈妈求你,不要去北安,也不要去夏家,就待在芒果山,好好的。”

      “……”

      僵持间,楼梯间传来了纪念的呼声:“妈妈?你跟哥哥怎么还不下来吃饭?”

      “来啦!”
      夏雁南应了一声,神情瞬间温柔。她自信且理所当然地说:
      “你看,弟弟也在这儿。这一个寒假,你们兄弟俩好好亲近亲近,好好陪着外婆……亲生的骨肉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兄弟俩,一辈子都断不了,一辈子都应该互相依靠。这世上,亲情终究是最靠得住的。”

      一股强风没有征兆地袭来,刚刚并没有用心关好的窗户在夏雁南走后,大咧咧豁开。

      纪念亲昵的声音在楼下时大时小。遥远得像梦。

      夏尔关上窗户,把包重新背好,戴好围巾和冷帽;看了眼时间,正好到五点整,这个时间去车站尚且绰绰有余,可以完成改掉车票时间的缘由——吃这顿晚饭。

      但现在,他不想了。

      ***

      背负着夜晚的大巴车死气沉沉的,车内载着重重的疲惫和沉默。这会赶夜班车回北安的人,基本上都是从芒果山去北安找工的,一般要从半夜开始找,第二天一早好直接上工,不耽误事。大家都像一具具死而瞑目的尸体,在司机时而破口大骂的声音中,直愣愣地发着呆。

      夏尔混在其中,也在发呆。

      市区的雪天也是热闹非凡的。不过万千道热闹声中,出门时夏雁南歇斯底里的阻挠声仍然挥之不去,仍然在耳后萦绕……纪念胆儿小,或许也因为很少见到母亲失控的样子,当场就哭了出来,面上吊着一股孤立无援的委屈劲。

      “叮”——夏淑婉发来了微信:如果有帮的上忙的地方,我们一定帮。

      一句足矣。

      夏尔安心地笑了一下,回复了消息,又继续联系秦辛园。下午到现在了,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复,可想而知北安那边已经奔波到了什么程度;还有更糟糕的,万一他们的手机都被统一关闭?……

      眼前苍苍茫茫,心里跟车里一样空荡,他连“不好的预感”都感觉不出来。只是在巴车被减速带颠了一下时,忽然感到当年的大雨再度重来了。

      北方的深冬时节,雪在空中不见痕迹,却“润物无声”地全部出现在地上。

      下了巴车,走起路来,冰碴子和厚厚的雪,踩一下,响一声,让步履显得十分沉重;刺骨的寒风,则在脸上弥漫不止。

      山谷里小区行人稀少,家家户户的灯火安安静静地亮着。除了一栋别墅门口,在这万家休憩的时分还在闹着。

      夏尔缓缓站住脚,脚下的雪闷哼了一个音节,冰碴子碎了最后一声。

      不远处的别墅,大门前堵着七八个人,在口不择言地喧嚷。一个个身高体壮、双目露凶,嘴里朝别墅内吐着些阴阳怪气的话,间或也冲出一段粗话。

      “**你们全家,夏忠明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死有余辜,你们既然还敢报警,那敢不敢让警察顺便扒一扒这么多年的底细???”
      “这么多年做了多少亏心事,害了多少人,你们心里门清!这会人家上门来讨债,只不过轻飘飘要了夏忠明半条命,你们就这样喊冤喊悲,属实不要脸!这么多年,怎么不想想被你们伤害的人家,过得比你们现在的日子还要凄惨可怜?!”
      “夏忠明都在医院半死不活的了,他们怕是只想着逃命了!哪顾得上可怜别人?……”
      “逃得了吗?!夏忠明死了,不还有老婆,不还有儿子,欠的命欠的钱,够他们还一辈子。”
      ……

      夏尔沉着脸,重新迈步,不慌不忙地朝着人群里走。猛地,手臂被人拽了一把。

      他被人拉着迅速到了绿植后面,进了条僻静的道。

      “我在二楼看到你的时候都吓呆了!急急忙忙从后门绕过来找你,还好没被那群人看见。”秦辛园心有余悸地侧头看了眼别墅门口还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吐出一口气,把夏尔上上下下打量一下子,皱眉道:
      “我不是在群里说了嘛,你们好好呆在家,阿维这边有我呢。你刚刚那样横冲直撞过去,被那伙人找麻烦出了事怎么办?本来就够乱了……”

      “他怎么样?”夏尔赶紧问。

      秦辛园的脸色十分疲惫:“在我面前、在孟姨面前还跟过去一样,甚至孟戎舅舅也私底下跟我说,阿维在他面前庄重成熟了很多……可是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都不知道他要怎么熬。”

      “……这几天辛苦了。”夏尔拍了拍他,远远地望了眼别墅二楼。

      秦辛园摇了摇头:“门口那些,很多都是看夏叔要倒台了所以来捣乱的,有些人是落井下石,有些……”他猛地意识到夏尔也是蒲镇人,一时噎住了。

      夏尔平淡道:“他们的话真真假假,这事不是随口说些话就能够评判的。最终结果还没出来,没必要理会。”

      秦辛园点点头,叹了口气:“其实还有挖八卦新闻的,这些人会指使上几个喊冤说债的人,在家门口闹上一阵子。夏叔还在医院躺着,上边也还在查,中间这段时间空白又安静,媒体们得要生出点热闹。”

      夏尔:“那你们这几天都在走后门?后门没人堵?”

      两人边走边说。秦辛园:“说来话长。后门也有人堵的,不过人少,大家也不是真想堵着人添麻烦……实在有人认认真真地堵门,进不去家里,我们最开始也只好报警,但他们被训斥驱赶、带回去问话以后,也只能消停上一天。最严重的是,有些真的喊冤的被警察驱赶了以后会更加激愤,我们怕他们做出过激行为,后面也就不再叫警察和保卫了。他们堵着门,我们就等在一边,等他们闹一阵子,再好言劝走。”

      到了一道窄长的高门前,秦辛园停了步子,看着夏尔:“喧哗的人中,确有利益被夏叔伤害了的,但多数人都是借着由头发泄自己生活的怨愤。我还是认为,真正关心这件事的人,应该安生过着日子,等最终的宣判。”
      欲言又止片刻,他还是诚恳地发问:“夏尔,蒲镇的矿难,你……”

      夏尔直截了当:“我没经历过,矿难发生之前我就搬来芒果山了,其余的,我什么都不了解,也不关注。我只想确认夏的情况。”

      秦辛园朝他笑了笑:“嗯……你来了,阿维肯定非常高兴。”随后小声推开门,领他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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