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遇到海胆头的第五十七天 爱的边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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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一开始惠还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那么到现在，他只能从棍棒落在身上时听到肉骨哀嚎来判断，自己应该是疼得。
温热的液体一股一股地攀爬过头骨，慢悠悠地路过额前、眉骨，从眼尾沁入眼眶里。
眼皮压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重，无意识地向下。
肺也很难从口鼻获取到新鲜空气，进气少于出气。
他实在是太累了。
一个孩子，很难去表述的累。
只有紧紧抱住光希的身体，他才像是攀住了浮木。
他总记得生活还没改善的日子。
跟着那个男人进入津美纪的家。
在伏黑夫人捂着嘴和那个男人调笑的时候，见到那双警惕的眼睛。
和他对视的瞬间，眼睛的主人缩回了伏黑夫人的腿后。
司空见惯的内心蠕动了一下，胃内部的黏膜相互摩擦着，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鼻尖是那个男人身上浓郁的烟味。
伏黑夫人黏腻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这孩子是我先前和你提过的女儿。’
她瘦长的手臂轻轻推了一下身前的孩子，‘快，津美纪，和甚尔打个招呼，以后他就是你的爸爸了。’
被叫做津美纪的孩子揪着皱巴巴的衣角，明明并不情愿，却还是张口喊了叔叔。
女人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示意津美纪带惠一起玩，自己则拉着男人进了卧室。
惠抬眼看了一眼津美纪，她站在距离房门口一臂距离，低着脑袋看不清神色，于是他也低下了头。
胃的动静愈发大了起来，一声一声地喊着，我好饿，我要吃了所有人。
直到津美纪牵起他的手。
胃再也没了响动。
之后，他就和那个男人一起改姓了伏黑。
男人成了沙发上的常客，啤酒罐子总是堆在他的脚边，电视里不断翻越栅栏的马会被映在光滑的铝壳上。
往往这个时候，津美纪就会带着他拿这些空罐子换零钱。
糖水冰棒的味道很好，一起吃饭的味道也很好。
要是冰棒可以化得再慢些就好了，那个时候一直从下往上舔舐着糖水的惠想。
可惜冰棒只会在冰柜里存在。
没有预兆的一天，男人消失了。
饭开始变得难吃。
女人脸色也日渐难看起来。
偶尔，她会拿着银行卡去取钱。
再然后，惠上厕所时发现，那张卡被折断扔进了厕所垃圾桶。
家里没了饭。
女人也不见了。
只剩下他和津美纪。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警惕，温和又宁静地注视着他。
她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
米桶逐渐见底后。
津美纪的碗里盛着藏不住花纹的饭。
但惠的碗里，饭会结结实实地垒在一起。
他总是不熟练地抓着筷子，把饭扒进她的碗。
因为津美纪的胃也一直在深夜咕叽咕叽。
那天以后，惠开始去自来水池边填饱肚子。
每天回家，胃里蓄着走起路来会晃荡的水。
自己少吃一口，津美纪就会多吃一口。
日子就这样下去也挺好，只要那个男人和伏黑夫人不要再回来就行。
被说是穷鬼没有关系，被说是孤儿也没有关系，被说是怪人更没有关系。
他就是一个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东西的怪人。
在一个平常不过的午后，家附近出现了陌生的咒力波动，他顺着痕迹找过去。
之前在超市里见过像洋娃娃一样的孩子正在被欺负。
不过是顺嘴制止，没想到她一点也不怕他，反而和他约定明天也要一起。
光希真是太讨厌了，不但自说自话地依赖着他，还不忘照顾着他脆弱的自尊。
总是摆出天真的笑容，每天傻乎乎地一直盯着他。
她经常拿出来摆弄的青蛙钱包也不再饱满，供养了惠和光希在夏天的冰棒。
只是偶尔，舔着糖水的惠还是不明白，冰棒为什么会融化得这么快。
一直在花店帮忙的津美纪也获得超出预期的报酬，米桶里的米再也没有见底过。
快融化的冰棒重新开始结冰。
味道越来越美妙。
可是…
他的胃里依旧不停地翻涌，自来水再也撑不住虚伪的果腹感。
宽容大度是假的，见到光希的新朋友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
好想吃掉太阳，想要把太阳放在他的世界里，每一天、每一天地独照着，哪怕冰棒再次融化也没有关系。
如果在野村老头之前吃掉太阳就好了。
那样光希就不会受伤。
如果在连体仙人出现的时候吃掉太阳就好了。
那样光希也不会被迫长大。
如果在汇演那天吃掉太阳就好了。
那样光希也不会被他拖累。
好累…
惠的眼皮上积着厚厚的血垢，呼吸越放越慢。
要是吃掉太阳就好了…
光希醒来看到他这样，一定会偷偷抹很久的眼泪。
他接受不了太阳流泪。
惠的脑袋越压越下，滚烫的额角贴上怀里光希的头顶。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缺牙公主呲着牙冲他笑，金色的长发打在她的身侧，刘海被剪毁后刚好露出短短的眉毛。
真的是食欲吗？
下一秒，满脸都是血的光希惊恐地向他扑来。
要吃掉吗？
脑海里传来两个人隔着窗户，指尖碰在一起的触感。
光希手里的小镜子被高高举起：
‘惠快和小惠道歉！’
‘对不起…’
他呆呆地声音挤进不清晰的脑子里。
惠好像摸到了光希的意思。
不要再欺负自己了。
不管是惠还是小惠，不要再欺负自己了。
清凉的触感融进胸口发烫的伤口边。
像是源源不断的安抚。
爱吃甜点的悟总是说，吃到甜点就会感到幸福。
幸福就是胃的养分，心里缺失幸福后，爱的能力就会失衡。
渴望、独占、恐惧，这些情绪只会在折磨自我后继续折磨我爱的人。
不要吃掉，不是食欲，是我在爱你。
我在学习爱你，光希。
猛烈的白光从他的胸口迸溅而出，直冲上天，形成夸张的白柱。
黑漆漆的天际被割开，四方宛若天明。
白光被黑色的咒力缠绕，轰开四周的人们。
黑衣人被刺得睁不开眼睛，伸手挡住前面的光线，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着加茂源喊：
“加茂！这什么！”
加茂源拿手上的弓挡在面前，驱动着咒力阻挡冲击，还不忘回应：
“我怎么知道！”
加茂源这个废物！
黑衣人注视着前方，一阵咬牙切齿，心底久违地升起荒谬的想法。
那股奇怪的白光冲开天际后就渐渐向下扩去，似要框出一个天地。
一直到白光落地，将整个加茂都囊括在内，黑衣人震惊地扭过头：
“在你家升结界，成功了！？”
加茂源也是一脸不知所措，不过到底是发自心底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撑着那张姣好的脸，语出惊人：
“那我怎么知道？”
“你！”
黑衣人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到底是没有再问下去了。
蠢得升天。
加茂源顶着冲击波，后头的人还要问些让他心虚的话。
不爽地磨了磨牙，神经病。
说实话，他现在也是一脸懵。
这个祭坛是废弃的祭坛不假，但也是具备一定功能的，不然他也不会选在这个地方。
不过，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股咒力交织在一起，整个结界里洒下晶莹的碎屑，有的飘在空中，有的散落在人身上。
黑衣人伸出手去，碎屑触碰到手掌，立马小小地炸开，散成微小的粒子。
无端地，事态有些不对劲。
他扭头看向光点的中心，正中央的灵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加茂，灵棺不是假的吗？”
加茂源扔开手里的弓，环视着四周，随口说道：
“祭坛是假的，灵棺又不是。”
说罢，还小声嘀咕：
“这么短的时间，去哪里仿冒一个。”
黑衣人见他一个劲地让家仆帮忙整理衣物，实在是不知所谓。
不过他们自己的事，自己不着急，外人操什么心。
只是这咒力实在奇怪，属于那个臭小鬼的咒力一股股向上涌着，变得越来越浓。
他挥了挥手，示意禅院家的仆人先走，看到他们消失在视野里，超不经意扭过头：
“哦，那灵棺打开了。”
加茂源正拍着衣服上的碎屑，闻言头都没抬：
“怎么可能。”
就他俩？
“倒是抬个头：看看啊？！”
黑衣人往后退几步，转着脑袋找出口。
“啧。”
一直在被质疑的加茂源也是火从心上，就为了抓这两个小鬼，计划了多长时间，现在这么多人，还搞不定。
一帮废物。
他不耐烦地抬起脑袋，向着中心望去，气氛诡异地被逼停了一秒。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真是…
花容失色。
只听到诺大的空间里他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的灵棺！！！”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遇到海胆头的第五十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