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遇到海胆头的第七天 津美纪姐姐 ...
-
光希觉得认识惠已经很久了。
当然,这是指孩子的很久。
在光希的世界里,早上、下午、晚上会被清晰地划分成三天。所以,光希已经认识惠有一个多月了,这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这是光希第一次见到惠家里的人。
津美纪的放学时间一般会比惠晚半小时左右,平常等她放学买菜回家,惠已经在公园的长椅上或者在家楼下等她了。
今天因为过几天是高年级结业考试,学校需要征用低年级的教室,津美纪难得放小长假。
难得这么早放学,津美纪想给小惠一个惊喜。
于是早早来到保育园门口等着。
孩子们都陆陆续续从保育园门口和自己的班主任道别,津美纪心跳加快,很期待看到小惠发现她的表情。
可惜的是,比起先看到小惠不一样的表情,最先失态的反而是她自己。
平时独来独往的小惠正和一个长得像银座柜台里高档洋娃娃的小女孩一起向外面走来。
两个人并排走着,洋娃娃眨着琥珀色的大眼睛,仰头和小惠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小惠的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也没有不耐烦,甚至会特意向她方向侧着脑袋,听得清楚一些,偶尔还会给予回应。
居然,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了吗,小惠,津美纪捂着嘴,眼眶有些发热,姐姐好感动啊。
“妈妈这几天都没有空接我,最近花店很忙。”光希不解地皱皱眉头,连带着整张小脸皱巴巴的,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津美纪正想上前,却听到她的弟弟,用近乎安抚的语气说出了长长的一句话。
“那和我一起好了,津美纪也没有这么早放学,我们可以先玩。”
已经到了可以一起玩的关系吗?
她震惊又欣慰地站在原地,甚至思索着要不要自己先悄悄回去,等小惠自己带朋友回来,免得他不好意思。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伏黑惠一抬眼,目光恰好捕捉到了站在保育园门口、表情复杂的津美纪。
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这是什么表情?
正照面津美纪清晰地看到那双总是很安静的海蓝色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放松。
他一直紧绷的稚嫩肩膀线条悄然松弛了下来。
“津美纪,”他叫了她的名字,又不太习惯地加上敬称,“......姐姐。”
光希正为今天可以早点和惠一起玩而开心,听到惠的话,立刻顺着惠的目光好奇地望去。
穿着隔壁小学制服、看起来非常温柔漂亮但是从来没见过的大姐姐站在不远处,四周的光急哄哄贴到她的脸上。
是姐姐啊,光希想,哎?姐姐?
她立刻想到惠偶尔会提到的津美纪,是和惠一起生活的、很重要的姐姐!
就像是犬科动物见到陌生人,需要先谨慎地熟悉她的气息,一旦确定对方毫无恶意且充满友善后,就会毫无保留地躺倒在地,露出最柔软的肚皮,发出清脆又热情的招呼声。
光希松开拽着惠衣角的手,仰起小脸,响亮地自我介绍:“伏黑姐姐好,我叫光希!是惠最好的朋友!”
特别是“最好的朋友”,要加重音,我就是伏黑惠最好最好的朋友!
津美纪:哇,很骄傲自己能有惠这个朋友呢。
她忍住上手捏对方脸的冲动,转过视线看向旁边把脸扭开、耳垂烧起来也没有否认的弟弟,“噗呲”一下,笑出了声,眼角甚至笑出了点点泪花。
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水,蹲下身拉起光希的小手回应道:“你好啊,光希,我是惠的姐姐,津美纪。”
津美纪说着,还是摸了摸光希头上的小花苞:“之前惠还让我存你的手机号码呢,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面前的津美纪实在是太温柔了,笑容那么暖,声音那么好听,还摸了摸她的头!光希越看越觉得,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像由美妈妈一样温柔的姐姐!
一高兴,她周身那无形的、温暖的光芒不自觉地越发亮堂起来,又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温柔乡”里,光希被幸福感冲击得有点晕乎乎的,小脸泛红。
这让她边上一直默默关注着的惠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有点不放心她这种过于外放的能量波动,下意识地更攥紧了一点她的手腕,仿佛怕她真的像气球一样飘走。
津美纪自然地站起身,一手牵起光希柔软的小手,发出了邀请:“那就到我们家里去玩吧?我们可以一起吃点心,等光希的妈妈忙完了,再让她来接你,好不好?”
光希不语,只是一味地点头。
然后,就在惠家里的客厅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看着特摄片。
“惠,我也想吃你那个味道。”光希坐在惠的边上,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惠手里那杯纯白色香草冰淇淋,又期待地转向惠的脸。
她乖乖坐在惠的边上,小身子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斜,向着那杯香草味发出了无声但极其强烈的“希望”光波。
惠倒是不介意分享,但是,他看了一眼光希手里还举着的那个小勺子,勺子上明显还沾着她刚才吃的巧克力味冰淇淋,甚至还有一点没化开的棕色痕迹。
如果用这个勺子的话,香草味会被污染吧。
他把自己手里的木勺换了方向,从自己的杯子里挖了一小勺洁白无瑕的香草冰淇淋,稳稳地直接喂到了光希张开的嘴边。
又想起自己吃冰淇淋时偶尔会被冰到牙酸,下意识地担心光希也会一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叮嘱。
“如果太大块,冰到嘴巴要吐出来。”
光希“嗷呜”一口含住勺子,冰凉甜美的味道让她满足地眯起眼。
但下一秒。
“啊!”她猛地捂住嘴巴,像是被冰到刺痛一样,整个小身子缩成一团,躲到了茶几角落
惠果然急得不行,手里的木勺还悬在半空,语气里带上了罕见的慌乱:“快、快吐出来!”
察觉到惠被吓到了,光希立刻破功,“嘻嘻”一下笑出声,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骗你的啦!”
被糊弄了的惠瞬间收起了所有表情,陷入了沉默:“……”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回手,把勺子放回自己的冰淇淋杯里,然后转过脸,一言不发地盯着电视屏幕,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侧脸和明显散发着“我不高兴了”气息的背影。
这下轮到光希手足无措了。她意识到玩笑开过头了。
“惠……”她上半身爬到惠的面前,歪着小脑袋,试图捕捉他的目光,认真地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半晌,惠才挤出生硬的两个字,但身体语言明明就是在说“我很生气”。
啊!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光希,陷入重大危机!
她立刻从桌子边溜下去,连最爱的冰淇淋也顾不上吃了,飞快地拿过自己的小书包,在里面掏啊掏,终于找到了上次爸爸偷偷塞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的两只奶酪棒。
她像献宝一样,把两只奶酪棒郑重地递到惠垂着的手边。
发现惠还是没有理她,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光希更慌了。
她干脆整个人爬到桌子底下,从下往上仰视着惠的脸,试图观察他的表情,大眼睛里充满了愧疚。
突然,一直沉默的惠低下头,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开,落在了桌子底下那个一脸闯祸表情的小脸上。
他脸上露出“反派”式的坏笑,压低声音说:
“被吓到了吗?”他学着刚才光希吓唬他的语气,“不能这样随便吓别人了,知道吗?”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完全不同于平时的表情,让光希瞬间愣住了。
啊,她看着惠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坏笑却依然漂亮得过分的脸,心里的小警报瞬间被一种诡异的崇拜感取代,生气的惠好像特摄片里又厉害又好看的哥哥。
在厨房听到动静的津美纪探出头来:“怎么了?你们俩在桌子底下玩什么呢?”
她看到,自家弟弟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有点调皮又努力想板着的复杂表情,而光希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手里还举着两只奶酪棒。
“没什么,姐姐。”惠迅速收起了那点坏笑,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但耳根似乎有点红。他看似不情愿地、实则很快地接过了光希一直举着的其中一只奶酪棒。
“我们在玩!”光希开心地宣布。
津美纪看着两个孩子之间奇妙的气氛,虽然不明就里,但没感觉有问题。她笑了笑:“没事就好,冰淇淋快点吃哦,要化掉了。”
“好——”光希拉长声音,笑眯眯地继续吃着冰淇淋。
惠也默默地加快了吃冰淇淋的速度。
津美纪端着茶水和兔子饼干从厨房走了出来。
笑眯眯地开口。
“来,试试看这个,”她温柔地将杯子分给两个孩子,“家里没有冰的了,我刚刚煮,现在应该不太烫了,刚好可以喝。吃了冰淇淋的话,过会儿喝点热乎乎的会很舒服哦。”
光希好奇地捧起杯子,小心地啜了一口。淡淡的、带着谷物烘焙过的香气和微甜的味道弥漫开来,温暖的感觉从胃里扩散开,确实非常舒服。
津美纪坐在光希旁边的地毯上,她拿起一块小兔子饼干,递给光希:“这是今天料理课和同学一起烤的,尝尝看?”
光希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亮晶晶地看着津美纪,感觉好像妈妈呀,身上暖呼呼、软绵绵的,还会自己做小饼干,光希忍不住又往津美纪身边蹭近了一点。
津美纪也注意到了光希这份毫不掩饰的亲近和崇拜,她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帮光希把吃了一下午零食后有些散乱的刘海理顺,动作轻柔又熟练。
而坐在对面的伏黑惠,则安静地喝着自己的大麦茶,目光偶尔扫过正在互动的两人。
自己像在光希家的下午,由美阿姨做了松饼,端来了牛奶,吃完就会得到夸奖。
光希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做恶作剧也是带着开心的情绪。
津美纪和自己大多时候像是一起取暖的小兽,比起对父慈母爱的幻想,有津美纪的地方才是家,光希来了以后,又是不一样的家。
小小的地方挤着自己认为的全世界。
伏黑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咬了一口小兔子饼干,感受着口中化开的黄油甜香,和胸腔里某种陌生的、暖洋洋的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