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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关雎鸠(中)   徐茗在 ...

  •   徐茗在书斋轮值时亦代写书信,刚帮一姑娘写完封装好,又一位姑娘就走上前来,他登时被浓烈香气所拢,都快有些睁不开眼。

      朱筠竹面带轻纱,乌发如瀑,蛾眉杏目,身着一袭烟蓝漩涡纹绣裙,正含笑看着面前的徐茗。

      她轻轻柔柔开口:“徐先生,可否帮小女子写一封书信?”

      “这位姑娘请稍等,在下眼睛有些累。”徐茗被朱筠竹身上太过具有侵略性的香味熏得流泪,连自己手指都快看不清,更别说朱筠竹的一番精心打扮。

      怕朱筠竹认出梨花,林卿雎让梨花留在了外面,趁着徐茗低头时,她只身一人混了进来,以找书作掩护,偷看朱筠竹又弄什么幺蛾子。

      朱筠竹家中在扬州经营着几家香料铺子,家底与林家相当,她又与林卿雎年纪相仿。故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却互不对付,究其原因,林卿雎撩撩头发,谁叫自己太优秀,处处压她一头。

      隔得有些远,二人说什么,她听不太清,但朱筠竹那矫揉造作的语气,可全进了林卿雎耳中,激起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她就说朱筠竹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进了她从不感兴趣的书斋,原来是冲着徐茗来的!

      可怜呐可怜,林卿雎摇摇头,看着仍睁不开眼的徐茗,怕他再和朱筠竹呆会,眼睛都要被熏瞎。

      心里可怜徐茗,林卿雎没有一点要替他解围的意思,反而凑近了些,支起耳朵听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用茶水清洗了下眼,徐茗终于能勉强视物,他展开一张信纸,抬头问:“姑娘,你想写什么?”

      因流了泪,徐茗眼角微微泛红,朱筠竹盯着他,真是越看越俊,越看越满意,待徐茗又唤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轻纱下脸微红,羞答答说:“我想请先生在纸上写下小女子的名字。”

      “好的,姑娘请报上来吧。”

      徐茗手持竹制狼豪,信手点墨,静待朱筠竹报上姓名。

      朱筠竹红唇微吐,先报上了她的姓氏。

      “小女子姓朱,‘朱颜谢春晖’的朱。”

      她呸,卖弄什么文采,从前同人介绍,不直接说朱砂痣的朱么?

      林卿雎正腹诽,徐茗已写下第一个字,端方俊逸,正如其人。

      他字写得真好,若真成了自己夫君,必要他日日写上一遍她的名字,朱筠竹美美地幻想,又说出了自己的名:“小女子名为筠竹。”

      她正要解释自己这是哪两字,徐茗已笑着开口:“取自‘幽谷藏筠竹,岁寒知节高’么?是个寓意很好的名字。”

      “公子说的极对。”朱筠竹心中乐开花,恨不得现在就将徐茗带回家,一旁的林卿雎“嘁”一声,不是很会说话么?怎么见了她,那徐茗一句夸奖的话都没有?

      徐茗自然不知自己如今如板上鱼肉,正由朱林二位小姐持刀俎待杀。他写完筠竹二字,放下笔,问:“姑娘,请问这样是否可以?”

      朱筠竹素手掂起信纸,迷恋地看着徐茗亲笔所写的名字,巴不得现在就裱好贴进家中。

      不过不急,不出意外,以后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字帖。

      她将信纸又递了回去,可惜信纸太大,不然,她就能摸到徐茗的手了:“还差一些内容,不过在此之前,小女子有个问题。”

      “什么?”

      朱筠竹微微一笑:“小女子虽喜爱‘筠竹’,但总有换名的想法,先生以为,‘卿雎’二字,如何?”

      卿雎?林卿雎险些将随手拿在手中作掩护的书撕了。好哇,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她是魔怔了不成?不知道徐茗是她林家的算账先生?难道他还不会不知自己闺名?

      徐茗还真是不知,不能怪他,来扬州半月,身边人提及林家二小姐的次数本就少,更是从未有人说过她名字为何。

      况朱筠竹身上的香气实在浓郁,他已经快无法思考了。

      徐茗抬笔思索半天,还是问:“姑娘说的,分别是哪两个字?”

      自然是“偕□□卿卿”的卿,与“关关雎鸠”的雎,他是文盲吗?连这都不知道!

      林卿雎愤恨地想,还是忍住上前的冲动,她倒要看看,徐茗这厮是如何评价自己名字的。

      朱筠竹说:“少卿的卿,雎鸠的雎——先生,怎么样呢?”

      徐茗“啊”一声,点点头:“这二字亦选得极好,温婉诗意,极合姑娘气质,与‘筠竹’二字各有千秋,平分秋色。该如何选,在下以为还是该由姑娘自己定夺。”

      这话说的中肯,相当于没说,但足够叫朱筠竹兴奋。

      这徐先生连林卿雎名字都不知,看来是对她毫无印象,如此,将他挖去朱家,就轻而易举了。

      “是吗?那小女子还是觉得原来的名字更好,朱卿雎……着实难听。”

      朱筠竹做作地掩嘴一笑,又道:“那烦请先生再帮小女子写上‘郎君,我愿成你心头朱砂痣’,收信人就写——啊!”

      一阵掌风过来,朱筠竹为站稳,被推得向地上倒去,幸亏禾叶眼疾手快扶住她,不然可就要摔惨了。

      “谁这么不长眼?敢推本小姐!”

      朱筠竹头晕目眩,顾不上在徐茗面前装淑女,中气十足地问眼前那戴着帷帽的女子。

      林卿雎咬牙切齿道:“你不知我是谁?不是想改成我的名字吗?”

      “你是,卿雎?”徐茗愣愣看着那姑娘,见她转头看向自己,虽还未摘下帷帽,但目光如炬,显然是极生气。

      他暗道不妙,极快地回忆一番自己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还好还好,并未诋毁她的名字。

      但看这姑娘,显然是个极讨厌旁人冒犯她的主儿,恐怕只是议论了她的名字,都能让他吃好一通苦头!

      自己也是被这香味熏得昏了头,竟轻而易举掉入朱姑娘的圈套!

      徐茗擦擦额间冷汗,连忙解释:“这位姑娘,在下不知你就唤此名,实在是无心之举,在下……”

      “你不认得我?”

      那姑娘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徐茗愣了愣,在脑海中搜刮了一圈自己认得的姑娘,却是没有一点印象——

      每日找他代写书信的姑娘太多,难不成她是其中一个?

      这个可能性,倒是很大。

      “姑娘你之前、找在下代写过书信?”

      徐茗吞吞吐吐,终于问了出来,却不料已站稳的朱筠竹,嘴里迸发出嘲笑:“林卿雎呀林卿雎,亏你自诩扬州第一美人,哪想家中的账房先生,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戴上个帷帽,他就直接认不出你来了——哎,禾叶,给我扇扇风,本小姐替人尴尬就脸热的毛病又犯了。”

      林家、二小姐,林卿雎?徐茗仿若被雷劈中,心中大喊一声:完了。

      这下怕是要一天得罪她两次!

      林卿雎气得浑身颤抖,见朱筠竹笑得花枝乱颤,硬生生忍下找徐茗算账的冲动,先将这死丫头解决了再说。

      她深吸几口气,摘下帷帽,一张白玉无瑕的脸挂着笑,讽刺她:“我哪比得上筠竹姐姐?扬州第一美人我不敢当。可若论起扬州第一香美人,姐姐说第二,谁敢称第一?我们家账房先生,见您来,眼都熏得睁不开了呢。”

      “梨花。”她扇扇鼻子,对外喊道:“把书斋的门开开,再不开,这书斋的书也不必看了,全部用去做香熏吧。”

      “你!”朱筠竹手指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徐茗,撒娇道:“徐郎,你看看她!”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此时的徐茗,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然石化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问:“朱姑娘,徐郎,是何意?”

      朱筠庭娇羞一笑,指着那张就差个落款的信纸:“徐郎你还不懂?这封信,是写给你的呀,小女子想要……做你心头的朱砂痣!”

      说完,她似乎不好意思,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徐茗两眼一抹黑,直挺挺跌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朱筠竹,你恶不恶心?还朱砂痣?猪刚鬣你做不做?好好呆在你那高家庄,别来招惹我林家郎。”

      林卿雎嫌恶地看她,朱筠竹不甘示弱:“林卿雎,关你什么事?他又不是你家奴婢,本小姐心悦他,追求他,你指手画脚做什么?”

      她似乎想到什么,捂住唇,无辜道:“难不成你也心悦我家徐郎?”

      从徐先生到徐郎,再到我家徐郎,放任下去,徐茗直接成他相公了不成?

      林卿雎双手抱胸,瑟瑟发抖,似乎被她的话惊吓道:“本小姐才不和你一般肤浅,看见个稍微有些姿色的就上赶着喜欢?但他在我林家一日,就一日是本小姐的人,我就不许你俩在一起。如何?如何!”

      “徐郎会为了我离开林家的!徐郎,你说是不是?”

      又来?徐茗闭了闭眼,头痛欲裂,但也知他要如何答,斩钉截铁道:“在下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魂!朱小姐,你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了。”

      “你瞧瞧。”林卿雎嘚瑟地哼一声,挑衅地看着朱筠竹。

      朱筠竹眼带失望,有些受伤,但依旧留有对徐茗的依恋,不愿再与林卿雎争辩,对年轻人柔声说:“林卿雎在这,我知你迫于压力,不得不这样说。半月后朱府抛绣球招婿,徐郎,我等你来。”

      说罢,朝林卿雎斜睨一眼,转身带禾叶离去,又留下一阵香风。

      终于走了……徐茗吐出口浊气,刚抬眼,又见林卿雎气势汹汹看着他。

      林家二小姐笑得瘆人:“徐先生,想去哪?还未找你算账呢。”

      方才二人一闹,书斋中的人登时散了出去,看热闹的人,见朱筠竹已走,也跟着散了。

      等梨花进来,就见徐先生和小姐正面对面隔着张木桌坐着,似乎在对峙。

      “小姐,在下轮值时间已到,该走了。”徐茗低声说。

      “走去哪?回爹爹给你在林家安排的屋子?”林卿雎眼中有火,瞪着他:“别急呀,徐先生,等你写出我想满意的东西,我们便一同回去,也不迟。”

      “……小姐想写什么?”徐茗手指蜷了一蜷,深吸一口气,在快速瞥了她一眼后终于鼓起勇气道歉:“不知小姐的闺名,的确是在下的过错!求小姐放过小人吧!”

      “你到现在还不知你错在哪?!”林卿雎闻言更气,拔高声音:“你竟敢说我的名字和朱筠竹平分秋色?!我的名字明明更好、更好!你身为林家人,竟敢睁眼说瞎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本小姐写出来‘卿雎’二字究竟比‘筠竹’二字好在哪,写到本小姐满意为止!”

      点点墨滴于空白信纸上,徐茗已傻了眼,简直坐如针毡,恨不得时光倒流,渐渐明白在林家的生存之道,便是无条件对林二小姐阿谀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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