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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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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日历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回拨,定格在8月11日。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侧躺的人眨眨眼,睫毛在眼底下投下一弯细碎的阴影。
陆远知道,这是第四次循环。
每一次,时间都会回到这一天,然后让她把接下来的七天重新活一遍。
第一周,她还觉得新鲜。楼下有家小面馆,她去得勤,老板娘很快和她混熟,笑得眼睛弯弯,还把她按在椅子上硬塞一勺刚调好的辣酱。
可第二周再进门,老板娘低头算账,眼皮都没抬,只抬手说“随便坐”。陆远这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循环里。
第二周、第三周,她发现很多事都失去了意义。8月17日刚升了职,睡一觉又回到原点;那天喝到一杯新出的柑橘冷萃,想再续一杯,得重新排队等几天。
换作别人,大概能把这七天过成游乐场:上班不用打卡,会议室里掀桌子也没人记得。可陷入循环的是陆远——
陆远是那种连走路都要先看好地砖缝的人。
父母不用操心,她自己就知道“早恋危险、成绩优先”。大学快毕业,学长在台上挥拳头喊“别被编制困住”,她在底下刷老家事业单位的招聘网页;工作去相亲,对面算盘珠子噼啪响,她借口去洗手间直接结账走人。
她像一只机敏的小鼠,山路十八弯,也能精准绕开所有悬崖。
所以,她当然不会胡来。她最骄傲的就是自控力:体面地活,心如止水地活。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手机屏幕又亮。陆远把脸埋进枕头,假装没看见。
可脑子不听话,反复播放昨天傍晚的片段——那只柠檬被人轻轻一挤,酸甜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连带呼吸都乱了节拍。
是第一次和人接吻,才会这么在意吗?
电话铃骤然响起,陆远翻身,看见“张姐”两个字。
她想起来了:每一次循环,系统都会给她一个新身份。
接起电话,对面“哎哟”一声:
“醒了?赶紧收拾,我半小时后到,带你去当牛做马——”
陆远:“去哪里?”
那边就笑一声:“别闹,艺人们下午就要定妆,再检查一下你的箱子。”
陆远在这句话里寻到新的身份。
……化妆师?
陆远坐起身,指尖碰到一点湿意。原来眼泪已经滑到眼尾。
那只柠檬,其实酸得刺喉。
吻她的人,并不爱她。
她还是一个人。
*
同一时间,郊区别墅。
水声像一场不肯停歇的小雨,把整间浴室的玻璃都淋得起了雾。
吴妈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条刚熨好的浴巾,指节抬起来,又悄悄落回去。
她已经数着步子来回走了四趟,每一次都攒足了勇气,却在最后关头泄了气。
“江小姐,”她再一次贴着门缝,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您这已经洗了一个早上了……”
里头的水声没停,只飘来一句含糊的“再等等”,尾音被水雾蒸得发软。
吴妈叹了口气,把浴巾搭在门把手上,转身去厨房温牛奶。等她端着杯子回来,门终于“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江知晚赤着脚走出来。浴巾裹得潦草,锁骨上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发梢滴滴答答,在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小圆点。
她整个人像是被谁从水里拎出来,还没学会用肺呼吸,胸腔起伏得又急又浅。
“吴妈,”她抬眼,声音比水声还湿,“今天几号?”
“8月11呀。”吴妈答得小心。
江知晚听完,睫毛猛地一抖,水珠滚下来。下一秒,她转身回房,门在身后合得极轻,却又极决绝,仿佛把某个世界关在里头。
卧室里,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光刀似的切进来,落在她床头的手机上。屏幕亮得刺眼——
“再说一遍,8月11日。”
“大小姐,今早第八次问我日期了!”
“江知晚,你疯了?”
……
居然是真的。
江知晚今早还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反复确认自己是否清醒。
一条条滑过去,指尖在发抖。最后停在置顶的那个名字上:娇娇。
聊天记录停在昨晚23:47——
【江知晚】:给你定了花,嘿嘿。早点睡。
没有回音。
那头的人像是真的睡了,又像是随意地看了信息一眼,把手机撇到一边。
江知晚蹲下去,浴巾边缘扫过地毯。她忽然想起上周娇娇在电话里说“你送的花好看,可是我想你了”。
江知晚当时怎么回的?
——“再等等,等我忙完这阵就飞过去”。
结果一等就是三个月,花送了一束又一束,人却一次没出现。
江知晚猛地起身,膝盖撞上桌角,疼得弯下腰,却顾不上揉,只死死攥着手机,像攥着一根救命绳。
既然上天垂怜,时光倒流,回到8月11日,那么一切也许还来得及。
或许赶到爱人的身边,与她袒露心扉地共度一天,还能有挽回的希望?
好,那就今天不开会,不签合同,不去看那堆报表。她要把所有日程一键清空,把自己塞进最近一班飞机,直接空投到娇娇面前。
道歉也好,撒娇也好,哪怕跪下来——
念头刚转到这里,房门被轻轻叩响。
“江小姐,”吴妈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斟酌,“黄叔问,几点出发?”
“不去公司。”她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让黄叔备车,去机场,我要去找娇娇。”
门外沉默几秒,像有人在权衡该不该说破。
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吴妈探头进来,神情复杂:
“那今晚的颁奖典礼呢?您经纪人刚刚打了家里的电话。”
经纪人?这是什么意思?
江知晚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响。
——我家不是经商的吗?
江知晚赤着脚走到门口,木地板的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吴妈,”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固执地抬眼,“您先别忙,我问您件事儿。”
“吴妈,您还记得……我到底是干什么的吗?”
江知晚问得极慢,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滚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