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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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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晚点回来,你在家做好饭等着我。”殷真理了理他的衬衣袖口,眼神都没往我这儿看一下。
“哦。”我漫不经心地抬头应了一声,目光无意间划过殷真的脸,一时间有些出神。
我叫温纵,娇纵的纵,是不是人如其名我自己不知道,反正我相恋十五年的爱人是这么说的。
他叫殷真,真挚的真,和他的人一比对,真是名不副实,毕竟殷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出轨都快出成副业了。
我也懒得管,毕竟我们两个没有结婚证,连婚礼都没办,他不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说的难听一点,就算他死外面我去签死亡通知单,和死者关系那一栏上都只能写“女朋友”这不痛不痒的三个字。
就在我出神地想着那些乱七八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时,不耐烦的一句话骤然打断了我的思绪“你听见了吗?我在和你说话。”
“啊?哦,听见了。”我下意识答应了一声,随即话音一顿,抬起头看向他。
殷真自然没空看我,不知道又是什么缠上了他的手机,这人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目不转睛,眉头习惯性地拧了起来—他年纪不大,眉间却已有了细致的纹路,依我看来,要是想要探寻少年老成的真正原因,经常喜怒无常的臭脾气,就是罪魁祸首。
一般来说,混到他这个位置的,都会更习惯发语音,能把事情更快地说完,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
但是殷真这人最不喜欢的事就是“异曲同工”,他不随大流,别人是什么样的,他就偏要不怎么样。就像他家里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长大后要接手家里的产业,在大学的时候就要打好基础,强烈建议到几乎强迫的让他去搞金融,结果,还是没能阻止这混小子,等他们发现他偷偷把志愿改成了艺术系时,差点没和他断绝关系。
不过这“欺师灭祖”的王八蛋,的确生了一副好相貌,不然当初我也不会鬼迷心窍,死心塌地地爱他爱了那么多年。殷真其实不是非常有冲击力的长相,有的人,好看到风华绝代的程度,哪怕只是无意间一眼,都是惊鸿一瞥,能让人没齿难忘。他不属于这个类型,但三庭五眼比例相当的标准,再加上偏欧洲长相的深邃精致,无论哪个角度看,都是挑不出毛病的英俊。嘴唇颜色又浅又薄,唇角天生向下,总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
身上还常年缭绕着股男士香水味,就像看守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接受了成千上万年烟气熏陶的童子,多天没洗的衣服似的被香气腌入味儿了。我这狗鼻子,闻了半天都没闻出个所以然来,到底是什么植物哪瓶酒的“馨香”。
至于他给我的“加班”的借口,更是和屎壳郎说自己痛改前非,再也不干那“臭名远扬”的勾当,要和蜜蜂成为本家一样是无稽之谈,他自己信不信的暂且不论,反正我不信。
也难怪上学的时候成绩最差的就是语文,连个谎都不会撒,翻来覆去就一个加班的借口来回来去用,听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老板是个多么可恶剥削大好中年的资本家。
可我又能怎么办,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心平气和陪他演着同样的戏,也算留给彼此最后一丝体面。
原因无它,我已经三十四岁了,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老女人了,工作也并不轻松,加班到晚上八九点都是常态。
哦,当然晚不过那个专业九九六零零七的勤勉员工殷真。
生气也是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的,我没那精气神支撑了。
只有相爱的人,才会愿意迁就彼此细枝末节里的脾气,殷真不爱我了,自然也就不会再那样做了。
但要么说殷真脸皮厚呢,他享受的一切都有我的痕迹—家里的东西都是我一样一样添置的,就连那些冰箱贴,都是我年纪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卡通人物,却像摔掉雨天沾在衣服上的雨珠那样想甩开我,还屡次三番地出轨。
就连说好了要回家吃饭的今天也不例外,时钟上的三根指针不断交叠替换,我在冷冰冰硬邦邦的木椅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又拖着酸疼的腰在沙发上躺了三个小时。
南方的天向来阴晴多变,就像爸妈的脸色,说变就变,连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上午还晴空万里呢,一到下午天色就立刻暗下来,像是有人把灯关了,还顺手拉上了窗帘。
指针合拢,在十二点处汇合。
我打开手机看了眼,和殷真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四天前,我叮嘱他可能要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多可笑,同一屋檐下,却要借助手机微信交谈。
殷真没有回我的信息,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没有解释,没有理由,甚至连一个敷衍我的借口都不屑地找。
我不禁开始想,我是不是太给殷真脸了,才让他如此肆无忌惮。
说实话我挺生气,换谁谁能不生气,但我又觉得没必要跟一个已经烂透了的人生气。
他又不会为了我做出改变,更不会因为我的话而反思难过,只会像耳旁风一样挥挥手揭过去,然后继续去找薇薇菲菲欣欣。
既然如此,我留着我百灵鸟般的嗓子干什么不好,非要和他浪费口水干嘛,我又不是闲得慌。
想通之后,好像也没那么无法接受。
不就是不喜欢了吗?
行,没关系,无所谓,有什么大不了的。
外面的雨下的已经不那么大了,至少打在玻璃上是清脆的噼里啪啦,而不是一连串的砰砰砰。
我随意吃了两口冷掉的饭,把饭菜一股脑丢进冷藏。
从抽屉里随意翻出一把碎花伞拿在手里,我便出门直接去了酒吧—左拥右抱着摇曳的灯光和挥发的酒精,像个掉进花丛里的蝴蝶似的沉沦其中,总能使人忘却一些糟心事。
…
话说回来,我挺喜欢下雨天的,外面灰蒙蒙的,雨珠一串一串从窗玻璃上滚下来,手边摆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伸个懒腰之后瘫在我心爱的转椅上码字,想想就是一件美事。
但自从我亲眼目睹在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星期五,殷真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娇小女人接吻,我就从此对下雨天没什么好感了。
唉,其实也不能怪天气,都是人太恶心。
我更没想到的是,在我曾经最喜欢,却被殷真亲手毁掉的雨天,会因为这个人,再次蒙上一层灰暗刺骨的滤镜。
由于前一天晚上泡酒吧去喝了酒,清早我正睡得昏昏沉沉,太阳穴一阵一阵传来抽痛,可我不想爬起来去吃药,我太累了。
意识朦胧不清之际,我忽然听到非常有节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回家的时候很晚了,人又醉的不清醒,忘记了关卧室门,所以此时的响声在我耳中十分清晰。
应该是大门被敲响,每次三下,隔几秒之后继续,极其有礼貌,但在刚起床睡眠不足并且有起床气的我看来,那就是十分可恶了。
我烦躁地揉了揉头顶乱七八糟纠结在一起的头发,踩上小熊拖鞋,随意套上短裤,穿着一直到膝盖的长短袖过去开门。
一开门,直接愣住,因为来人并不是什么快递员,而是一个样貌不俗的女人。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无法掩饰地出现了诧异和古怪的表情。
但很快,良好的家教让她收回目光,朝我略微点头“您好,冒然打扰很抱歉。”
话虽这么说,她语气里却没有歉意,反倒是有种高高在上的平静,刺得我不太舒服。
再看她的样子,白衣白裙,手里握着一把透明的伞,一头柔顺光洁的黑发披散而下,一直垂到腰间。清丽素雅的面容不失灵气,是一眼就看的出来的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姑娘。
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认了这是个还涉世未深的学生,也是殷真最喜欢的类型。
黑长直,皮肤白皙,乖乖女,和曾经的我一模一样。
“您是叫温纵,对吗?”她问。
语调温温柔柔的,像一汪春水,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我点点头“对。”
“你叫什么名字?”我笑着问,声音是我自己都惊讶的和缓,像是在对一个叽叽喳喳的小辈说话。
“田明姝。”她回答。
相对无言片刻,田明姝顿了顿,迟疑地问“你不请我进去吗?”
或许在他们家,没有如此无礼待客的道理。我想。
我不动声色地笑了,背在身后的手轻微地抖动了一下,说“恕我直言—如果我的记性还没有差到那个程度的话,我们根本不认识吧,我为什么要请你进去呢?”
田明姝似乎没想到,在门口就收到了刁难,用力抿了一下唇,垂下眼仿佛是在思考对策。没多一会儿,她抬起手里握着的手机,朝我晃了晃“要不要看看?”
她的语气很冷静,和我印象中趾高气扬的小情人形象很不一样。
由于对方态度过于正常,情绪过于稳定,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殷真花钱请来的托,目的就是为了给我找不痛快。但仔细一想,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精打细算的殷真怎么可能就为了让我不高兴,就去请人来?恶心我的事他自己就能办得到,根本没必要大费周折,用这么迂回曲折的方式让我不痛快。
既然这样,原因就只能归咎于他这个情人本身的与众不同了。
手机都递到了我跟前,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我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看了田明姝一眼,接过手机,指尖碰到屏幕时无意间向下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了田明姝红彤彤的手指。
我又瞟了田明姝的脸一眼,果真是苍白到没有血色的,看上去和雪没什么两样,便随口说了句“天上还下着雨呢,你悠着点,注意保暖啊,穿着蕾丝花边连衣裙你也不怕冷。”
田明姝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仿佛不明白我为什么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和她讲话。
我倒是不在意她的表情,漫不经心地低头一看她屏幕上的内容,不由呕吼了一声,眉毛挑起。
照片上是殷真沉静的睡颜,大概是在图书馆之类的地方拍的,桌子是原木的,头顶撒下的光是柔软昏黄的,映照的他眼睛是眼静、鼻子是鼻子的,睫毛浓密,嘴唇微翘,如同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甚至还带着几分孩子般的纯真。
完完整整,从上至下地看了个清楚明白,我将手机还给了田明姝,察觉到她正小心翼翼地盯着我看,不由有些好笑“你看着我做什么?”
田明姝不说话,但眼里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你的反应,不太对。’
我忽然有点想笑,也不知道我该有什么反应,才能让这位风尘仆仆前来的小姐满意。
半晌,田明姝还是不说话,门外吹进来的风对于我来说实在有点冷了,我忍不住要去关门,还兴致缺缺地解释了一句“我不爱他呗,所以他爱怎么搞怎么搞,反正不关我的事。”
话音才落,我就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就去关门。
田明姝下意识伸手一拦,我心里“呦”了声,挑眉看向她。只见一双下垂眼睛盯着我,瞳孔深处似乎带着点探究的神情,似乎是在分辨我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我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随后吐出洁白的烟雾。
田明姝下意识捂住鼻子,倒退了一步。
她显然很讨厌尼古丁的味道。白烟甫一接触到她的脸,就本能地皱起了眉。令我诧异的是,在肉眼可见地表现出对此气味的不喜后,她竟也没对着我发作,只是没什么威慑力地说了句“抽烟对身体不好。”
“你和殷真睡了?”我看着她,若有所思,半晌眨了眨眼突然问道。
田明姝眼睛瞬间瞪大,似乎没料到我居然这么粗俗,顿时就像被电了一下受惊过度般,呛得咳嗽不止,眼眶都红了。
我赶忙后撤一步,脸上假惺惺的关切刚刚浮现,就被我自己给恶心地掐灭了。下意识甩了甩指尖,默默又和她拉开了些距离,我才说“你别碰瓷啊,我可还什么都没做呢。”
田明姝似乎把自己打结的气管理顺了,除了声音还带一点哑,居然没有别的异常,仿佛刚才咳的山崩地裂的人仿佛不是她“我没有碰瓷。”
我还以为她会借题发挥,在我这儿死乞白赖地站着,等殷真来了扣我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呢。
就算她没有心机深沉到那个地步,我也不能再放任她这种身份在我家门口晃悠了,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看笑话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又要去关门,田明姝一愣,随即往前两步,细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门框,大有死活不松手的意思。
我惊奇地看了田明姝一眼。也不知道这人莫名其妙的执着是哪儿来的,难不成我之前真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冒着残疾的风险也要给我找不痛快?
尽管不了解对方抽的哪门子风,我也不在乎,抓着门把手就要关上门,门外的田明姝见我动真格的,瞳孔不由自主微微收缩。
她兴许是怕了,刚想抽回手,大门却骤然“哐当”一声被从外面劈手拉开了。
我心头一跳,蓦地抬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楼道的光站着,看不清楚表情,像一根从寒风凛冽的室外,屋檐下折下来的冰凌,全身上下都在散发冷气。
我看着他,脑子空白了一会儿。
万籁俱寂中,眼前只有一个念头在卖力地攒动,仿佛是为了打破空寂,自动跳出来活跃气氛的软胶皮皮虾:这就是中央空调的威力吗?
果然比什么裤衩两兄弟的大品牌要好用,下次还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