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女主修仙养成方法》陈幽绿

14、第 14 章 敛妗子

　　敛妗子沉沉的声音古井无波，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轻易便压下了叶九命心头翻涌的杂念思绪。

　　叶九命抬眸与其对视，那双深潭般幽深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催促，只有沉静的等待。好似无论叶九命思考多久，她都会静待回答，不会有半分的不耐。

　　叶九命深吸一口气，将云涯道人的事情暂且摒除在脑外，心神落在当下与敛妗子的谈话之中。

　　“请讲。”她已做好聆听的准备。

　　敛妗子微微颔首，说道：“小友可知我的余魄为何会在被困在你的灵府之中，是何人所为？”

　　能问出这话，也就是说，这个敛妗子完完全全失忆了，或者说她跟那个入魔的敛妗子是不是一个都不好说了。

　　叶九命摸摸鼻子，犹豫要不要把实情说出来，万一一刺激，对方又变成那副长舌可怖的模样，那就完蛋了。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敛妗子并未立刻追问或质疑，只是静静凝视着她的脸，目光似要洞穿她的内心。她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却足以让本就藏着事的叶九命坐立难安，这比疾言厉色的逼问更令人觉得心慌。

　　终于，敛妗子再次开口说话，声音依旧平稳，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然。

　　“小友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轻飘飘的，语气没有加重半分，隐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仿佛暗戳戳地在点叶九命，你或许知道得不多，但绝非一无所知。

　　叶九命心头一紧，亭子外围的湖面骤然翻起水花，哗啦一声，来得突兀，并非石子坠入，也无游鱼跃空，像是内部某种神秘力量使然。

　　湖水溅到亭子内部，泅湿了地面一片。叶九命愕然看去。

　　“灵府与神魂密切相关，小友的情绪波动也会影响这里的状态，引起变动。”敛妗子纹丝未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开口为叶九命解释这突发状况。

　　叶九命意识到，在敛妗子这等神仙大能面前，自己根本无法逃避，强行隐瞒倒显得有些可笑。

　　她略微低头，怂声道：“真仙，我说实话，你可不要翻脸哈，都是知书达理之人，千万不要拳脚相加。”

　　“小友不必戒备害怕，我的灵力散落你的灵府，早已不为我所用，我也很难对你造成任何威胁。反之，小友若是想要我完全消失，或许是更加轻松之举。”敛妗子就这么平静地把自己的弱点劣势说了出来。

　　叶九命清清嗓子，索性不再藏着掖着：“真仙，我就长话短说吧，我于危难时偶然间捡到了你的余魄，你却要夺舍我的身体，长宁宗的仙君及时出现，出手救了我。也是在这个地方，仙君给了我把水剑，让我消灭了当时想害我性命的你。后来，我就恢复了清醒，以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了。没想到，你还会在我的身体里。”

　　生怕自己后悔一般，她一口气把真相说了出来，说完还小心翼翼地去瞄一眼坐在对面的神仙人物。

　　敛妗子静默良久，忽的惨然一笑。

　　“原来，我还是堕了魔。”

　　她的语气里满是悲凉和自嘲的意味，脸上涌现一种难以描述的绝望和沧桑。

　　叶九命小心观察她半天，看她没有任何暴动的迹象，松了口气，但同时又生出一点小小的八卦心思。

　　“真仙，”她悄咪咪地将双臂撑在石桌上，靠近些许道，“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总比你憋着要好。”

　　敛妗子玉葱般的手指动了动，她朝着棋盒伸去，捏起里头的黑玉棋子，一颗颗摆放在棋盘上。

　　那棋盘原本放着的只有白玉棋子，敛妗子此举不像是下棋，倒像是一步步拼凑出某个棋局。

　　她一边拾棋落子，一边打开了记忆的匣子，真如了叶九命的心愿，述说起自己尘封的过往。

　　“说起长宁宗，我迈出修仙的第一步也是在此处。那时，我灵根优越，直接被开宗祖师收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不出百年，便在修仙界内名声大噪，受万人追捧。可我要的并不是名利，而是登顶仙途。师尊却说，若要悟道，需入世而无为。我那时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人间辽阔，我周游各国，见过百姓安居乐业之盛景，也看遍战火纷飞之哀况。师尊说的入世而无为，我一直未能参透其中真意，只浅薄地以为是要我在尘世之中抛弃尘世之心，勿要干预太多世俗之事。”

　　“可看尽了众生为虚名浮利而相争相殇，我却难以真正做到无动于衷。瞧着那些曾经欢声笑语的百姓逐渐成了我脚下的尸山血海，我的心里愈发生出厌恶之心，不仅仅是对那些草菅人命的恶徒，更是对无能为力的自己。”

　　“当我发现我的道心因此不稳时，我再次回到了长宁宗。师尊仍是清闲自在的老样子，看到我回来，她很是欢喜，但很快她就发现了我生出了魔念，道心岌岌可危。可能那时候她就已经预见了我的后果，便自愿献身做祭，炼制了一件天阶法器予我。”

　　“再后来，九九八十一重雷劫降世，我靠着自己的本领以及师尊送的天阶法器成功飞升，成为了俗世眼中的九天玄仙。可飞升的尽头并非就此功成。我的魔念不知为何仍然存在，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吞噬了我的道心。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敛妗子突然停了下来，哀色爬满了她的脸庞。

　　“我选择了自行了断，以全道心。但听了小友的遭遇后，我才恍然大悟，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魔念并非身死即消，哪怕我的魂魄四分五裂，隐入人间，魔念也只是暂时沉眠，仍有复苏的隐患。”

　　关于敛妗子的一生，似乎并不如何波澜壮阔，却听得人唏嘘不已。

　　一个最有天赋的修仙奇才，努力修炼成了千年来飞升第一人，却最后落得个堕魔的下场，这让叶九命一个局外人听了也不禁觉得可惜。

　　“真仙，那现在魔念还藏在你的道心吗？”叶九命斟酌字词，学着用他们修士的话来询问。

　　“我的道心已经不存在了。而仅我现在的这缕余魄而言，魔念也已经被小友你消灭了。”

　　叶九命眼前一亮，“那这是好事啊，真仙你别伤心，还可以从头再来。”

　　敛妗子摇摇头，脸上浮起凝重神色：“三魂七魄各藏魔念，眼下也只是我这缕余魄摆脱了魔念的纠缠，剩下的三魂六魄仍然由魔念操纵，亟待复苏。”

　　她向叶九命抛去一个担忧的眼神：“元生灵体是最适合蕴养修复魂魄的躯壳容器，我能感觉到小友你或许已成了这些魔念的目标。”

　　“真仙的意思是，我后面还会遇到被夺舍的倒霉事？”叶九命警惕地颤了颤瞳。

　　敛妗子忽的语气一冷：“怕是已经来了。”

　　整个灵府猛地迎来一阵震颤，湖面炸开万千水花，这次并不是因为主人的心绪动荡，而是外界的冲击所致。

　　叶九命险些栽倒，忙扶住桌角：“这是怎么了！”

　　敛妗子：“才见小友时，我就已察觉你的身上附着了与我魂魄相似的气息，应是有其他余魄感应到了我，被魔念操纵前来寻我。小友在进入灵府前可曾遇到什么事？”

　　“我和仙君是来帮人捉鬼的，但突然被阴气袭击，我便晕了过去。”

　　与这位已被净化的敛妗子交谈太过岁月静好，一时间她竟忘了还有这事，此时此刻被提醒，才涌上不安。

　　“这股阴气里头有我魂魄的力量，并非寻常阴气。小友速速醒去，不能让其趁机占据你的身体。”敛妗子严肃道。

　　叶九命满脸郁卒，还来啊，这是什么九九八十一难啊！

　　“真仙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做，我不是修士，不会法术，连道长给的灵符都没起作用，靠我自己能怎么办？”她着实有些崩溃了。

　　“小友勿怕，你已继承了我的部分灵力，积蓄了修为，只需秉心静气加以利用，就能脱险。”

　　灵力修为？叶九命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她先前只道是那位云涯道人的好医术让她得以强身健体。

　　“落子吧，小友。”敛妗子抬手示意叶九命看向手边的棋盒。

　　白玉棋子近在眼前，晶莹剔透，叶九命咽了下口水，试探性地以指捻起一子。

　　“落在哪？”

　　棋盘上黑白二字各成制衡，叶九命不懂棋理，束手束脚，不敢随便乱下。

　　“随心而动。”敛妗子鼓励的眼神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叶九命有了行动的勇气。

　　她的视线掠过棋盘那些纵横交错的刻线，指尖夹着那枚温润的棋子，在心里一遍遍默念：随心而动，随心而动……

　　拿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抬起，悬在棋盘之上，在渐趋稳定的呼吸中，她的心绪慢慢与这棋局相合相成。

　　落子无悔。

　　万籁俱静中，只听得一声轻响，空灵而坚定。天元之位，落下的棋子豁然成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破开这均衡的局势。

　　一阵恍惚袭来，叶九命眼前朦胧了敛妗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