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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遇到海胆头的第十二天 野村事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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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像一口被烧干了水的巨大铁锅，倒扣在城市上空。锅底是厚重的、翻滚着的铅灰色乌云，一卷卷垒砌在一起，沉甸甸地仿佛随时会砸向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山雨欲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寂静，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蝉都噤了声，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擂动。
急躁而猛烈的雷声掩盖住了不同寻常。
光希被粗暴地推出门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摔在大雨中，口袋里被保护得非常完整的饼干掉了出来，带着从烤箱里刚出炉的余热，碎在了地面飘散得无影无踪。
受天气影响，由美回绝了花店所有的订单，安心待在家里陪着光希。和宏的公司也难得一见地放了几天假，虽然他大部分时间仍需要窝在二楼的书房里进行远程办公。
午后，窗外天色愈发阴沉。由美看着厨房里那袋开封已久的中筋面粉，突发奇想：“光希，我们来烤饼干吧？面粉放了很久，再不解决掉的话，很容易长出小虫子的哦。”
一听到“虫子”，光希立刻举双手双脚赞成这个提议，她皱着小鼻子：“光希一点都不喜欢虫子！妈妈，我们快点把它们都做成饼干！”
兴致勃勃的光希立刻主动请缨，打电话给津美纪姐姐，请教之前吃过的小兔子饼干配方。
如愿拿到“秘方”，摩拳擦掌，想要大展身手。
厨房里很快充满了黄油、糖粉和牛奶混合的香甜气息。
母女俩围着料理台，一个负责指挥和关键步骤，一个负责搅拌和用小熊模具压出可爱的形状。
期间，楼上偶尔传来和宏压低声音开视频会议的话语片段。
当第二批饼干胚被送入烤箱后，由美看了看时间。
“现在，妈妈需要去给野村奶奶送一些小饼干，”她解下围裙，严肃地叮嘱正眼巴巴守着烤箱玻璃门的光希，“你要看着小烤箱哦，如果听到‘叮’的一声响，要立刻告诉爸爸或者妈妈，绝对不能自己伸手去拿，很烫的，知道吗？”
可看着光希那双清澈见底、写满兴奋，完全不知“危险”为何物的眼睛，由美心里那点放不下又浮了上来。
她抬高声音，朝着楼梯方向喊道：“和宏君，可以帮忙下来看一下烤箱吗？几分钟就好，我送完饼干就回来！”
和宏寥寥草草地从楼梯间探出头，脸上带着歉意，压低了声音回应：“不好意思啊，由美，再过五分钟我这边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要开始，实在走不开，可能帮不上你和光希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由美想了想，打算稳妥起见：“那……饼干还是等妈妈回来再烤下一盘吧。”
“妈妈、妈妈。”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光希却急了。
她看看烤箱里渐渐染上金黄的小熊饼干，又看看准备脱下围裙的妈妈，只有自己没有被分配到合适的任务。
她拽着由美的围裙角，仰起小脸，自告奋勇：“我去给野村奶奶送吧！我知道路！我可以的！”
站直身子，努力做出非常可靠的样子：“我会很快跑回来，不会淋到雨的！”
由美看着女儿写满期待的小脸，又瞥了一眼窗外。
雨虽然还没正式下下来，但风已经越来越急，吹得院子里的树枝乱晃。
她心里闪过一丝犹豫，但野村家就在隔壁，几步路的距离。
或许…让光希去做点事，能让她更有参与感？不让她做的话，肯定会生好几天的气。
“…好吧，”由美最终妥协了，仔细地用油纸包好一小叠尚有余热、最完整漂亮的小熊饼干，小心翼翼地放进光希外套的口袋里，又给她套上一件小雨衣的帽子，光希头上的向日葵发夹被帽子盖住，遮住了金黄色的发丝，“那光希要答应妈妈，送到就立刻回来，不许在路上玩，知道吗？”
“知道啦！”光希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轻轻拍了拍口袋里那包温热的、香喷喷的饼干。
“快去快回。”由美摸了摸女儿的脸蛋，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打开门，融入门外那片昏天黑地的背景之中。
风立刻裹挟着湿气扑了光希一脸。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小布袋，里面装着刚刚和由美妈妈一起烤好的小熊饼干，还带着烤箱里温暖的余热。早上她答应野村奶奶，要给她送一些尝尝。
不知为何，越靠近那栋熟悉的房子，她的脚步就越发迟疑。
院子里那些曾经让她觉得亲切的花草，此刻在诡异的天光下也显得有些张牙舞爪，她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冲向隔壁的院子。
熟门熟路地踩到野村家的门廊下，想起这几天的野村爷爷。
也许没这么可怕不是吗，只是送个饼干，等下光希就快快跑回家！
犹豫再三，光希还是踮起脚尖，刚想按门铃——
“轰隆——！！！”
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天边，紧随其后的是急躁而猛烈的炸雷，震耳欲聋！瓢泼大雨瞬间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疯狂地捶打着世间万物。
也掩盖了门内一些不同寻常的声响。
门，从里面被猛地打开了。
是野村爷爷开的门。
他脸上堆着和往常一样，甚至更加“和蔼”的笑容，眼尾的皱纹被不达眼底的笑意牢牢裹挟着，瞳孔笼罩着迷迷蒙蒙的黄，褐色的斑斑点点在裸露惨白的皮肤外面，光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爷爷身上的“光”不是奶奶那种暖烘烘的黄色，那种黏糊的黑灰色，像是和宏车尾的汽油，沾上就擦不干净。
“是小光希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要下雨了。”爷爷低哑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急促一些。
光希透过拦在面前的身体望向他的身后，奶奶不在客厅。
爷爷说奶奶在楼上休息。
光希想立马回家。
他拿出更多的糖果，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年老的身体颤颤巍巍地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听见一样：“光希啊，来，爷爷这里有好吃的。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玩的游戏……”
那种灰蒙蒙、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变得浓稠无比，几乎要让光希窒息。
她不知道是什么游戏，但本能地感到巨大的恐惧和恶心，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
盘旋在眼前人的头顶散发出的扭曲的、带着腥气的恶意，几乎快要凝聚成实体。
“不...不要！”
光希吓得猛地后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年老的双手拽着她纤细的胳膊，像是在保育园捡垃圾的钳子牢牢夹住废弃的塑料水瓶，被挤压得要爆炸。
就在这时。
“轰隆——！！！”
为了哀嚎被捶打的一切，天空不择余力的在哭泣，屋外完全黑了下来。
雷声也掩盖了门被猛地拉开的声响。
野村奶奶站在门口，脸色是光希从未见过的惨白，嘴唇哆嗦着。
她那被下坠的眼皮遮住大半的眼睛此刻正巡视着屋里，看到跌坐在地的光希和靠近她的丈夫。
饱含热泪的孩子转向她的目光充满了依赖和欣喜，像是抓住了藤蔓。
可野村奶奶并没有反应，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里充满了惊恐、羞愧，以及绝望的哀求。
她没有斥责爷爷，甚至没有多看光希一眼，而是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光希的头发，近乎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拎起来，踉跄着拖向门口。
平日里温柔抚摸光希头发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毫无反抗之力的光希只能用手撑住自己的发根，那里像是千万根针戳在头顶。
记得自己帮妈妈穿线时不小心被针扎到的痛苦，此刻具象化在头顶。
妈妈、妈妈......
“砰——！”
门在光希面前被猛地摔上，那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了雷雨声。
光希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推搡出去，整个人完全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门廊外冰冷湿滑的石板上。
“不要再来了！”
冰冷的、豆大的雨点瞬间将她吞没，刺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裙子渗进皮肤。
她摔懵了，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头顶的发根隐隐作痛，几丝金发连同雨点一起混在地面的泥里包括她最爱的发夹。
眼泪甚至来不及涌出，她呆呆地抬起头，透过密集的雨幕，看着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门。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门上那曾经觉得亲切的木纹。
周身的绿植被雨点捶打着，不复往日的温馨。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有她想要送给奶奶的、被保护得非常完整的、还带着体温和烤箱余热的小熊饼干。
饼干掉了出来。
那几只精心烤制、形状可爱的小熊，一接触到湿漉漉的地面和水流，瞬间就被浸湿、瓦解，碎裂成不成形的、棕色的碎屑。
那一点温暖的、刚从家里带来的微小热量，顷刻间就被无情的冷雨吞噬，飘散得无影无踪，混入泥水里，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巨大的委屈、恐惧、不解和被彻底抛弃的冰冷感，比身体上的痛和雨水的冲刷先一步更猛烈地席卷了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雨水不断地灌进去。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出，混着雨水，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