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晴天给你》林嘉岁

1、光明正大的偷狗贼（上） 外星人偷狗

　　江辞对于面前的情况有些不解，她是物理研究所一名研究员，她二十九岁，女，身高一米七五，独自居住在研究所五百米外的独栋别墅里，和她一起的还有她的小狗，小番茄。

　　然而今天回家，她的小番茄失踪了。

　　不，比起失踪这样的词汇，她更想让面前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八岁的姑娘放开她的狗。

　　“你在做什么？”

　　江辞忍下怒火，有些不解地开口。

　　“这是狗，我要带走它。”女孩毫无表情地冷静开口。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这是狗，没错，我的狗。”江辞开口道。

　　“你的狗？”女孩将江辞的话重复了一遍，她垂眸看向怀里温顺又听话的狗，非常确定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你的狗。”

　　话音落下没再等待江辞的回应，转身就要离开。

　　“喂！”江辞小跑两步到女孩面前探出胳膊拦住她。

　　“你到底是谁？”江辞怒意渐起，“为什么要偷我的狗？”

　　女孩一时怔在原地，像是在回想这样的话要怎么回答。

　　两人就这样在夜风里沉默地互相对峙，春寒料峭，江辞轻轻打了个寒颤，“啧……这么冷。你快把狗还我，我回家了，我向你保证我不报警。”

　　“回家？”女孩像是被重启般开口道，“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场景是江辞此生都不会忘记且印象深刻的瞬间。

　　女孩先是对她认认真真鞠了一躬，随后连珠炮般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你好，我叫宋晴，我的符号是KAIKO 34276，来自距离地球7天文单位的EN星。”

　　第二句是“这是我的狗。”

　　第三句是“我要带它回家。”

　　然后这个叫做宋晴的女孩转过身，抱着狗撒腿就跑。

　　江辞完全是第一次见这种人，她对女孩的话抱有怀疑态度。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就算一个外星人来到地球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她们研究所甚至还为此专门设立了一个外星人研究部，只不过很多年都没开张而已。

　　但是，江辞绝对无法接受，这个外星人是个偷狗贼，偷的还是她自己的狗。

　　江辞没有犹豫迈着大步连忙追上女孩，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女孩冰凉的手腕没有一丝温度，江辞气喘吁吁地重申一遍：“我说，你真的认错狗了，这是我的狗。”

　　“可它长得和我的狗一模一样。”宋晴开口。

　　“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她小时候的照片。”江辞补充道，“要不这样，你跟我回家，我会向你证明她是我的小狗。”

　　名为宋晴的外星人似乎是在思索这段话的可信度，良久后她点点头：“我可以信任你。”

　　江辞被她这样的话吓了一跳，信任这个词脱口而出，不过她既然无法正确掌握人类的语言，为什么她会说话？

　　宋晴安静地抱着小番茄跟在江辞身后，小番茄安静又乖巧地窝在宋晴怀里，睡得正香。

　　小叛徒！被人偷走还能睡这么安稳，没心没肺！

　　江辞在内心谴责着小番茄。

　　宋晴始终和江辞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江辞打开房门。

　　宋晴开口道：“谢谢。”

　　“你是谁？”江辞将钥匙随手挂在房门处的挂钩上，语气也没了刚刚那种怒不可遏的情绪，“为什么要找狗？”

　　宋晴定定地看着江辞一系列的动作，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熟悉。

　　“我不知道。”她坦率地回答。

　　行吧，江辞眉头挑了挑对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外星人偷狗这种事情她都做得出来，只是一句“我不知道”显得正常多了。

　　“你先坐吧。”江辞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宋晴按着她指的方向很慢地在沙发上落座，像是怕吵醒怀里的狗。

　　江辞转身去往卧室，打开她的箱子，从众多相册里取出靠下的一本。

　　小番茄是她收养的小狗，最初遇到它时，它被人扔在草丛里，发出小声的嘤咛看上去奄奄一息。她请了一整天的假带它去看了宠物医生，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耐心又认真地照料着它。

　　狗狗的寿命并不算长，小番茄只能陪她走一段很短的路程。她希望遇到她之后，小番茄也能变得幸福。

　　江辞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给小番茄拍照。

　　看着小番茄在她身边跳来跳去摇尾巴，再坏的心情也能瞬间消失。

　　所以江辞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原因偷走她的小番茄。

　　相册摆到宋晴面前，宋晴这才松手，小番茄安静地睡着，江辞抓紧机会小心翼翼地将小番茄从少女怀中接了过来。

　　宋晴翻开相册，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小狗的照片，还有几张是江辞与小狗的合照。

　　她的手指一张张拂过相册里的照片，塑封的质地透过指尖皮肤传达到大脑，宋晴明白这样塑封照片就能长长久久地保存下去。

　　她们看起来格外亲密，难道这只小狗真的不是她要找的那只狗吗？

　　“我对这只狗，有熟悉的感觉。”宋晴合上相册，眉目间带了些困惑，“她的名字叫什么？”

　　“她叫小番茄。”江辞坐直了身子，回想起那时遇到她的时光，“因为我最爱番茄，她小小一只就那样进入我的生命，我就叫她小番茄。”

　　“地球人都会为名字赋予意义吗？”宋晴的语气里带了些不解。

　　“是的，名字是最重要的东西。对于不同的人而言名字有些不同的意义。人们用名字指代具体的事物，所以名字很多时候不单单是名字，在我看来名字就代表美好。所以我起名的时候，都会好好想一想才行。”江辞随口解释着，紧接着就想到了面前的外星少女似乎也有自己的名字，“就像你的名字，宋晴，多好听啊，为你起名字的人一定也对你有些美好的期盼。”

　　“我不记得了。”宋晴垂眸开口，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似乎想要想要在记忆缝隙里抓住什么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空。

　　“我不记得，是谁为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江辞看着宋晴有些苍白的面容，心底莫名生出一些诧异与恻隐之心，原来外星人真的会有自己的情感吗？

　　江辞连忙开口宽慰道：“你们外星人大概寿命很长吧，忘记一点事情也无所谓的。”

　　“但是……我想找到我的狗。”宋晴带了几分固执开口道，“和它一样的狗。”

　　“黄色的，乖巧的，暖暖的。”宋晴又补充了这样几句。

　　暖暖的？

　　这种词语用来形容狗狗，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坐在她对面的生命体，并不是一个人类，她是个来自外星的少女，为什么也会用这样温情的话来形容自己的宠物？

　　江辞对她的好奇愈发浓重。

　　对于用这样的词语形容一只狗的宋晴，江辞连刚刚的怒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无法苛责一个“背井离乡”专程为了一只狗来到地球的外星人。尽管如此，她认真地思索片刻，还是觉得她这样的词语根本无法有具体的指向，寻找计划无从开启。

　　小番茄这种模样的狗，简直太寻常了。

　　世界上有那么多只长相相似的狗，难不成宋晴还要一家一家这样直接抱走吗？

　　“你还记得你的小狗有什么特征吗？”江辞提醒道，“因为这样的狗可是随处可见的，你的小狗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随处可见？”宋晴重复了一遍，随后很快摇着头否定了江辞的话，“苹果不是随处可见的，苹果只有一个。”

　　“地球上唯一一个。”

　　江辞被她的话搞得有些不知所以，甚至有些焦头烂额。最终她还是轻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没必要和外星人争执，别说思维逻辑，就是对面这个生命体也只是刚刚才学会说话的样子，有什么好生气的呢？直接向她叙述客观需求就好。

　　思及此处她接着开口道：“那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跟你的狗最后一次见面的？你还记得吗？如果这都没有，很难确定你的狗究竟在哪里。”

　　“我不记得。”宋晴开口道。

　　“你没有记忆了？”江辞这才发现了，无论她问什么，宋晴都会回答她不知道。

　　外星人偷狗但失忆，多么荒谬的意外事件。

　　“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是这样的。”宋晴点点头，赞同江辞的说法。

　　“你刚刚说你是从哪里来的？”江辞认真开口。

　　“EN星，一颗距离地球7天文单位的星球。”宋晴开口道，“我们的星球和这里不太一样。”

　　EN星是一颗离地球有7天文单位的星球，这是一颗将进化论贯彻到底的星球。在这里的生命体数量是固定有限的，每个生命体都会有各自的能力。每个EN年都会进行一次能力排序，这种计时时间折合成人类年大概就是每10年一次。

　　能力排行末尾的EN星生命体会被母星驱逐，流放宇宙，目的是让EN生命体提升自己的能力。在下一次排序时会将流放者接回EN星进行重新排序。

　　EN星的生命体并不会衰老或死亡，因而这个流程总是在无限循环。

　　“我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星球法则。”江辞开口道，“那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一定要有目的吗？”宋晴的目光里带了些疑惑不解，“在EN星没有目的，法则如此规定，而生命体遵循。”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被流放了吗？”江辞对这个星球的事情格外好奇。

　　“没有。”宋晴的神色变得微妙，那副一直平静无波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看上去有几分心虚的意思。

　　“这次排序我的排名并不是最后一位，但在排序后我看到了一个生命体，它带了一只狗回到了EN星。”

　　“它会使用地球的语言，可她一开口我就发现了我也会使用地球的语言，于是我想到了我在这颗星球上也有一只狗。”

　　“黄色的，乖巧的，暖暖的。”

　　“它在等我。”

　　“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我是未经允许来到地球的。”

　　宋晴说完这些，神色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江辞下意识开口道：“那它们会来抓你回去吗？像电影里那样？”

　　“不会。”宋晴回应道，“到了排序年所有生命体都会回到EN星，法则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是从来没有生命体会主动离开EN星。”

　　“在EN星，没有电影里那样暴力的情节。”

　　江辞突然意识到，宋晴或许是为了某个人而来到地球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让她失去了记忆。

　　毕竟一只乖巧的狗狗不可能教她讲话，或者带她看有暴力情节的星际电影。

　　“你有没有可能，是来找一个人的。”江辞直言不讳地开口道，“你为什么会失忆？”

　　“失忆？”宋晴看着自己的手指，肌肤的纹理细腻，肤色呈现淡淡的小麦色，她看起来就像真正的人类。

　　“我的记忆似乎是被覆盖了。”

　　宋晴陈述着此刻的现实，她突然抬眸看向江辞，认真开口道：“我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江辞则对上她的目光，开口道：“我叫江辞，我是A市天文物理研究所的特级研究员。”

　　“江辞……”宋晴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只是依旧没有确切的记忆。

　　“江研究员，你能不能帮我找回我的记忆。”

　　宋晴对让江辞的目光，神色中带着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