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生死卷出 ...

  •   残阳把焦土镀成血色,像一场永不熄灭的火。

      林羽坐在废墟中央,背靠着半截焦黑的槐桩,那是父亲曾倚着抽烟的地方,如今只剩一截炭骨。他怀里抱着那只焦裂的铜铃,铃舌已熔,却固执地贴在他胸口,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

      风掠过瓦砾,卷起细灰,灰里偶尔闪出一点磷光,像未散的魂火。林羽不躲,不闪,任灰烬落在睫毛,落在唇角,落在莲骨光轮的裂缝里。他不再运转灵力,不再挥刀,不再去想赊命人、星主、归墟。他只想听风,听风穿过残墙时发出的呜咽,像母亲唤他回家吃饭的声音。可风里没有母亲,只有焦土,只有灰烬,只有越来越长的沉默。

      第二十天,他不再数日子。

      灰烬埋到脚踝,他仍坐着,像一截被烧尽的木桩。夜里,他梦见父亲站在老槐下,断臂挥别,声音洪亮:“猎户家的崽,就该翻山越海!”他伸手,却只抓到一把灰。灰烬从指缝漏下,像漏掉的时光,漏掉的命。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哭了,泪水落在灰烬里,竟长出一朵细小的白花。白花只有指甲盖大,花瓣薄如蝉翼,却倔强地开在焦土中央。

      林羽怔怔地看着,忽然想起父亲说过:

      “人活着,得像野花,烧不尽,踩不烂,来年还能开。”他伸手想碰,白花却在指尖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风里。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

      第二十七天,下起了小雨。

      雨点落在焦土,发出“嗤嗤”的轻响,像无数细小的吻。灰烬被雨水打湿,变成黏稠的泥,泥里钻出细小的绿芽。林羽俯身,指尖轻触嫩芽,冰凉,却带着生命的脉动。他忽然想起母亲曾蹲在灶前,把灶膛里的灰撒在菜畦里,说灰是死物,也是肥料。

      死与活,原来可以这么近。

      他伸手挖开灰烬,一寸一寸,像挖开自己的胸腔。指尖触到一枚焦黑的种子,种子表面布满裂痕,却仍有微弱的心跳。他把种子捧在手心,像捧住最后一粒火种。

      雨水落在种子上,裂痕里渗出淡绿色的光。林羽闭上眼,听见种子在掌心轻轻跳动,像一颗小小的、不肯死去的太阳。

      第三十三天,焦土深处传来细微的哭声。

      林羽循声而去,在废墟最底层,发现一只被灰烬掩埋的小兽。小兽通体雪白,眼睛却像两粒黑曜石,哭声细弱,却倔强。它身上有一道焦黑的伤口,伤口里渗出淡淡光点,像未散的魂火。林羽轻轻抱起小兽,小兽的哭声忽然停了,黑曜石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自己。

      那个在灰烬里哭泣、却倔强不肯死去的自己。他把小兽贴在胸口,小兽的体温透过鲛绡传来,像一缕不肯熄灭的风。灰烬深处,又有哭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潮水,像风铃,像母亲唤他回家。

      林羽忽然明白,哭声不是小兽的,是焦土本身的。这片土地在哭,哭它的子民,哭它的过去,哭它还未死去的魂。

      他抱着小兽,坐在灰烬最深处,任由哭声包围,任由泪水淹没。哭声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小兽的心跳,与焦土的心跳,渐渐重合。

      第四十天,焦土上的绿芽已连成一片。

      林羽坐在绿芽中央,怀里的小兽已能蹒跚行走。他不再流泪,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绿芽一寸寸长高。莲骨光轮上的裂痕,也在绿芽的呼吸中,一点点愈合。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人活着,得像野花,烧不尽,踩不烂,来年还能开。”他伸手,指尖轻触绿芽,绿芽便轻轻颤抖,像回应他的触碰。那一刻,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又轻轻合上了。

      灰烬深处,焦黑的种子已裂开,露出淡金色的胚芽。胚芽里,有微弱却坚定的光,像一颗不肯死去的太阳。

      第四十五天,焦土上的绿芽已长成一片小小的草原。林羽抱着小兽,站在草原中央,掌心躺着那枚淡金色的胚芽。胚芽里,光点汇聚,凝成一缕极细的灰白丝线,丝线一端连着他的心跳,一端连着焦土深处。

      他忽然明白,那就是生死

      生,是灰烬里不肯死去的绿芽;死,是灰烬里不肯散去的哭声;而生死之间,是那一缕不肯断的呼吸。

      他闭上眼,任由灰白丝线缠绕指尖,缠绕莲骨,缠绕整片草原。

      灰烬深处,哭声渐渐止息,取而代之的是细微却坚定的呼吸声。林羽睁开眼,眸中倒映着整片草原,倒映着不肯死去的自己。他轻声道:“爹,娘,我回来了。”

      声音落下,灰烬深处,焦黑的槐桩忽然裂开,露出一点嫩绿的新芽。

      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回应他的归来。

      第四十九天,焦土已成草原。

      林羽坐在草原中央,掌心躺着那枚淡金色的胚芽。胚芽里,灰白丝线已凝成一枚小小光点,光点里,有焦黑的槐桩,有未散的哭声,也有不肯死去的绿芽。

      他闭上眼,任由光点没入眉心。

      莲骨光轮上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愈合。

      灰烬深处,哭声止息,焦土深处,绿芽疯长。

      林羽睁开眼,眸中倒映着整片草原,倒映着不肯死去的自己。

      声音落下,草原深处,焦黑的槐桩忽然裂开,露出一点嫩绿的新芽。

      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回应他的归来。

      焦土草原第七日,夜无星。

      林羽盘膝于新生的嫩绿中央,掌心那粒淡金光点——生死本源——轻轻跳动,像一颗迟来的心脏。

      他抬眼,望向漆黑天幕,目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白。

      “生死之外,当有更广阔的天地。”声音落下,他并指如刀,灰白剑纹自指尖迸射,划出一道细若发丝却绵延千里的裂痕。

      裂痕无声张开,像一张被岁月翻开的旧卷。内里无光、无风、无灵,唯余最纯粹的“无”。林羽起身,一步踏入。身后,草原、嫩绿、夜风,悉数被裂痕吞没,合拢,归于虚无。

      虚空之中,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光阴流逝。他便是唯一的坐标。 虚空无笔,便以神念为笔;无纸,便以寂无为纸。

      林羽盘坐中央,左手托生,右手按死。
      生之本源化作莹白光河,死之本源化作幽暗墨海。两河交汇,却不相融,泾渭分明,又彼此牵引。 他以指代笔,蘸光为白,蘸暗为黑。一笔落下,虚空震颤,出现一道模糊的山川轮廓;

      再一笔,山川活过来,草木萌发、枯荣交替,只在一息之间。第三笔,山川崩解,化作尘埃,尘埃又凝成白骨,白骨再开出花朵。 笔走龙蛇,虚空里逐渐铺开一幅卷轴,长不知尽头,宽不见边际。

      卷首,是焦黑槐桩上新芽初绽;
      卷中,是鲸舟破浪、潮声入梦;
      卷尾,是一轮黑日焚天,又被莲骨一剑斩碎。

      每一笔,都是他亲历的生死;每一色,都是他悟得的轮回。

      画卷无名,虚空却为之轰鸣。林羽低声道:“便叫——生死画卷。”

      虚空无昼夜,他却以心跳计时。一昼为一笔,一夜为一墨。笔笔生光,墨墨染暗。
      画卷越铺越长,生死本源如两条巨鲸,在卷中追逐、交缠、共鸣。 第三万六千笔落下时,卷中突然诞生第一缕“时间”。

      那是一条极细的灰线,贯穿画卷首尾。灰线所过之处,花开瞬息,叶落刹那,白骨生肉,又归于尘。

      林羽凝视灰线,心中忽有所感:“生死之间,唯时间可渡。” 他伸指轻触灰线。指尖一颤,整条灰线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通天光柱。光柱内,浮现一座朦胧门户。门楣无字,却透出浩瀚威压,那是化神之槛。

      门户近在咫尺,林羽却缓缓收回手指。

      他闭目,听见自己心跳与画卷同频。

      若此刻踏入,生死本源尚未圆满,化神之基便有缺。“再等等。”他轻声道。

      生死卷在他膝前轻轻卷动,像一条温顺却暗藏汹涌的河。林羽抬手,最后一笔未落。那一笔,是空,是无,是尚未到来的未来。 虚空沉寂,唯余心跳与卷轴共鸣。化神之槛,已在眼前;而他,选择停在槛前,再悟一次生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