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我永远为你拭去委屈的泪水 ...
-
“不，想这些对你来说还为时过早。”
四月，初生的绿芽朵在空气中轻颤。
岩胜抱着臂，盯着眼前挂着黑眼圈的小孩。
十三岁的露西最近再一次忘我地沉浸在了书海里。
不过与之前数不清的冒险故事和童话故事不同，这次让露西陷入沉迷的是之前的她一点都不感兴趣的爱情故事。
从经久不衰的霸总题材开始到每个阅读者避无可避的失忆梗；从纯洁至死的相依为命到烂俗热情的拥吻；从‘因为爱的人是你、因为你是你、我们无法在一起’到‘因为这个迂腐的、无趣的、满是虚伪的社会我们跳不出这个圈’……什么样的爱情故事都能吸引到她的目光。
看完现在市面上的畅销书还不过瘾，露西开始花积分在商城里兑换其他世界出版的爱情小说。
她开始在意、她实在好奇——爱情是什么？
每每看到那些主角之间的纠葛，露西的心脏就难以抑制的跟着一起跳动，这种感觉是第一次有，让她惊奇又忍不住去享受更多。
她喜欢这些让人脸红心跳、让人头皮发麻的故事。
出于好奇，露西还买过【樱田妮妮大导演未公开展示的八点档晚间家庭伦理剧本】
不过对于现在才开始接触纯爱的露西来说有点沉重了，看了几眼后就被露西收了起来。
所以，爱情到底是什么？
当两人接吻的瞬间，心脏是如何跳动的？
是像雏鸟振翅还是山体滑坡？
好像所有的书都有自己的解读。
它说爱情是粥、是万能药，紧接着另一个故事就跳出来说是体温、是甜到发苦的糖浆。
她也会有吗？
早晚有一天她也会有爱情？
是明天，后天，十年后？
很多故事给爱情最美好的结局就是一场婚礼。
婚姻是好事吗？
是她人生必须的课题吗？她该渴望吗？
她该去幻想自己握着某个人的手，步入殿堂，然后继续传递哈特菲利亚的薪火吗？
她喜欢这样吗？
这些她不知道、统统想不明白、全部都很好奇。
岩胜也很好奇为什么孩子的成长是这样快。
明明前不久还是个看见他就会哭着逃跑的小鬼。
六年光阴，太匆匆。
他皱着眉头看向眼前的学生，为刚才自己的话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把这些纳入你的人生课题，还太早了。”
“老师？我感觉似乎也不是很早？”她们学校早熟的孩子甚至已经谈上了恋爱！更有门当户对或有利可图的已经开始定下婚约…随着年龄的增长，‘爱情’这种东西逐渐出现在了她的象牙塔中。
她感觉这东西好像离自己很远，又好像不远了。
她已经看见了它。
看着一脸坦然的露西，岩胜久违的感到焦躁。
确实如她所言，还好。一个孩子对爱情开始萌生兴趣、被其中的魅力吸引是相当正常的事情。每一个孩子都会有这个阶段，这也象征着这个孩子的人格健全且稳定的成长着。
甚至露西感兴趣的时间就算不比他所在的社会，也算晚熟的了。
但他还是无可避免的对此感到头疼。
尤其是他想到自己时代背景下女性的处境是有多艰难，他的母亲又是何等的痛苦。而他，同样也是在那个时代给予女性重创的加害者、既得利益者。
他没尝试过所谓的爱情，无法给露西讲述它的魅力所在。
但他却明白爱情和婚姻其中的害处、在这方面又总是女性首当其冲受到更多伤害。
对于现在大脑已经清醒，能站在更高处‘审判’当时那个自己的他，他希望这些糟糕的、世俗的痛苦能通通远离露西。
爱情、婚姻，这些事物不应该沾染上他纯粹明亮的学生。
但这样去希望是不对的。
他知道露西有能力去享受所谓的爱情，她不会是会被那些糟粕缠上的人。她跟自己不一样，她是能挣脱时代和环境给予她的锁链的人。
她和缘一在这方面是一样的，是大胆纯粹自我向前的。
所以，他咽下一个大人不该说的话，蹲下身与自己的学生对视：“露西。”
“嗯？”
“我不认为爱情有多么值得歌颂。”
“这是我不曾感受过的事物。”
“我同样不明白渴望这种‘爱’和给予这种‘爱’是如何感觉。”
“私心上，我不赞同你对此感兴趣。”
他摸了摸露西的脑袋：“但这并非‘错误’的事，它没有对错，只有‘有’或‘没有’，只是人生中的一环。不必为此苦恼，等以后遇上再说吧。”
“我希望在你避无可避的撞上爱情之前和之后，你都是你自己。”
“我希望在这方面，你不受任何伤害。你要答应我这一点。”
…
“想知道爱情？”
“嗯嗯。”
在浴池中出现的阿葵亚顶着一头井号用大尾巴狠狠拍了露西一脸的水：“小屁孩还想品尝爱情？你还早八辈子呢！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不从浴池召唤老娘再说吧！”
说完，阿葵亚就消失了，露西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其实她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就是忍不住的想逗一下阿葵亚大人。
‘叫了大人可就不许再骂我喽’露西心里双手合十，这样祈祷。
…
“爱情是什么呢？”
“爱情它千人千面，祂可以是天使的指引，也可能是魔鬼的引诱。”
蕾拉摸着露西的脸颊，看着她女儿懵懂的眼睛。
‘露西也到这个年纪了啊，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看着对这个人生命题产生疑惑的露西，蕾拉语气轻缓：“不开窍也没关系，迟钝点也没关系。做你自己吧，小露西。”
“妈妈，爱情不美好吗？你和爸爸，阿葵亚和斯卡皮欧不都是很开心的吗？”
蕾拉的指腹擦过露西的眼角，“你还记得有关姥姥的那个梦吗？”
露西点头，那个梦她印象及深，现在她每年都有和妈妈一起去扫墓：“我记得的。”
“你觉得姥姥活的不开心吗？”
露西想了想，摇摇头：“她看见妈妈跑过去的时候，是开心的、幸福的。”
“露西，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在爱情中诞生的，就像我。也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有个孩子。”
“我虽然享受着爱情，也确定我与久德之间的爱情足够美好，你也确实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但我从不希望爱情和婚姻也会是你人生的必需品。”
“你对此感兴趣，这很好。”
“但不要着急，想想你的姥姥，想想埃利希亚，没有爱情的人生同样精彩。”
“迟钝些不是坏事，爱情不是不老的魔药，但迟钝或许是。”
蕾拉的手划过露西的肩膀，轻轻指在露西已经微微隆起的胸口：“让这颗心永远年轻吧。”
“它从来不会只为爱情而跳动。”
“如今哈特菲利亚的使命已经结束，这个姓氏不再是指‘命运’和‘锁链’。”
蕾拉整理了一下露西回家后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衬衣领子：“露西，哈特菲利亚在你身上，是自由的象征。”
“希望你能自由的爱，不爱也能自由的过完一生。”
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久德听到这里也把手搭在露西头上：“直到内心无法忍耐之前，你可以认为任何的悸动从未存在。”
“这不是重要的事，你有直接无视的权利。”
“‘内心无法忍耐之前’？”露西茫然的抬头，她不太理解这个概念。
蕾拉笑了一下：“真是不顾别人死活的说法啊，久德。”
“不过这样也好。所谓‘内心无法忍耐之前’的意思是——”
久德吞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紧张的看向即将对此做出定义的蕾拉。接下来的话会缔造出露西对于‘爱情’这一事物感受的地基，蕾拉会如何引导他们的孩子？
然后他就听见蕾拉说：
“当你被悲壮的、山洪般的情绪吞没；当你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无法不为他着迷；当你近乎用诅咒的口吻搂着他的脖子说‘我爱你，我要你’；当你面对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从灵魂到信条都愿意当做砝码压上天平时，我的宝贝，这就是爱情降临的那一刻。”
“在这之前，所有的心跳都可以当做友情。”
“是这样吗？妈妈。”
“是的，我的宝贝。”
“在爱情这一方面，我作为自私的家长，不想告诉你纯洁、专一、有责任心，我只想要你在他们任何人爱你之前，你都能先一步爱你自己。”
“只要这样？”
“只要这样。”
…
她写信问乌璐缇雅爱情是什么。
乌璐缇雅的回信很快久到了她手里。
年长她一点的乌璐缇雅的字有些凌乱，她说：
爱情是枝野蔷薇，爱情是在时间夹缝中生存的飘渺旅者。
爱情是一生难遇的，是无法期盼的。
是在生活之外的。
是对现在的她们来说还不需要、不重要的。
所以爱情是什么？
露西问普鲁。
普鲁也无法回答，在与露西相遇之前，它甚至不太懂所谓的‘感情’。
所以普鲁拍拍露西的肩膀，长大就明白啦。
所以，长大到底是如何呢？
是力量变得更加强、身材变得更富有魅力、容貌变得更漂亮、性格变得更成熟吗？
这些好像都代表不了她心目中那个朦胧的感觉。
爱情是好事吗？长大就是了吗？
让她感兴趣的爱情、让她期待的长大应该都是吧。
可是为什么姥姥对妈妈说‘长大就是浪费时间’呢？
为什么妈妈也用一模一样的眼神对她说：‘让这颗心永远年轻吧’？
她们爱长大吗？她们恨长大吗？
她的期待会开花结果吗？
还是她永远都会走在期待的路上，就这样结束一生？
‘长大’
一个多么有距离感、朦胧的词啊。
也许‘漫长’和‘长大’应该交换它们的名字。
长大好像比漫长更漫长。
黄昏下，露西把手放在肚子上，大树为她遮住了夕阳。
她睡了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我永远为你拭去委屈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