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陈岸看着姜楠女士从胸前口袋中拿出眼镜带上，皱着眉眯起眼睛，左手把手机拿远，右手在手机上慢慢划拉，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又开始看资料了。
陈岸摸着小王，随便翻开眼前的菜单。
菜单封面笔锋凌厉地烫着“川肴”两个大字，本子做成了巴掌大小的小册子，拉开可以顺着拉一长串，也可以折到背面。
在这儿吃饭，顾客应该不是上帝，是批奏折的皇帝。
陈岸一页一页翻着，每一道菜下面都有小辣椒标明辣度。
截至目前，陈岸看到的三根以下小辣椒的菜，屈指可数。
陈岸看着餐单上红彤彤的一片，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额头上的薄汗，往外直流的鼻涕，已经红肿的嘴唇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望向自己在一旁用手机下棋的父亲，把凳子拉近些，低下头，不安地抛出一串问题。
“爸，你来这里吃过吗？妈要点几个菜啊？我看他们这里份量也不小，我们能吃完吗？爸我能申请退出吗？”
陈潮平把手机放下，脊背挺直，双手放置于大腿，看向还沉浸在工作中的母亲，用近乎献出一切的语气说：“我相信你妈妈。”
陈岸强忍住没翻白眼，你别光献出味觉，多送一个心脏得了，就差右手握拳放在心口了。
“你好，请问你们看好要吃什么了吗？”身后有声音传来，没有寻常餐厅服务员那样声音高昂情绪饱满，反倒有些轻，相较下来气势甚至更弱，但也不失温和，清透贯耳。
陈岸好奇地回头看了眼来人，这一看就不动了。
对方头上裹着头巾，发尾随意地扎着低丸子，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腰间系上黑红的围裙，抱着菜本等着客人报菜。
越是这样朴素的装扮，越是使露出的眼睛显得更加醒目，圆溜溜的，一眨不眨盯着陈岸。
陈岸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林原晴。
那眼睛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林原晴也认出了陈岸，不然她也不会一进来就盯着陈岸看。
她看出来了陈岸是随父母一起来吃饭的了，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打招呼，就只能站在那儿盯着陈岸。
“你怎么在这儿？”陈岸看出来林原晴的局促，率先打破僵局，小声问她。
林原晴本想回答在这里帮忙的，脑筋一转，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工作。”
帮家里忙也算工作。
林原晴口罩下的声音闷闷的，陈岸看着这个在学校总是精致到头发丝的女孩，周末还要在这里当服务员打工。
莫名让陈岸听出了些委屈的意味，她心里一软，生出几分心疼。
“挺巧啊。”
林原晴“嗯”了一声，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了。陈岸也是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诶，小晴来啦。”姜楠女士终于放下手机，摘了眼镜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林原晴迅速回过神，陈岸看见她对着自己妈妈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阿姨，你们这次吃点什么？”
林原晴一边听着姜楠念，手在本子上利落地写下一道道菜名。
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模样，却就是让陈岸挪不开眼，让她对这一桌宴席生出隐隐的期待。
林原晴走后，陈岸终于没忍住心里的疑惑，她没想到自己母亲和林原晴认识。
“妈，你怎么认识她？”
“你和她也认识呀，我怎么不能认识？”姜楠故意反问陈岸。
原来母亲看出来陈岸和林原晴认识了，陈岸解释道“她是我同学，我也才知道她在这里。”
“哦，行了等上菜吧”姜楠女士终止了话题。
陈岸感觉母亲有话没说完，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妈，你们认识多久了啊？她经常在这里工作吗”
“比你认识她久，我来这里吃了好多次了。她是经常来，她也招待过我几次，一来二去就熟了。”
“哦。”陈岸终于闭了嘴，默默期待林原晴来给他们上菜，她想多看她几眼。
可是直到这顿饭吃完，林原晴都没有再来过，陈岸有些失落。
陈岸对这些菜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因为实在太辣了，但又属实美味，尝过一道菜就会期待下一道菜带来的惊喜。
陈岸基本都是一口菜一口饭地吃，这样可以缓解辣味，同时拒绝了母亲的“在水里涮一涮提议”
陈岸吃的中途不小心误食了一点辣椒，咳得惊天动地，眼泪和喉咙齐飞。立刻猛吸一口桌上的牛奶才有所缓解。
牛奶是上菜的时候服务员顺带的，连姜楠女士也有些意外，之前她来吃的时候可没有牛奶，只当是老板送的了。
吃完饭，姜楠带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去和老板道别。正巧碰见林原晴乖巧地站在林阿姨旁边，这时候她已经把工作装扮脱去，白t把她衬得又干净又软。
林原晴看见他们过来，眼睛又弯弯地笑了起来。
陈岸的心猛然一跳，脚步都顺着慢了一拍。
姜楠笑着跟旁边的林阿姨说话，语气熟稔：“今天还是麻烦你了，菜味道一如既往地好。”
“不麻烦不麻烦，”林阿姨摆摆手，目光落到陈岸身上，双手搭上林原晴的肩，笑着把她往前推，“小岸，这是阿姨的女儿，跟你在一个学校的。刚刚还听她说你俩还是同桌呢。”
陈岸这才反应过来林原晴为什么在笑，原来是在笑陈岸被自己骗了，而且姜楠女士也第一时间配合了林原晴的行动。
紧接着林善瑛又说：“小晴说你不太能吃辣，让我叫人给你们送点牛奶进去。看来是起作用了。”
林善瑛的这句话把陈岸那一点被骗的小别扭打得烟消云散。
算了算了，上回不也没告诉她那张卷子是自己的吗。
“刚才谢谢你啊”陈岸向林原晴道了声谢。
林原晴还是笑眼盈盈的，“没什么，看你不太能吃辣。”又话锋一转，“你上次不也帮我给那张卷子找到失主了吗？”
陈岸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报复”啊！
姜楠很少看到女儿这样吃瘪，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走啦，别耽误人家收拾。”
陈岸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原晴还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目送他们离开。看到陈岸回头看她，立刻朝她拜拜手再见。
四目对上的那一刻，她轻轻眨一下眼睛。
陈岸骤然停下脚步。
姜楠女士也注意到了，开玩笑对陈岸说：“怎么了？你要给林阿姨做女儿吗？”
陈岸没有理会自己母亲的话，快步往回走。
林原晴看着她一步步走回来，原本巴掌大小的人渐渐在她眼前放大，最后在她身前站立。
她这才注意到陈岸比自己高上许多，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今天陈岸没带眼镜，视觉中心从眼睛转移到全脸，使五官更加锐利，单眼皮的眼睛更是增添了这股距离感。
林原晴还在看着陈岸的脸愣神，只听见她说：“微信。”
她发现陈岸冷白的脸颊上染上了淡淡的粉红。
“我们还没加微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