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许我相仪 劝着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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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着许佑安睡下，三人推门离开。
东衡小声问道：“阿寻，他可有说谎？”
白寻摇头：“他陈述自己经历时只有悲伤和痛苦，我并未察觉到旁的什么。”
“哦。”东衡努了努嘴，为许佑安打抱不平：“他为国家尽忠尽义，保护了那么多人，却也因此失去了唯一的家人，当真是可悲可叹！也不知人族掌权者是如何管理的，竟能容许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在领地内发生。”
白寻一手牵着阿瑾，另一只手推开房门：“他们受限颇多，不是千里眼顺风耳，没有通天本领，这里太过遥远偏僻，顾及不暇也正常。”
东衡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可想来又觉得有股邪气堵在胸口。”
他努力控制情绪，却难挡语气中的愤怒：“他可是豁出性命在战场厮杀，不该过得如此凄惨！”
忠兵勇将不得善终，司命老头儿是睡糊涂了吗？
人各有命，难道竟是这般不公？
亏得我先前还为了他与阿寻驳论！
“别想那么多了，气大伤身。”白寻抬手为他抚平眉间褶皱：“深呼吸，既是瘀堵，疏通便可。”
声音温柔和缓，令人心安。
东衡觉得内心那团火气将熄，心情较之方才平和许多。
见他神色逐渐放松，白寻望进他眼中，道：“回房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落下，东衡应景地打了个哈欠，明显有睡意袭来。
他惊奇地看着白寻，并未从那双淡然如常的眸子里窥出什么。
白寻牵着阿瑾跨过门槛，在他的注视下笑着关上右侧房门，驱赶意味明显：“去吧，周公正在梦里等你呢。”
说完毫不犹豫关上另一半房门。
东衡还想反击，奈何困意愈发强烈，只好打着哈欠挪步回房。
屋内，白寻牵着阿瑾走至床边，察觉他情绪欠佳，蹲下身温柔询问：“不舒服吗？”
阿瑾点头，黑着一张脸。
白寻以为他也在感伤许佑安的悲惨遭遇，故技重施地伸出食指在他侧颊轻刮：“不早了，陪我一起休息可好？”
阿瑾再次点头，下一瞬目光开始涣散，上下眼皮渐渐合在一起。
将他抱上床放好，白寻轻轻叹出一口气，在他身旁和衣而卧，直到睡过去之前还在想小家伙是不是长肉了，抱起来比早上要沉一些。
大约过去了半柱香，屋内只剩绵长的呼吸声，早该沉睡的阿瑾突然动了动耳朵，缓慢睁眼，在黑暗中精准捕捉到白寻的脸，目光灼热且复杂。
狐族天生擅长控人心神，但这只狐狸为了不对别人造成伤害，不惜以灵力控制代替摄魂。
按常理来说，这是一桩既不损害双方又能达成目的的美事，但白寻在使用灵力时周身会散发奇异的香气，从而招引许多精怪。
且据他观察，那个叫东衡的白痴对此一无所知，除了会逞一时口舌之快外别无他长，也不知走的哪门子运，能与自己卧榻之侧这貌美又聪颖的天仙为友。
黑夜里，碧绿的眸中闪过一抹血色。
识海微动，理智回笼，他抬手召出一团柔水，围绕着白寻四散开来，形成一圈柔软的隔音墙，而后屏息凝神，接收无欲传来的消息：“主子，根据您的吩咐，我们一直守在那片林子外，前几日一切正常，今夜却突然传出一阵强烈波动，无念带人前去察看，发现此前聚集于此的怨气不知怎的已经散尽，但无论是入口处还是树林里都没有任何闯入者的痕迹。”
阿瑾倒没多么意外，变回先前的高大男人模样，道：“若是实力足够强，想要隔空做到这些并不难。”
食指指节在眉心轻摁，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下达指令：“此事终归对我们有益，不必深究，你们暂且回去休整待命。”
那边最后传来一句“是”，识海又归于平静。
阿瑾微微叹息，施法缩回小孩儿模样，往白寻怀里靠了靠，正要满足地闭眼，耳朵先一步听到一阵脚步声。
行走之人落脚很轻，大概有七八个。
这间客栈偏僻隐蔽，此时又值深夜，不太可能是过路人歇脚，那便只能是冲着许佑安来的。
他并不在意许佑安的安危，但一想到白寻为了救人耗费不少灵力，又觉得有了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只是不等他有所动作，外面便响起推门声，紧跟着是东衡气极的诘问：“没完了是吧？人都重伤濒死了还能被你们摸上门来！”
白寻猛然睁开眼，周身水墙在黑暗中悄然散去。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阿瑾，迅速升起结界罩住三间厢房，而后下床三两步走到门边。
黑夜施予声音养分，此刻站立门后，咿咿呀呀的惨叫声由弱至强，拳拳到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推开门，眼前的情景意料之内的惨烈。
地上躺了几个黑衣蒙面男子，已经断了气，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不远处东衡面色愠怒，正抓着最后一个活口狠狠教训。
拂袖将地上清理干净，白寻急忙赶去东衡身边，拦住那泄愤的双拳：“冷静点儿东衡！他已经死了，你再打也不过是浪费力气。”
东衡挥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看着手底下已经死透的人，仍觉不解气，趁着白寻不注意，最后一拳落到实处才肯罢休。
白寻一时不知该夸他反应快，还是该笑他小孩子脾性。
见他松开拳头，白寻笑问：“气撒完了？好受些了？”
“才没有！”东衡想了想，觉得方才确实有些激进：“我怎么就没想着避开要害！死得如此轻松，真是便宜他们了。”
“嗯，我们百里少侠下次一定不会轻饶了这些人。”白寻顺着毛捋，见他脸色好转，又道：“先进屋里瞧瞧吧，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人早该醒了。”
东衡瞬觉醍醐灌顶：“怪我，应该把他们都圈在结界里再动手。”
白寻笑而不语。
两人推开许佑安房门，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诚如白寻所言，许佑安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着，想不注意外面的声响都难，睁眼的瞬间他几乎是惊坐起身，结果不知扯到了哪处伤口，疼得直冒冷汗，也就打消了出去帮忙的念头，燃起油灯靠坐在床头，静候佳音。
此刻见恩人推门而入，确认两人皆无碍后定了一颗心，面露歉疚：“抱歉，是我……”
东衡最听不得这种话，忙打断道：“不必觉得连累我们，是那些人对不起你和你阿姐。”
许佑安看着他，逐渐湿了眼眶：“多谢。”
郑重的话语令东衡不知所措，他干笑两声，向身旁投去求助的眼神。
白寻心领神会，掩笑轻咳：“不必言谢，此处已经不安全，当务之急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说起正题，他不禁面色严肃，朝许佑安问道：“你可有打算？”
许佑安用力攥紧双拳，眼神落到半空，似乎在坚定地望着某个地方：“我要离开这里，去人人向往的上京城瞧一瞧。”
此言一出，面前两双眼睛同时迸发出好奇，他深深吸气，解释道：“那里是大渊的都城，整个国家最富饶的地方，需乘马车从此北行，十几日方能到达。”
东衡前几次下凡了解过一些，知晓都城是人族统治者的居住地，不禁有些担忧：“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依你现在的处境，只怕在半路就会被碎成渣滓。”
“可我总是要为阿姐搏公道的。”许佑安闭了闭眼，压下心中蔓延不断的苦涩：“我倒要去天子脚下看看，这世道是否还有天理可言！”
“倘若高台之上的是位明君，我便去参加武举，爬到高处诉说不公！若是他昏庸无道，我就算是舍了这条命，背上大逆不道的千古骂名，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白寻想了想，仍觉有欠妥当：“可就像东衡说的那样，你根本无法安全抵达上京城，甚至一旦走出这家客栈，你将寸步难行。”
许佑安看过来，笑得坦然：“无碍，有幸得公子相救已是许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就算真的死在路上我也不后悔，就当……”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一哽：“就当我运气不好，只求九泉之下再见阿姐时能够问心无愧。”
自己早就一无所有，又何惧烂命一条。
背水一战需要何等的勇毅与决绝，白寻深感他的无可奈何，再三思忖后开口：“我可以改变你的容貌，保你一路清静，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能做你自己，‘许佑安’这个人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你愿意吗？”
许佑安本已无神的眸子随着他的话重新展露生机：“我愿意！”
答案脱口而出，没有任何恐惧与不甘，语气中更是透着兴奋：“世上已没有任何人值得我留此容貌，只要能为阿姐报仇，改头换面也无妨。”
白寻微愣，而后伸手停在他面前：“闭眼吧。”
许佑安照做，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不等他有所感受，眼前阴影散开，恩人清冽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了。”
他急忙睁眼，跌跌撞撞跑到铜镜前，看着镜中人与从前大不相同的脸，高兴又激动，转过身对着白寻作揖：“承蒙公子大恩，救下我又赋予我新生，以后若有需要，许某定甘做犬马，在所不辞！”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白寻抬起他的胳膊，笑道：“你能得偿所愿，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许佑安无数感激的话埋进心里，湿了一双眼。
“对了，你今后不再是许佑安，那以后该叫你什么？”东衡在一旁站了半天，终于寻得插话的机会。
许佑安伸手抹去泪珠：“我想好了，阿姐名唤‘湘宜’，从今日起我便更名‘相仪’，这样就好像她一直陪在我身边。”
世上既无许湘宜，无人怜我许佑安。
“相顾两仪①，许佑安已随阿姐去了，此后光明正大活在这世上的，只有许相仪。”
“我要带着阿姐的名字登入皇城，寻求公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许我相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