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雪》何必烟

60、番外2 蛋挞计划（

　　香港中环IFC三十五层会议室。

　　百叶窗被调至四十五度角，落日余晖斜着穿过缝隙里，在铅灰色地毯上投下一条长长的紫红色河流。

　　沈思怡站在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落在图表的关键位置。

　　她声音清晰，语调保持着惯有的沉稳，每一个字脱口而出之时都令人信服。

　　“根据过去三个季度的市场波动率与我们的模型回测，这个投资组合在95%的置信区间下，最大回撤可以控制在3.5%以内。”

　　她轻轻点击翻页笔，幻灯片切换到下一张。

　　“而如果我们调整权重，加入另类资产的配置，夏普比率还能再提升0.2。”

　　坐在长会议桌最中间位置的江临宇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套戚风黄的西装过膝裙套装，棕褐色长卷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来盘在脑后。

　　整个人像一把温柔利刃，碰撞出干练且温和的独特美感。

　　翻动文件时，她无名指上那枚极简的铂金戒指会偶尔捕捉到白炽灯，闪过一丝亮光——那是她和江临宇上个月在苏黎世出差时，偶然在班霍夫大街一家手工珠宝店看到的。

　　他说很衬她，就买下来送给她了。

　　“综上所述，我们建议贵公司接受B轮融资的方案，并在下季度逐步执行调仓策略。”

　　沈思怡结束陈述，红灯在幕布上熄灭，画上了一个准确的句号。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克制的掌声，客户方代表的表情看起来也十分满意。

　　送走客户，她独自在会议室站了一会。

　　窗外，天星小轮正在维港往返，在靛蓝色的海面上划开了一道乳白色的涟漪。

　　回到办公室时，夕阳正好游到了黑色办公桌的东南角之上。

　　一杯普洱茶静静立在桌面上，杯口还氤氲着细密的热气，旁边有个保温盒里放着两个蛋挞，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

　　金黄的酥皮在斜阳下泛着油光，边缘微微翘起。

　　盒子下压着一张便签，江临宇刚写下的墨迹在夕阳光下都还发亮。

　　「泰昌的，记得你说过喜欢。晚七点半，顶楼餐厅。庆祝项目落地。」

　　一个字都不废话，这很江临宇。

　　顶楼餐厅俯瞰着维多利亚港，夜色中的香江灯火璀璨，天际线仿若触手可及。

　　江临宇已经坐在了老位置上等着她了。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两份文件，右手边的威士忌里，冰块正在慢慢融化。

　　“新项目？”她终于来了，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略过文件夹上烫金的logo。

　　“看看。”

　　江临宇将文件推到她面前。

　　沈思怡翻开，这是一份关于设立年轻艺术家扶持基金的详细计划书，条款清晰，结构严谨。

　　直到目光落在“首期合作艺术家”一栏——江汀冬。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的人，窗外流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

　　“解释一下？”

　　“三个理由。”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吃牛排吃出指挥家的状态，刀叉相接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一，他的作品最近在二级市场价格稳步上涨。第二，父亲最近在董事会上提到要调整家族基金的投资方向。”

　　他顿了顿，餐刀在牛排上留下整齐的切痕，“第三，戈雪是你最好的朋友。”

　　沈思怡垂下眼帘，继续翻阅文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财务可行性、品牌关联度、潜在的社会效益，以及私人情感权重。

　　片刻后，她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我同意，但需要增加补充条款，关于独立创作和退出机制。”

　　“第七页，第三条，第二款。”他用餐刀隔空点向文件，“已经按你的习惯改了。”

　　她翻到对应页数，那条她刚刚想到的制约条款，已然白纸黑字列在那里，措辞比她预想的还要严谨，甚至比她想的更为周密。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不必多言的默契，心照不宣的高效率。

　　饭后，江临宇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叫来司机，而是自然地牵起沈思怡的手，沿着维多利亚港的海滨步道慢慢走着。

　　晚风带着海水的咸涩拂过，吹乱了她刚随手绑的马尾。

　　她的Manolo Blahnik裸色尖头高跟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轻响，与他的黑色牛津鞋交织成了一场踢踏舞。

　　“下个月去澳门，”他突然开口，“安德鲁饼家，记得你说想去尝尝。”

　　“不在行程里。”她闻言，挑了挑右眉。

　　“所以我让助理把周三下午空出来了，从项目地到路环，车程二十七分钟。蛋挞最佳食用时间在两个小时内，足够我们坐在海边看完日落再返程。”

　　沈思怡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弯起来，这是她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表情。

　　“江临宇，虽然认识你也蛮久了，但是还是会被你震惊到。”

　　“没事，你也不遑多让。”

　　两个最理性的脑袋，却也能因为最感性的吃着蛋挞看日落给计划硬是给开出一道口子来。

　　永远计算，永远理性的意外蛋挞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