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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崴脚 为什么要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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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接下来的话非同小可,风吟之生怕被人横插一脚坏了事,一把拽着高剑就钻进了里屋。
“哎哎哎,师弟,至于吗。”
高剑被他按着坐下,倒也顺势打量了一圈屋子。
他还是头一回进风吟之这屋,比想象中干净得多。
“师兄!我成天闷在这院里都快长毛了,你就给我讲讲,然后呢?”
风吟之倒了杯茶推过去,眼神急切。
高剑装模作样咳了两声,没再卖关子。
“胡长老本就没什么亲人在世了,前些年阮夫人病逝,他受的打击可不轻,好在阮夫人临终留了话,旁的都没提,就一句,照顾好阮师妹!打那以后,胡长老就把心思全放在了阮师妹身上,阮夫人刚过世那会儿,我们都怕他跟着阮夫人一道去了!”
高剑停下来喝了口茶润嗓子,风吟之坐在旁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么听来,胡长老对阮白薇是真上心。
他调走那些书籍卷宗,未必是想销毁什么证据,倒更像是要自己查个水落石出。
那岂不是和他在做同一件事?
“那阮白......呃,阮师姐出了事,胡长老就没动静?”
“没动静?”
高剑登时坐直了身子,声调都拔高了半截。
“风师弟你没听说吗?”
说着他又把脑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一副做贼的模样。
“这事儿被上头压下来了,不让议论,我也就跟师弟你说说,听说当初温师兄带着阮师妹一块儿出的任务,结果阮师妹半道上撞见魔修,沾了魔气!温师兄把人带回来那天,直接被胡长老一掌打成重伤!”
风吟之脸上震住了。
心底某处绷着的什么东西,却悄无声息地松了下来。
温玉堂就这么把那晚的事全扛了,一个字都没往外吐。
不仅扛了,还挨了打,事后见着他,竟跟没事人似的,半句不提。
要不是高剑这张嘴,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几位长老连夜救治阮师妹,好容易把情况稳住了,说观察一阵再说,胡长老认定是温师兄的过失,让他带着伤守在阮师妹门外。结果没几天,阮师妹半夜突然入魔,伤了十几个弟子,连长老都被她打伤了好几个,玉长老当场就要把人就地诛杀,胡长老直接跟她动了手。”
高剑越说越来劲,连比带划。
“那动静可不小!大半夜的,亲眼瞧见的弟子没几个,但听说两位长老是真打红了眼,后来掌门赶到才镇住场子。”
风吟之听得心头一阵阵发紧。
当时莫小鱼不过轻描淡写带过几句,温玉堂更是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原来那几天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说是阮师妹被当场诛杀了,可胡长老就在那儿,真能让人杀了她?那比要他的命还狠。我们都私底下猜,人八成没死,被胡长老保下来了,对外只说人没了,其实是胡长老带回去藏着了,毕竟以胡长老的资历地位,也就比掌门差那么一截,他想保的人,谁真敢动?”
风吟之倒不知道这些。
原著里这位胡长老跟透明人似的,他连人家全名叫什么都不清楚。
“那胡长老近来如何?”
高剑歪头想了想,摇头。
“闭门不出!根本见不着人影,胡长老原先多爱往外跑的人呐,云游四方,一年到头在山上的日子都数得过来,自打阮师妹出了事,再没露过面,想来是伤透了心吧。”
风吟之不动声色,又扯了几句旁的闲篇,把高剑的注意力岔开,这才起身送客。
院门合拢,风吟之靠在门板上,眼底亮得惊人。
新线索到手,他一刻都不想多等。
今晚就动身。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风吟之翻墙的姿势一如既往地利落。
这段日子他安分得过分,外头守门的弟子早松懈了,溜出去比之前还省事,回来的时间也能宽裕些。
兰越峰离青乔峰有不短的路程,他干脆御剑,贴着山脊的阴影掠过去。
绕开大道,避着巡逻弟子,对他这个干过特工的人来说,跟走自家后院似的。
半个时辰后,兰越峰近在眼前。
风吟之伏在暗处,望着底下层层叠叠的巡山弟子和隐隐泛着光纹的护山大阵,默默打消了硬闯的念头。
这胡长老到底在防什么?
兰越峰是向来都这个阵仗,还是就这段日子才这样?
他没来过这儿,无从比较。
贸然往里闯不是上策,只能先回去,明天再想法子打听。
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风吟之趁着夜色把兰越峰外围细细摸了一遍,地形、换岗间隙、大阵灵力波动的规律,一一记好,这才折返。
又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回到静风院,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
连续两天没合眼,风吟之倒头就睡,直到送饭弟子敲门才把他从睡梦里捞出来。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发现今天来送饭的不是高剑,是个面生的。
这弟子生得清冷,话极少。
风吟之试探着套了几次近乎,对方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得,今天这条线是走不通了。
可他连一天都不想等。
风吟之面上不动声色,慢悠悠把饭吃完。
待人走后又候了片刻,才端着两只茶盏踱到院门口。
“两位师兄,站了这半天累了吧?喝口茶润润。”
他笑得真诚极了,一看就是那种掏心掏肺对你好的人。
两个守门弟子也没推辞。
这段日子风吟之隔三差五送水送吃食,陪他们扯几句闲篇解闷,早混熟了。
闲聊几句后,风吟之才把话头往正路上引。
“两位师兄都是哪个峰的?”
这又不是什么机密,两人随口就答了。
“秦晓峰,剑修。”
“哦,原来是剑修师兄,失敬失敬。”
风吟之其实也就知道个大概。
当初看书光顾着爽了,结果这破书一点也不爽,他还穿书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待的青乔峰是体修的地盘。
“那兰越峰是修什么的?”
话音刚落,两个守门弟子对望一眼,眼神里那股热络劲儿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风吟之心头一突。
这是有旧怨?
三个人之间诡异地静默了片刻,右边那师兄才开口,语气淡得像在念天气真好。
“兰越峰是符修。”
话一落,左边师兄便把茶盏塞回风吟之手里。
“师弟还在禁足,送完水就回屋吧,往后也少做这些,多谢了。”
院门在身后合拢,风吟之捧着两只空盏站在院子里,一脸懵。
方才不还聊得好好的?
兰越峰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地吗?
他叹了口气,搁下茶盏,往院中一坐,仰头望天。
下一步该怎么走。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天是真蓝,云是真白,连那只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的鸟都红得......
不对。
风吟之猛地坐直。
赤离扑着翅膀落在他院墙上,歪着脑袋瞅他,喉咙里滚出一串软糯的啾啾声。
风吟之合理怀疑这鸟在蓄意卖萌。
他本不想搭理温玉堂那边的事。
可高剑昨日那番话还在耳朵里转悠,嗡嗡的,怎么都挥不走。
傍晚用过了饭,风吟之在院子里踱了十几个来回,最终还是翻墙来了清筠院。
温玉堂就坐在院中,像是一直在等。
瞧见风吟之的一瞬,他眼底亮了起来,整个人从石凳上站起身,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伸出手,想接他。
风吟之心想,我还要你接?
他轻巧地一侧身,避开温玉堂的手,随意往下一跃。
咔嚓。
脚踝传来一声细微的、令人难以置信的闷响。
风吟之僵在原地。
赤离在他头顶扑扇着翅膀绕圈,啾啾啾叫得欢快,像在幸灾乐祸。
他觉得温玉堂这院子风水绝对有问题。
不然他一个顶级特工,跳个墙能崴脚?
“吟之!”
温玉堂已经蹲下身扶住他,紧接着一只手穿过他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后背,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风吟之脑内一片空白。
他被原著男主公主抱了?
这合理吗?
“放我下来!”
他蠕动着挣扎,温玉堂的双臂却稳得像铁铸的,步子都没乱一下。
一路穿过院子,径直把他放在内室的软榻上。
风吟之撑身要站,崴了的那只脚被温玉堂一把握住,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温玉堂,你干什么!”
他压着嗓子,怕惊动外头的守门弟子。
“你受伤了。”
温玉堂眼神认真得很,不由分说褪下他的鞋袜,取了药瓶,指腹沾了药膏,覆上他已经微微肿起的踝骨。
“疼吗?很快就好。”
风吟之挣不动了,索性靠在榻上,盯着帐顶发呆。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
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脑中忽然劈过一道灵光。
这不是女主才该有的待遇吗?
温玉堂到底在干什么。
脚踝上的药渗进皮肤,凉意过后是温热的舒缓。
温玉堂替他揉匀了药膏,又亲手把鞋袜一一穿回去,动作慢而仔细。
风吟之整个人已经麻了。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故事进展到现在,温玉堂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原著里可不是这样的。
温玉堂虽没有官配,但身旁从不缺红颜。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走哪儿都是花团锦簇。
现在呢?一个都不剩。
剧情早就被他搅成了一锅粥,往后还会发生什么,他两眼一抹黑,全无头绪。
风吟之还在神游天外,温玉堂已经挨着他坐下了。
两个人近得他能闻到对方衣料上清淡的松木气息。
“吟之,怎么了?”
声音压得低,几乎贴着他耳廓滑过去。
风吟之从耳根一路酥到后脊,猛地后仰拉开距离,语气有些恼怒。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温玉堂望着他,眼神清澈又无辜。
风吟之被他看得一阵语塞,狼狈地移开视线。
高剑的话又在脑子里浮了起来,他的视线忍不住朝温玉堂身上扫动。
这么些天过去,伤应该好透了吧。
不知道有没有留疤?
他当时为什么不辩解,不推脱,就那么一声不吭地把所有事揽到自己身上?
风吟之想起那天来找他时,门开了,温玉堂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也淡,扶着门框的手指节泛白。
那个时候,他是撑着伤来给他开门的吗。
温玉堂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