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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鹦鹉学舌(上) 林家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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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家产颇丰,名下产业不少,账册却繁杂冗余,并不像一个做了十几年生意该有的样子。
此前的账房先生是怎么做的?如此竟都能蒙混过关?
况且,徐茗仔细核对自己已整理好的部分,进出账分明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
正思索,一小厮进来唤他:“徐先生,老爷请你过去。”
“嗯,我现在就来。”
正好,与林老爷禀告账册中出现的问题。
林之海身穿常服,在堂中正喝着茶,见徐茗来,笑着道:“徐茗你来了,快坐下,尝尝我从余杭带回的龙井。”
徐茗弯腰拱手,却未坐下:“小人粗鄙,尝不出个中滋味,不忍心毁了好茶。”
“你算粗鄙,那我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算什么?”林之海哈哈一笑。
徐茗又说:“老爷虽不曾读书,但走南闯北,积累阅历之丰厚实非书中所能得。”
见徐茗一嘴溜须马屁的话用得炉火纯青,又不露一丝谄媚,林之海受用至极,哼笑一声道:“行了,快坐下吧,我这没这么多讲究,你只当喝白水便是,我有话同你说。”
徐茗松了口气,暗忖老爷可比小姐好应付多了。
他斯文地坐了下来,浅啜口茶,便听林之海道:“徐茗,在账房半月,你是否待得习惯?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问题?难不成那些杂乱无章的账册,是考验?既如此,会不会等他加快整理完账册,再禀告其中出入账不平衡的问题更好?
徐茗答:“林家账册,较小人之前所待府邸更为繁冗,其中有些许问题,待小人全部整理完,再同老爷禀告。”
还真有问题?林之海皱眉,他不过想借此问问他是否有离开林府的想法,这回应,和他想得不一样啊。
见林老爷不知为何陷入沉思,徐茗想难道自己这般显得不够有经验?思索片刻,又说:“若老爷不放心,小人便去绸缎铺亲自核实。”
林之海脸色更古怪,但随即又明朗起来,他是在暗示自己愿意参与进绸缎生意的更多事宜来?
“徐茗你想法虽好,可去亲自核实,难免接触到些机密——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林之海试探道。
这倒是……徐茗赶紧表忠心:“老爷说的是,小人毕竟只是个账房先生,考虑不周了。”
“那若我给你这个权力,你要不要?”
都亲口说了,如何能不要?
徐茗郑重点头:“老爷如此信任小人,小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废了老大劲,林之海才把“那入赘林家,你也愿意咯”这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入肚中。
不急不急,他都这么说了,待卿儿点头,再问也不迟。
二人此番鸡同鸭讲,说得全然不是一件事。
但只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此刻都放下心来,认为自己所问和所答的,完全没有毛病。
林家绸缎铺取林之海亡妻吕音之名,唤作音衣阁。
林之海砸了大价钱于装潢上,各家小姐进去,每每惊叹于音衣阁美轮美奂的摆饰以及绚丽多彩的绫罗绸缎中。
此时林卿雎正处于用以接待贵客的二楼,她慵懒地半躺在一间厢房的小榻上,看着新做好的衣裳,完全没有想穿上的欲望。
她叹了口气:“怎么最近的设计都如此普通?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料子。”
“这衣服看着平平无奇,但花纹剪裁都是十足精细的。小姐不然先换上?定会满意的。”
林巧儿是林家旁枝的一个女儿,自两月前音衣阁一位绣娘嫁去了别处,她便顶替上来。
年近三十,她与布料打了有十五年交道,自认手艺上乘。
虽早听闻林卿雎不同于她长姐,难以伺候,但她好歹算自己小辈,又是第一次打照面,林巧儿觉得她还是会对自己尊重些。
没想到,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她心有傲气,对林卿雎已有些不满。
林卿雎撇撇嘴:“我穿上好看,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与衣服可没关系。巧姨,你虽刚来没多久,但应当有人听你说过我要求很高才是,难不成是应付我?”
林巧儿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带了些气:“不若小姐自个儿画出设计图稿,我们依样给您做出来?”
“我自己画,还要你们何用?”林卿雎斥道:“把设计图稿拿来,我改改还差不多。”
设计图稿被林巧儿依言拿了过来,林卿雎睨一眼,保养仔细的长指甲在图稿的袖子上划了划:“从手肘处开始,将袖子染成槿紫色,再换上蝴蝶袖,等做好通知我一声。”
这套衣裳底色是雪白,林巧儿只费心思于其上所绣的银丝梨花,倒确实未过多关注它的款式。
她思忖片刻,一件白中掺紫的绣裙在她脑海中渐露雏形,林小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还真是锦上添花……
迫不及待想见见成品如何,林巧儿说道:“那我先退下了。”
“去吧。”林卿雎摆摆手,不一会厢房就只剩她与梨花。
一安静,后院嘈杂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林卿雎不耐烦地从窗户看下去,眼中便映入熟悉的一道身影。
那人站若修竹,正低眼翻看着手中账册,时不时又抬头清点刚到的货物,似乎在对账。
他挽着墨发的浅蓝发带十分普通,但被风吹起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时,却足以引来前堂中的年轻女客人偷看。
林卿雎冷笑一声,那话本的事,她还没找他呢,徐茗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看她今日好好收拾这假正经一顿。
正在整理新至绸缎的徐茗还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自他在林老爷面前做出承诺后,自己便稀里糊涂被林老爷带了过来,似乎迫不及待要将重任交予他。
没过多久,林老爷又说自己要去茅房,却到现在还未归来,是不是对他太放心了些?
“徐先生,有贵客请你到二楼去。”
徐茗抬头,见是个生面孔,应是音衣阁的伙计,他问:“敢问是哪位贵客?”
“那位客人说您上去就知道了,和我过去吧。”
二楼均是些试衣的雅间,怎会找他去?
但那伙计已向前走去,自己便也只好压下疑虑,跟了上去。
二层比一层大堂幽静许多,走廊上并无多少人走动。
伙计脚程快,徐茗远远跟在后面,怕跟丢,正要开口让他慢些,结果身旁一扇门突然打开,他登时被抓了进去。
走在前头的伙计只听一道关门声,转头看去,却不见了徐茗的身影。他回去寻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完了,他想,小姐要骂死他了。
……
抓走自己之人,徐茗一下就猜到了是谁,因为刚进房间,熟悉的浓郁香气就直冲天灵盖,令他剧烈咳嗽起来。
“徐郎,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朱筠竹今日未带面纱,一张脸巧笑嫣然,可惜,徐茗还是被香熏得看不清。
他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巧不巧,朱小姐请便,在下走错了门,先出去了。”
“谁说你走错了?我正好缺个品鉴衣裳的人,徐郎你还是坐下吧。”
门被禾叶堵住,徐茗左右为难,见那服侍朱筠竹试穿衣服的婢女一脸瞠目结舌,猜到她应是音衣阁的人,便说:“这位姑娘,我是林家的账房先生,烦请你把我带出去。”
“我现在是音衣阁的客人,你还要拒绝服侍我不成?要是传出去,音衣阁一向的好名声,可就不保了。”
朱筠竹威胁道,门外却立刻传来道清丽的女声:“哟,我倒不知,朱小姐来音衣阁试个衣裳,连林家的账房先生都要做陪。既如此,我这个林家的二小姐也来陪陪你,如何啊?”
话音毕,雅间的门便被踹了开来,见到林卿雎一张带笑的脸,徐茗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不过,他立即想到,林卿雎怎知自己在这?刚才叫他上来的,不会就是她吧?
徐茗冷汗沾背,恐怕这来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另一尊大佛。
这几日榆水居无声无息,他还以为轻舟已过万重山呢。
他想得分毫不差,林卿雎就是来将他带到另一个地方受苦的。
这个朱筠竹,林卿雎咬牙,她就说在房中左等右等,都不见徐茗来,没想到被她半路劫去了,一次两次的,专和她作对是不是?
“梨花,去把窗子打开,散散味。”
梨花依言照办,她走过去将窗子大敞着,正好让对面的林之海看见了里面情形。
刚从茅房出来时,他便瞥见女儿正从二楼窗子里低头盯着徐茗看。
他一合计,机会不就来了么?正好让他看看二人之间究竟有没有火花,能不能成一对。
也是无巧不成书,那朱家的女儿竟然也在,如今三人凑在一个屋里,简直是野猪对山羊——主角碰一块。
虽能看清屋内动向,林之海年老耳背,却实在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袁大郎出茅厕,见自家老爷悬空着一只脚,将大腹便便的身体尽量伸出栏杆外,又侧着头,姿势诡异,不知在干些什么。
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喊:“老、老爷?”
转头看见袁大郎,林之海倒是眼前一亮:“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听听,对面在说些什么?”
对面?谁啊?袁大郎凑上前去,隔着栏杆,便见对面屋中,自己心爱的小姐正与那新来的账房先生纠缠在一起。
他猛得一激灵,比林之海还夸张地将身体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