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愧》穹宇方寸

13、第13章 寻人 这二人间…

　　时至戌时，明昙脚步匆匆从外而归敲响了纪叶的房门。

　　左右也是等着，纪叶与何宁在院中闲聊了一会后便回屋休息，没想到倒头便睡下了。想来是这几日舟车劳顿。

　　眼见明昙敲门声不断，纪叶睡眼惺忪，神色带着些许不耐地打开了房门：“怎么了……”

　　“快两个时辰了，该去接公子了。”

　　“那你便去，为何一定要叫上我？”被吵醒心中本就不悦，明昙话中命令的口吻让纪叶更加不满。主子高高在上也就罢了，就连身边的婢女这是这般喜欢命令人，纪叶心中不免对周宇安又多了几分厌恶。

　　“公子吩咐的，说我务必带上你。”

　　“我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听你家公子的话啊？”

　　在食味楼初见，周宇安还未动筷明昙便已自顾自地吃上了，二人间似是没有主仆那般的拘束。在从莞州一路回都的路上明昙甚至敢反驳周宇安，而后者被说时也毫无脾气。

　　纪叶以为明昙便是这样的性子，但现在看来……

　　“我家公子所说自有他的道理，岂容你置喙？”虽周宇安多次嘱咐莫要与纪叶产生口舌之争，可周宇安让着纪叶，明昙偏是看不惯。她不懂为什么公子要对一个屡次想要刺杀他的人让步，更不明白为什么公子要将纪叶这般危险的人留在身边。

　　二人都互相看不惯对方的作为，看向对方的眼中带着怒气，直至何宁出现才结束了这场无声的争斗。

　　虽不知二人之间是何恩怨，可毕竟之后还要共事，何宁在二人间缓和道：“阿叶，明昙也是听大人吩咐行事，你又何必找她不痛快呢？”

　　“哼！”纪叶鼻间溢出一声轻哼，扭过头刻意不去看明昙，亦有让步的意思在，“若不是师兄……”

　　“明昙，既是大人吩咐，那便勿再耽搁了时间。现下便动身吧。”何宁长叹口气，只觉得这两人之后定然太平不了。

　　马车向着皇城的方向缓缓走着，为了避免与明昙共处一处，纪叶便在驾马车的何宁身旁坐着，三人一路无话。直至行至皇城门口，却未见周宇安的身影。

　　纪叶见明昙站在皇城门口向内张望，轻嗤道：“看吧，两个时辰来了不是还得等，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大人若说是两个时辰便是两个时辰，若是有事也定然会派人出来说一声的……”

　　日光渐消，半个时辰过去也未见周宇安身影，明昙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纪叶心中也隐约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眼睛死死地盯着城门口。

　　“不对，定然是出事了。”想起周宇安临走前所说的话，明昙双拳不禁握紧，“没想到大人所料竟成了真。”

　　听闻，纪叶便知周宇安早料到今日会如此，急忙跳下马车，问道：“他进宫之前跟你说什么了？”

　　“大人说，若是两个时辰后他未在此见到他，便去寻兵部尚书严辰严大人，他自知哪里能寻到他。”

　　“那还等什么？去严大人府上啊！”能让周宇安提防至此，看来他所预料之事定然十分要紧。纪叶也生怕他出了事自己无法得知弟弟的下落，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也顾不上二人之间是否还有隔阂了，明昙一把夺过何宁手中的缰绳，驾着马车往严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严大人！”明昙一路小跑着奔向严府之中，因为知晓门口停着的是周宇安的车架，下人也未曾阻拦。

　　“这不是明姑娘吗？看样子那小子是回来了？”严辰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听到叫喊声抬眼便看到了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的明昙，和跟在她身后的纪叶和何宁二人。

　　“这二位是？”

　　“严大人！我家、我家大人……”明昙一路未停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完一整句话。

　　听到周宇安，严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你家大人不是今日刚回来不应该是进宫复命了吗？”

　　纪叶接着明昙的话说道：“周大人今日回都后入宫见驾，让我们两个时辰后再去接他，可如今已过了约定之期，却为在王宫门口见到他。”

　　“今日午后……”严辰细细想着，心中明了，“定是那个老匹夫！来人！备马车！”

　　见严辰脚步匆匆，纪叶急忙问道：“严大人，可需我们跟着？”

　　“你们暂且在我府中等候，我自会把你家大人接回来。”

　　楚国朝局纪叶有所耳闻，虽然周宇安这个右相受楚王信重，可他所掌管之事与枢密院枢密均为军中之事，难免不会有所冲突。而左相又是位谦和的，只拦在二人之中缓和，又无偏袒之意。新王即位尚且三年，又过于年少，朝堂之上有关兵将之事便大多归由枢密使华璋。

　　“这个陈昭清！”纪叶想起从前陈昭清躲在周宇安身后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从前就是这般让周宇安护着，如今看来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怎得还是这般不中用。”

　　夜色降临，三人在严府中等待，明昙时不时便往门外张望，终是等到了严辰的车架。

　　“大人！”见周宇安的身影，明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这都城之中尚且还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伤了你家大人。”严辰站在一旁，长叹口气，“你究竟是从来得来明姑娘这样忠心的婢女的？”

　　闻言周宇安嗔怪地看了眼严辰看热闹的嘴脸，转而看向明昙，安慰道：“明昙，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不怪明姑娘担心，我听闻都出了一身冷汗。”

　　“多谢你去救我。”周宇安笑道，“今日便不多叨饶了，我们先回府了。”

　　“也是，你今日刚归那人便如此急不可耐地要找你麻烦，看来是当真想要打你个措手不及。”

　　“慎言。”周宇安抬眼对上了纪叶不解的神情，道，“走吧，回府。”

　　严辰见周宇安要走，道：“那我便改日再去府上拜访了？”

　　“改日再叙。”

　　严府离周府并不算远。一路上周宇安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而明昙反倒没了刚才那副紧张的模样，恢复如常。

　　“师兄，你不觉得这主仆二人有些奇怪吗？”纪叶心中早有所疑问，悄声问道，“之前我遇到二人也完全不似主仆一般。”

　　“许是大人本就待人极好吧？”何宁手中拉着缰绳，将马车驾得极稳，回道，“你就别想这么多了，这是大人府上之事。”

　　“只是待人极好吗？”纪叶望向车中二人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可从前的他并非如此啊……”

　　回府后周宇安并未再说什么，只说自己乏了便回屋歇息了，而明昙紧跟在其身后进了屋。

　　“阿叶，你也早些歇息吧。”

　　“知道了，兄长。”

　　纪叶怎会放过这等机会，便悄悄靠近了周宇安的屋子，却见屋中烛火正亮，周宇安正伏在书案前执笔写着什么。

　　屋中传来的正是明昙的声音：“公子，近些天舟车劳顿的，还是早些歇下吧。”

　　“这便好了，”周宇安放下笔后递给明昙一个信笺，“明日将此信送往莞州。”

　　“好，那现在可歇下了吗？不然明日吴伯来看诊又要说我照顾不周了。”

　　“好。”

　　“那我给您点上一只安神香。”

　　眼见屋中烛火熄灭，纪叶趁着明昙还未出来的间隙忙不迭地回到屋中。

　　“看来这二人的关系比我想的要好上许多。”纪叶心中想道。

　　若是普通主仆断然不会如此亲昵，而且明昙所说她跟着周宇安已有五年，算起来正是周宇安从燕归楚之时。究竟是什么让从前如此警戒的周宇安如此信任和放任身边的一个武婢？这让纪叶百思不得其解。

　　可心中的疑问让纪叶辗转难眠，索性便到院中闲逛。虽是夏日，晚风却带着些许清凉，而纪叶却在院中闻到一股奇异的药香。

　　“这味道是……”顺着气味，纪叶再次站在了周宇安房门前，“怎是从他房中传来的？难不成是明昙所说的安神香？”

　　鬼使神差地，纪叶推开了周宇安的房门，迎面而来的药香让其不禁蹙眉。虽不及药房那般浓厚，可屋中却布满了这股味道。

　　床榻之上，周宇安正在安睡，并未察觉到屋中的不速之客。

　　“这安神香倒是有用，我都已经到他榻前了都未察觉。”纪叶不禁觉得现下正是刺杀的好时机，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看着床上之人的睡颜良久，还是收起了匕首。

　　“待他将寒楷之所在告知我再杀他不迟。”纪叶眼神落在周宇安身上，心中盘算起之后的打算，“他现在这副样子，应该打不过我，不过就是那个明昙有些麻烦了。”

　　分别五年，眼前人的样貌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却带着解不开的忧虑，就连睡梦中也微蹙着眉。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跟在陈昭清身边，那家伙肯定让你操劳了许多吧？”

　　从前便是如此，无论陈昭清去哪周宇安都会跟在身后，看似是陈昭清缠着周宇安，实则是周宇安过于担忧陈昭清的安危，两个质子身处敌国也算是抱团取暖。

　　“不过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手上握剑的茧还在，但却不见从前那般意气风发。昔日的少年将军却甘愿成为一介文臣，这是让纪叶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算了，你的事也与我无关。”

　　临出门前纪叶还是望了眼周宇安的睡颜才离开，刚阖上门之感受到身后一股冷意，侧身便看到一柄剑直直地刺向了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若非他躲闪及时，想必身上便要多出个洞了。

　　“难不成这么晚还有人来刺杀他不成？”

　　纪叶心中如此想着，眼中杀意显露，转过身却看到明昙站在自己身后：“明昙？”

　　“你为何从公子房中出来？”明昙持剑质问，“我就知道你进府定然心怀不轨！竟还要对公子下手！我定不轻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