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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公子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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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一群人刚刚走进酒吧。人群中心正是若蓝在等的霍天阳。
这位霍公子穿着一身他酷爱的Calvin Klein,斜纹织棉衬衫,卡其色长裤,外面一件随意搭着的休闲西服外套。这个牌子很多人穿,但是能像他这样穿出那种味道的却不多。赵振华形容他用过"漂亮",但是见了真人,感觉又不一样,用"漂亮"形容他远远不够。浓眉,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笑意。
他身边的女伴,穿一件火红的长裙,一头长发烫得都是大卷,缠缠绕绕,直到腰间。人自然是美女,浓妆也掩盖不了天生丽质,一双眼睛顾盼生姿。此时她的手勾在霍天阳的臂弯里,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
这一群里的其他人也都打扮入时,举止不俗,看来颇有些来头。
他们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刚进门就有人迎上去招呼,将他们让进里面专门预留的包厢。
若蓝正在考虑怎么去和霍天阳结识,是不是直接过去搭讪就可以了。突然看见霍天阳又从包厢里走出来,走到吧台旁边,让酒保拿最好的几种酒供他挑选。
等待的空隙,他双手插兜,随意地四处看看。
若蓝微笑着向他点点头。
从霍天阳本人来说,当然不在乎在酒吧里和漂亮女子搭讪。因此他也报以微笑。可是当他目光落在若蓝衣服上别着的宝石胸针时,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再仔细打量若蓝,他嘴角一直挂着的那丝微笑也慢慢消失了。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他一步一步向若蓝走来。
"这枚胸针是限量版,本市应该不多。"
若蓝微微一笑:"霍公子果然目光如炬。"
"你认识我?"霍天阳有点惊讶。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霍天阳摇摇头笑了一下,倒有一半是苦笑:"恐怕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酒保抱着几瓶酒走过来:"霍先生,这是您要看的那几瓶酒。您看……"
此时霍天阳已经没有心情细细挑选,随便指了指其中一瓶:"送到我的包厢里。还有,再给我拿一瓶……"他看了看若蓝的杯子:"威士忌。"
酒保走开,霍天阳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仿佛在沉思什么。直到酒保又送过来一瓶酒、酒杯和一大杯冰块,并给他斟满杯子。
霍天阳握着酒杯,下意识地轻轻摇晃。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旋转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
霍天阳终于转过头来问若蓝:"这位小姐,我还没请教芳名。"
"我姓苏,苏若蓝。"
若蓝本来以为霍天阳会对自己的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谁知道霍天阳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听说过你。"
这次轮到若蓝惊讶了:"霍公子是听赵振华赵总提到过我?"
霍天阳摇摇头:"不,我是听雪儿说过。"
提起雪儿的名字,霍天阳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神色,旋即又被悲伤所代替。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霍天阳拿起威士忌酒瓶,带着询问的神色看看若蓝,若蓝轻轻摇头。他就只给自己倒上一杯。
"称呼我天阳吧。雪儿也是这么叫我。"
若蓝轻轻地说:"没想到雪儿会提到我。"
霍天阳叹口气:"因为她会和我说起林柯,所以也会说到你。只是我没想过你也会这么关心雪儿。雪儿其实很佩服你,聪明,漂亮,能干,她常说她要是像你那样坚强独立就好了。不过每次她提到你都很内疚,说对不起你。"
"那件事,其实和雪儿无关,她本来不需要自责。"
霍天阳看看若蓝:"我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佩服你了。"
真奇怪,他们似乎人人认定苏若蓝应该恨江雪儿。
若蓝笑笑,带点调侃:"原来你才是雪儿的知己。"
"她愿意和我聊天,我也愿意听。"霍天阳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雪儿其实是个很孤单很可怜的女孩。"
霍天阳又喝口酒:"刚开始认识雪儿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会和她成为这样交情的朋友。她很漂亮,但是美并不出奇,我平日里见过的美女也不少。雪儿有种淡漠又忧郁的气质,这点很吸引我。"
霍天阳正在絮絮地回忆,突然一把又柔又腻的声音传来:"天阳,这是谁啊?"
原来,那个与霍天阳同来的美女大概不耐烦在包厢里的等待,出来寻找他了。
她脸上带着娇媚的笑容,可是一双眼睛全无笑意,警惕地看着若蓝。一只手搭在霍天阳的肩上,轻轻靠在他的背上,身体语言在大声宣布:"他是我的,你可不要痴心妄想!"
霍天阳皱起眉头:"莉莉,不是让你在包厢里等我吗?"
"你不是说出来挑酒吗?酒保已经把酒送进来了,你却还没回来。人家不放心嘛。"
"我遇到一个朋友,有话要说。"
"哦?朋友?"那叫莉莉的美女上下打量若蓝,眼光里有种肆无忌惮的神情。
"回去。"霍天阳压低声音,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在极力按耐怒气。
莉莉眼波一转,又笑出来:"回去就回去。你生什么气啊?我最听话了。"
她真的放开霍天阳,回身向包厢走去。背影婀娜多姿。
看着眼前的一幕,若蓝觉得有些好笑。
霍天阳压压刚才的怒意,抬起头,正好看到若蓝极力忍住笑的表情,不禁尴尬。他自嘲地说:"真不好意思,让你看见这些。她叫孙莉莉,平常本来也没这么小家子气。"
"孙莉莉?"若蓝觉得这个名字依稀有些耳熟。
"对。你可能听说过,是雪儿的室友发现尸体,惊叫引来的就是莉莉,她住雪儿对面房间。后来她们两人努力克服恐惧,才及时报警。"
若蓝回忆起刘晓虹的话,确实提到过孙莉莉。只是没说她原来是这样一个艳女。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人和我提到过她。但是我还不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
霍天阳耸耸肩:"恐怕现在还算不上。她确实很美,我也很喜欢她。只是她性格里有些东西太刻意,太功利。"
若蓝想起传说中霍天阳对雪儿的殷勤,还有霍天阳刚才所说的,因为雪儿的淡漠而受到吸引。
果然像旧上海某位女作家说的,得到的成了墙上的蚊子血,得不到的还是床前的明月光。
霍天阳又抬起头看着若蓝:"是不是有人说过我追求雪儿?"
若蓝笑而不答。
"这话也对,也不对。刚开始的时候,我是被她吸引,可是越到后来交往,越觉得该怜惜她爱护她,反而没有异性相吸那种感觉。也是因为如此,雪儿才肯私下和我出来玩,她不会做她认为对不起林柯的事。"
听到林柯的名字,若蓝嘴角微微牵动。
"其实,我很不喜欢林柯。"
这是若蓝今天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了。
"他这个人不懂得爱护身边的人。他总觉得自己的事业有多么重要,全部心思都放在那点工作上,没时间陪雪儿,甚至连听雪儿说话,说说心里的事的时间都没有。他根本配不上雪儿。"
若蓝又想起刚刚何以则的话:"他遇事只从自己的立场出发,从来只看到自己的需要。"
霍天阳苦笑:"可是,雪儿偏偏对他死心塌地,一句怨言也没有。他让她等,她就默默地等着。"
若蓝低声说:"女子,总是比较痴情一些。"
"是啊,痴情。"霍天阳长长叹一口气:"别人都觉得林柯对雪儿千依百顺,很宠雪儿。但是他却不愿意抽时间陪她聊天。我一直认为,他对雪儿的好完全是为了满足他照顾一个女孩,让一个女孩完全依赖他的心理。"
霍天阳又看看若蓝:"从这点来说,你确实不适合他。"
直率的话往往最伤人,哪怕是直率的恭维。
若蓝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这段时间,都是你在陪雪儿?"
霍天阳点点头:"差不多。"
"雪儿的心事都告诉你?"
"不是全部。"
"她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我和雪儿确实是很好的朋友,她心里的话对我也算说了不少。但是有许多事还是我不知道的,埋在她心底的事,虽然我相信只是时间的问题,她早晚都会慢慢告诉我,只是,时间没来得及……"
说到最后一句,霍天阳微微侧过脸去,不想让若蓝看到他的脸。
若蓝想一想,又转了个话题:"雪儿的朋友好像并不多。"
"雪儿性格很内向,羞怯,胆小,不敢与外界接触,久而久之,反而养成一股超然事外的气质,更将她与别人隔开。"
"你和雪儿这样的朋友关系,别人知道得多吗?"
霍天阳摇摇头:"不,不多。雪儿毕竟在我父亲的公司里工作,她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是这样的好友。所以我带她出入的都是以前我不常去的地方,没有多少人认识我们。"
"是,连林柯都不知道你和雪儿的来往。"
"林柯,"霍天阳忍不住冷笑:"他当然不知道。他根本不关心雪儿在做什么,跟什么人来往。在他眼里,雪儿就是关在笼子里不会飞走的小鸟。其实雪儿曾经几次跟他提起过我,但是他只是随口应付'是吗?'然后要不还是一个劲儿谈他自己对事业的打算,要不只是问问雪儿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他以为这样就是关心了。"
若蓝突然发现,这霍天阳表面上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原来骨子里还是个大孩子,童真未泯,所以爱憎分明,言语直率。
若蓝突然想起一件事:"雪儿衣柜里有两件特别的衣服,和她平时穿衣服的风格很不一样……"
"哦,你说的是一件红色长裙和一条黑色短裙,"霍天阳向若蓝身上看一眼:"和你这件很相似?"
"对,就是这两件衣服,是你给她添置的?"
"没错,我们偶尔会去一些好些的夜总会、会所,雪儿一向朴素的打扮未免格格不入。而且……"霍天阳踌躇一下:"我总觉得雪儿虽然平时总是特别的朴素,但是内心里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同龄女孩多少有些好奇。"
若蓝点点头:"雪儿是个难得的简朴的女孩。"
"确实难得。她以前从来没去过歌厅、舞厅,甚至连卡拉OK都没唱过。即使我送她的这两件衣服,她也只略穿过一两次。她的本性,还是又简单又纯朴。"
"这枚胸针,"若蓝低下头,手指在宝石胸针上轻轻抚摸,"也是你送给她的?"
霍天阳低声说:"我无意中在专卖店看到的,感觉设计很别致,晶莹剔透,与雪儿很相配。所以买下来送给雪儿。"
"雪儿知道这衣服和这别针的价值吗?"
"不,她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些方面,她其实是个很天真的人。她以为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若蓝轻轻地说:"你真的很爱护雪儿。"
听了若蓝的话,霍天阳反而有些痛心:"我做得不够。如果是真的,那就不会有现在的情况了。"
若蓝摇头:"这样想是不对的。这件事完全是意外,没有人能预先料到。"
"可是,如果我了解雪儿更多,也许可以做些事,事先预防。"
"你已经了解雪儿足够多了。你是我所见过的人里面,最细心对待雪儿、最了解雪儿的。雪儿有你这样的知己,应该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