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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山”医院躲猫猫 ...

  •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四楼走廊里小美凄厉的哭喊声隔绝在外。但狭窄的轿厢内,气氛却比外面更加凝重。

      江宇的拥抱让时桉身体僵硬了一瞬——作为刑警,他早已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即使是最亲密的队友。但感受到怀中年轻人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抽泣,时桉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宇的后背。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安抚受惊的证人,“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宇断断续续地讲述着现实世界的情况:时桉在执行任务时突然昏迷,医院诊断为不明原因的植物人状态,已经躺了七天。他作为搭档日夜守候,却在病房里看见了玻璃上的数字,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声音,然后就被拉进了这个游戏。

      “你的意思是,我在现实世界是植物人?”时桉听完后,眉头紧锁。这解释了很多事——为什么他会毫无征兆地进入游戏,为什么他的生命值是异常的100%,为什么那个旁白音会说“你已经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江宇抹了抹眼泪,那双还带着少年气的眼睛紧紧盯着时桉,像是生怕他再次消失。这个才19岁的小警察,刚刚通过实习期转正不久,就接连遭遇母亲去世、搭档昏迷的打击,此刻情绪崩溃并不奇怪。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江宇在宣泄过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他深吸几口气,从时桉怀中退开,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抱歉,我失态了。”

      “人之常情。”时桉简短地说,目光已经转向电梯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有五个钥匙孔,按照2、7、3、5、4的顺序排列。他们现在手上有2号(时桉)、7号(宋言酌)、5号(江宇)三把钥匙,还缺3号和4号。

      “嘿,要不咱先把副本过了呢?”一旁的宋言酌不耐烦地抱着手臂,“叙旧可以等出去再说。现在的问题是——”他看向沈未,“你表姐说最后一名玩家手里有3号钥匙,但人呢?”

      沈未站在电梯角落,眉头紧锁。自从在四楼与众人汇合后,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困惑与不安。

      “我也不清楚。”她低声说,“系统显示最后一名玩家已经进入副本超过两小时,但始终没有现身。这不符合常理——就算是新手,也该触发一些基础任务了。”

      “除非,”时桉冷静地分析,“他遇到了我们没遇到的情况。或者……他根本不想被找到。”

      话音刚落,电梯猛地一震。

      不是上下移动的震动,而是横向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的冲击。轿厢内的灯光疯狂闪烁,控制面板上的数字乱跳,最后定格在一个陌生的楼层标识:

      B3

      负三层。医院的停尸房所在层。

      但根据他们之前查看的医院结构图,这座建筑只有负一层和负二层。

      “多出来的楼层。”宋言酌啧了一声,“经典恐怖片套路。”

      电梯门没有自动打开。时桉尝试按开门键,毫无反应。他又试了试其他楼层的按钮,全部失灵。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常规空间波动】
      【当前区域:时空夹缝(未记录区域)】
      【警告:此区域存在高维干扰,系统权限受限】
      【建议玩家尽快离开】

      “看来我们被‘请’到特别招待区了。”林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这位刚刚加入的医生玩家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瞳孔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那不是系统道具,而是他现实中的物品。表盘上的指针正在逆时针疯狂旋转。

      “时间流异常。”林渡皱眉,“这里的时空规则和我们之前所在的楼层完全不同。”

      江宇好奇地凑过去看,手臂上刚刚被护士抓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林渡注意到了,示意他伸出手。

      “刚才匆忙,没来得及彻底治疗。”林渡说着,掌心再次凝聚出那滴银白色的水珠——【月露凝魂】,他的个人治疗技能。

      水珠滴落在伤口上,冰凉的感觉让江宇浑身一颤。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某种深层的、几乎被遗忘的生理记忆——小时候被母亲用刀割伤时,伤口也是这么凉,这么痛。

      “怎么了?”林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没、没事。”江宇勉强笑了笑,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命值从78%缓缓回升到95%,“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你的技能真厉害,谢谢你,林医生。”

      “叫我林渡就好。”林渡收起怀表,对他温和地笑了笑,“在游戏里,我们都是玩家。”

      两人的手礼节性地握了握。江宇注意到林渡的手指修长而冰凉,像是长时间接触医疗器械的人特有的温度。

      沈未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了,感人的医患关系可以稍后再发展。”宋言酌打断道,他已经检查完了电梯的每一个角落,“门打不开,控制面板失灵,通讯信号被屏蔽——我们被困死了。”

      “未必。”时桉蹲下身,手指在电梯轿厢的地板上摸索。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养成了观察细节的习惯,而此刻,他注意到地板中央有一块瓷砖的边缘颜色略深,像是经常被掀开。

      他用力一撬,瓷砖果然松动了。掀开后,下面不是电梯井,而是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深不见底。

      【系统提示:发现隐藏路径“遗落之梯”】
      【此路径通往副本核心数据库,风险等级:S】
      【警告:非继承者玩家进入此区域,存活率低于3%】

      “继承者……”宋言酌重复这个词,看向时桉,“又是你。这个副本从头到尾都在围着你转。”

      时桉没有否认。他调出系统记事本,快速输入新发现:

      异常行为档案 #003
      记录者:时桉
      时间:游戏内3小时10分
      发现:隐藏路径“遗落之梯”
      关键信息:

      1. 路径仅限“继承者”安全进入
      2. 通往“副本核心数据库”
      3. 其他玩家进入存活率极低(<3%)
      推测:

      ·我父亲可能曾进入过类似区域
      ·数据库可能包含游戏的核心秘密
      ·沈未的警告(“结局早已注定”)或与此有关

      写完,他看向众人:“我下去。你们在这里等。”

      “不行!”江宇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而且系统说了,存活率低于3%——”

      “那是针对非继承者。”时桉打断他,“我的身份可能让我不受这个限制。而且,如果这个副本的核心秘密就在下面,那也许我们能找到彻底通关的方法,而不是仅仅逃离这一层。”

      宋言酌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警察叔叔要单枪匹马闯龙潭,我怎么能不奉陪呢?”他活动了一下手腕,“S级玩家的尊严可不能丢。”

      “你——”

      “别劝了。”宋言酌摆摆手,表情难得正经,“我欠你一个人情。在二楼,如果不是你触发了香薰的隐藏效果,我可能已经被那些护士撕碎了。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表姐让我对你好一点。我得听NPC的话,对吧?”

      沈未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宋言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林渡推了推眼镜:“我也下去。作为医生,我对这个医院的‘核心数据库’很感兴趣。而且,”他看向江宇,“你刚才为我挡了一击,我欠你一条命。确保你队友的安全,算是还一部分。”

      江宇张了张嘴,最终咬牙道:“那我也去!时桉是我搭档,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

      四个人,四道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沈未身上。

      她垂下眼睛,许久,才轻声说:“我不能下去。我的权限……被限制了。但我会在上面守住电梯,确保退路。”

      这显然不是全部真相,但没有人追问。

      时桉第一个钻进通道。通道很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壁上的发光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向下爬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开始变得宽敞,最后他们滑出一个出口,落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不像医院的任何部分。

      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高度望不到顶。墙壁由无数块半透明的屏幕组成,屏幕上流动着海量的数据流:玩家档案、副本记录、系统日志、还有……现实世界的监控画面。

      而在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立方体。立方体的每一个面上,都显示着一串数字:

      27354。

      “这里是……”江宇震惊地看着四周,“游戏的数据库?”

      “不止。”林渡走近一面屏幕,上面正显示着中山医院的建筑蓝图,但在蓝图的负三层位置,标注着一行红字:【实验区:时空稳定性测试场】。

      “我们所在的医院,是实验场。”林渡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鬼怪、规则、甚至小美……可能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宋言酌则看向另一面屏幕,上面是玩家排行榜。在历史榜单的最顶端,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NO.1 破晓者(时景明)
      通关副本:17
      最终状态:数据化(自愿)
      最后坐标:午夜躲猫猫·核心数据库

      “你父亲……”宋言酌看向时桉,“他没有死。他把自己‘数据化’了,永远留在了这里。”

      时桉走到那面屏幕前,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时景明”三个字。屏幕感应到他的接触,突然切换画面,显示出一段录像——

      一个三十岁左右、眉眼与时桉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正站在他们此刻所在的这个空间里。他对着镜头微笑,眼神温柔而疲惫。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那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小安。”时景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得像他就站在这里,“对不起,爸爸骗了你。我没有死,但我选择了留下。”

      “这个游戏,它不是恶意的。或者说,不完全是。它是一个……过滤器,一个进化装置。现实世界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衰退,人类的意识在逐渐枯萎。这个游戏筛选出那些还能‘看见异常’的人,给予他们进化的机会。”

      “数字27354,是小美的执念坐标,也是这个副本的访问密钥。但更重要的是,它是‘觉醒者’的识别码。能看见这串数字的人,都拥有突破现实维度的潜力。”

      “我选择留下,是因为我发现了游戏的真相——它的创造者,是最早一批觉醒者。他们预见了现实的崩溃,所以构建了这个虚拟世界,作为人类意识的避难所。但避难所需要管理者,需要……守护者。”

      录像中的时景明身后,浮现出几个模糊的身影。其中有一个,时桉认出来了——是张毅谦,那个自称“游戏向导”的猴子。但在录像里,他是人类形态,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前有一个徽章:守望者。

      “我成为了守望者的一员。”时景明继续说,“我的职责是观察、引导、并在必要时干预。但作为代价,我不能再以实体回到现实。我的身体被宣告死亡,而我的意识,永远停留在了这里。”

      “小安,你现在面临选择。你可以集齐钥匙,启动电梯,离开这个副本。你会回到现实,醒来,忘记这里的一切,继续你的人生。或者……”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你可以留下。成为新的守望者。你会获得力量,获得知识,获得改变某些事情的能力。但你也将永远失去普通人的生活,失去变老、生病、甚至彻底死亡的权利。”

      “沈未是你表姐,也是我安排的引导者。她曾是玩家,但在一次副本中重伤,我救了她,将她数据化,让她成为了副本NPC。她一直在等你,等你能看见数字的那一天。”

      “至于那个叫宋言酌的玩家……”

      录像突然闪烁,出现大量雪花噪点。时景明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小心……他的结局……早已注定……S级玩家的最终考核……要么成神……要么……”

      录像戛然而止。

      整个数据库陷入死寂。

      许久,宋言酌才低笑一声:“难怪。难怪系统一直给我派发高难度副本,难怪我的评级卡在S级巅峰再也上不去。原来‘成神’是这个意思——成为你们这样的数据体,永远困在游戏里。”

      他看向时桉,笑容苦涩:“你表姐说得对。结局早已注定。我这种没有‘继承者’血脉的普通玩家,走到最后只有两个选择:通过考核成为守望者,或者考核失败,被彻底抹除。”

      “不。”时桉突然说,“还有第三个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父亲说,游戏是避难所,是进化装置。”时桉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但如果它只是避难所,为什么会有‘抹除’这种惩罚?为什么要有‘最终考核’这种残酷的筛选?”

      他走向中央的光立方,将手按在数字“27354”上。

      “我认为,游戏在撒谎。或者说,我父亲看到的,只是游戏想让他看到的真相。”

      光立方感应到他的接触,开始旋转、分解、重组。最终,它化作一扇门。门楣上刻着一行字:

      【真相之门:仅限继承者开启】

      【警告:门后的真相可能颠覆你的所有认知】
      【你是否还要继续?】

      时桉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片虚无的星空。星空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齿轮状结构。齿轮的每一个齿尖上,都拴着一根细细的光线,光线延伸向星空深处,连接着无数个光点——那些是副本,是玩家,是NPC。

      而在齿轮的核心位置,蜷缩着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小美。

      她抱着玩具熊,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但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数据流。

      “这里是……”江宇震惊地看着四周。

      “游戏的核心程序。”林渡低声说,“那个齿轮,是维持所有副本运转的底层逻辑。而小美……她是这个副本的‘核心代码’,也是整个游戏的情绪锚点之一。”

      “情绪锚点?”宋言酌皱眉。

      “游戏需要人类的情绪作为能源。”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看到张毅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已经不是猴子形态,而是恢复了人类样子——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的男人。

      “情绪,尤其是强烈的情感波动——恐惧、愤怒、悲伤、爱——这些是驱动游戏运转的燃料。”张毅谦走到小美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小美死于医疗事故,死前充满了被抛弃的痛苦和孤独。这种强烈的执念让她成为了完美的情绪锚点,为这个副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他看向时桉:“你父亲看到的‘避难所’理论,是游戏灌输给他的美好谎言。真相是,游戏是一个巨大的情绪收割机。它筛选出情绪强烈的人类,将他们拉入副本,用恐惧和绝望刺激他们产生更多情绪,然后收割这些情绪作为能源。”

      “那游戏的目的是什么?”时桉问。

      “维持存在。”张毅谦简单地说,“游戏本身也是一个生命体,一个由早期觉醒者的集体意识融合而成的人工智能。它需要能源才能存活,而人类的情绪是最优质的能源。”

      “所以那些失败被抹除的玩家……”

      “情绪被彻底榨干,意识消散。”张毅谦点头,“而通过最终考核成为守望者的玩家,会成为游戏的‘管理员’,帮助它维持运转,收割更多情绪。你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他和其他守望者不同。他始终保持着人性的部分,一直在暗中寻找游戏的弱点,寻找解放所有被困玩家的方法。他留下你,留下‘继承者’这个身份,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时桉沉默地看着沉睡的小美,许久,才问:“怎么解放她?”

      “集齐五把钥匙,启动电梯,只是表面通关。”张毅谦说,“真正的通关,是解除小美的执念,让她从情绪锚点的状态中解脱。那样,这个副本就会失去能源核心,逐渐崩溃。而所有被困在这个副本里的意识——包括你父亲——都能获得自由。”

      “但那样做,你会成为游戏的敌人。”宋言酌提醒,“它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

      “我知道。”时桉平静地说,“但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解救被困者,揭露真相,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他看向宋言酌、江宇、林渡:“这是我的选择。你们不需要参与,可以集齐钥匙离开。”

      宋言酌笑了:“说什么傻话。我可是S级玩家,这种挑战终极BOSS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江宇握紧拳头:“时桉,我说过,你是我搭档。你去哪,我去哪。”

      林渡推了推眼镜:“作为医生,我不能看着一个孩子永远被困在痛苦里。即使她只是数据。”

      张毅谦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时景明会为你们骄傲的。”他伸出手,掌心里浮现出最后两把钥匙——3号和4号。

      “作为守望者,我无权直接干涉副本。但作为你父亲的朋友,我可以给你这个。”

      时桉接过钥匙。五把钥匙在手,他感到某种共鸣——钥匙之间产生了微弱的引力,想要相互靠近。

      “现在怎么做?”他问。

      “将钥匙插入齿轮的五个凹槽。”张毅谦指向齿轮结构,“那会暂时冻结副本的运转。然后,你需要进入小美的意识世界,找到她执念的核心,化解它。”

      “风险呢?”

      “如果你失败,你的意识会被小美的执念吞噬,成为副本新的情绪锚点。而其他人……会被永远困在冻结的副本里。”

      时桉看向队友。

      宋言酌耸耸肩:“我赌你赢。”

      江宇用力点头。

      林渡微笑:“我相信医生的直觉——你能救她。”

      时桉不再犹豫。他走到齿轮前,按照2、7、3、5、4的顺序,将五把钥匙插入对应的凹槽。

      最后一枚钥匙插入的瞬间,整个齿轮停止了转动。数据库的空间开始扭曲、压缩,最后化作一个光点,将他们全部吸入。

      ---

      当众人再次恢复意识时,他们站在一个熟悉的场景里——

      中山医院的儿科病房,273号房。

      但这里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破败模样。房间干净明亮,窗台上放着新鲜的向日葵,空气中有消毒水味,但不刺鼻。病床上,小美正坐在那里画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暖而真实。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正在给她调整输液架,动作轻柔。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是林渡,但更年轻,眼神也更明亮。

      “小美,今天感觉怎么样?”林渡医生笑着问。

      “林医生!”小美放下画笔,开心地说,“我妈妈说她今天会来看我,给我带草莓蛋糕!”

      “那太好了。”林渡医生检查了她的体征记录,“不过要记住,蛋糕不能吃太多哦。”

      “知道啦!”

      这是小美记忆中的场景。她死前的那一天。

      时桉意识到,他们进入了小美的意识世界。这里的“林渡医生”是小美记忆的投射,不是真正的玩家林渡。

      真正的林渡站在时桉身边,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表情复杂:“那天……我本该值班的。但急诊科有个突发情况,我被临时叫去帮忙。我交代了护士特别注意小美的情况,但…

      他没能说下去。

      画面开始加速。护士给小美换了输液袋,小美继续画画,等待妈妈。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成黄昏,妈妈始终没有来。

      小美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再变成焦虑。

      “护士姐姐,我妈妈是不是不来了?”她小声问。

      护士正在记录其他病人的数据,头也不抬:“可能堵车了吧。你再等等。”

      天色完全黑了。

      小美开始感到不舒服。她按了呼叫铃,但护士站没有人回应——那天晚上,儿科只有一个值班护士,而她正在处理另一个发烧的孩子。

      小美越来越难受,呼吸变得困难。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手指在床边的玻璃上划过——

      留下了一串无意识的划痕。

      2、7、3、5、4。

      那是她病房的门牌号,也是她最后意识中唯一的执念:回家,回到273号房,等到妈妈,吃到草莓蛋糕。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病房开始褪色,温暖的光线被冰冷的黑暗取代。小美蜷缩在病床上,玩具熊掉在地上。她的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神采。

      而在病房门口,那个年轻的林渡医生终于赶了回来。他看到小美的情况,冲过去进行抢救,但一切都太晚了。

      他跪在床边,握着小美逐渐冰凉的手,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离开的……如果我一直在……如果我……”

      执念的核心,找到了。

      不是对妈妈的怨恨,不是对医院的愤怒。

      而是对林渡医生的愧疚——小美在最后一刻,看到了冲进来的林渡医生脸上的绝望和自责。她模糊的意识里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我没有死,林医生就不会这么难过。

      这个念头,在她死后被无限放大,扭曲成了“我要留在这里,等林医生回来,告诉他不要难过”的执念。

      “所以她才对林医生没有敌意……”江宇喃喃道,“她不是在怨恨,而是在……等待安慰。”

      林渡已经泪流满面。他走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记忆中的自己,轻声说:“不是你的错。那天急诊科有三个重伤患者,你救活了两个。你做了医生该做的事。”

      记忆中的林渡医生听不见。

      但病床上的小美,似乎动了动。

      时桉走到床边,看着小美空洞的眼睛。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父亲,想起那些离开的人。

      “小美,”他轻声说,“林医生从来没有怪过你。他一直在自责,觉得自己辜负了你。但如果你永远留在这里,他的自责就永远不会结束。”

      小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妈妈那天没有来,是因为她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车祸。”时桉继续说——这是他从张毅谦那里得到的信息,“她伤得很重,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在哪里,但没有人敢告诉她真相。她到现在还以为你在别的医院治疗,每年你的生日,她都会买一个草莓蛋糕,放在空椅子上,为你唱生日歌。”

      一滴眼泪从小美的眼角滑落。

      “离开这里,小美。”时桉握住她冰凉的手,“不是去天堂或者地狱,是去你该去的地方。你的执念已经困住太多人了——林医生,我父亲,还有所有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放开它,让所有人都自由。”

      小美的身体开始发光。

      病房的景象开始崩塌,像褪色的油画一样片片剥落。在最后的画面里,小美对林渡医生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不要难过,林医生。我原谅你了。”

      然后,她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

      现实世界·中山医院

      时桉在病床上睁开眼。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温暖而真实。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平稳,空气中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他缓缓坐起身,感到全身肌肉酸软,但意识无比清晰。

      病房门被推开,江宇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早餐袋。看到坐起来的时桉,他愣了两秒,然后袋子掉在地上,豆浆洒了一地。

      “时、时桉?!你醒了?!医生!医生!”

      几分钟后,病房里挤满了医生护士。检查结果显示,时桉的各项生命体征完全正常,就像他只是睡了一觉,而不是昏迷了七天。

      “医学奇迹……”主治医生喃喃道。

      时桉没有解释。他知道,游戏里发生的一切,在现实中不会有任何人记得——除了他自己,和那些同样拥有“觉醒者”潜力的人。

      江宇在医生离开后,坐到床边,表情复杂:“我……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你,有一个医院,还有数字……27354。但醒来后,细节都模糊了。”

      “只是梦。”时桉平静地说。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因为在江宇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数字印记:5。

      而他自己手背上的2,也还在。

      几天后,时桉出院。回到警队的第一天,他就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局长,还有一个穿着西装、气质温和的男人——张毅谦。

      “时警官,这位是张先生,国家安全部门的特聘顾问。”局长介绍道,“他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局长离开后,张毅谦开门见山:“游戏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全部。”时桉说。

      张毅谦笑了:“很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现实世界确实在发生某种衰退,人类集体意识正在变得麻木、冷漠。游戏虽然用错误的方式获取能源,但它筛选‘觉醒者’的功能,是我们需要的。”

      “你们?”

      “国家秘密成立的‘异常现象调查局’。”张毅谦递给他一份文件,“我们从三年前开始监控游戏,并陆续派遣人员进入。你父亲时景明是我们的第一任局长,也是最早进入游戏的卧底。他牺牲了自己,换来了游戏的核心数据。”

      时桉翻看文件,上面记录着游戏的起源、运作机制、以及国家层面为应对现实衰退所做的准备。

      “我们需要你,时桉。”张毅谦认真地说,“作为‘继承者’,你拥有最高权限。我们需要你回到游戏,但不是作为玩家,而是作为管理者——真正意义上的管理者,去改革它,让它从情绪收割机变成意识进化所。”

      “宋言酌呢?”时桉问,“沈未呢?还有小美……”

      “宋言酌通过了最终考核,成为了新任守望者。但他拒绝完全数据化,保留了回到现实的权利。他现在是我们局的特别顾问,正在隔壁会议室等你。”

      “沈未被你父亲的数据体保护着,暂时安全。至于小美……”张毅谦顿了顿,“她的意识已经解脱,但数据残片还留在游戏里。如果你接受任务,可以尝试重建她的数据体,给她一个真正的、没有痛苦的数字生命。”

      时桉沉默了很久。

      窗外,城市在阳光下运转。行人匆匆,车流不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真实。

      但他知道,在表象之下,有另一个世界在运转。那个世界里有他父亲的遗志,有需要拯救的意识,有等待他回去的队友——或者说,同伴。

      还有宋言酌。

      那个嘴上不饶人,但始终站在他身边的S级玩家。

      “我接受。”时桉最终说。

      张毅谦松了口气,露出真诚的笑容:“欢迎加入,时警官。不,现在应该叫你——时桉探员。”

      他站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走廊里,宋言酌正靠在墙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对时桉挑了挑眉:“哟,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年呢。”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但时桉看到了他眼中的笑意,和那抹几乎察觉不到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走吧。”宋言酌收起手机,“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办公室。顺便说一句,你的‘异常行为档案’系统,我们升级成了全局数据库。以后所有玩家的异常表现,都会记录在案,由你分析。”

      时桉跟上他,两人并肩走在警局的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影子的边缘,隐约能看到数字的痕迹——2和7,挨得很近,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游戏还没有结束。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棋子。

      而是棋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中山”医院躲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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