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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我不是你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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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气味更浓了。
棕黄发脆的枯枝落叶是深秋里的行家里手,只需紧随冷风层层叠叠地落下,就能堆满整个校园的秋色。
云层上的光线稀薄矜持,不再有太多的侵略性,遗落下的凄凉,贯穿着教学楼里的东西南北。
教室里开了暖气。
“秋不郁,秋不郁!”
“嗯…嗯?啊老师,我、我在。”
女生的视线聚焦,心空半截,“倏”地站起来。
“来解题。”
花生陈敲敲黑板,也不多言,半根手指长的白粉笔递向她,眼神警告着。
“题…题…”
秋不郁慌乱地翻开自己桌上的练习册,杜清子的手伸了过来悄悄替她翻页,然后指了指一道题。
是函数题。
“这一道,诶你怎么没写,你拿我的上去…”
杜清子把自己的题册偷偷地塞进秋不郁的手里,想着暗度成仓。
“杜清子,你当我瞎吗!”
陈老师一拍讲台,吓得两个女生抖了抖。
“秋不郁啊,我知道你现在成绩提上去了,但我这节课讲的全都是重点题型,高考出现过很多次的!”
“我看你整整半节课都在走神!”
班主任恨其不争地叹口气:
“接下来你都给我站着听课,好好学,听到没有?”
“好、好的,听到了老师。”
秋不郁回答得诚恳,低头看见杜清子关切的眼神,她拍拍她的头顶,示意自己没事。
窗户外已然彻底听不见什么寒蝉的衰叫,但幸好还有鸟,它们展翅飞往秋不郁无比熟悉的雾蛮山的方位,给这磅礴的山脚北城留有不算过于萧瑟的生命气息。
目光回到自己的草稿本上。
课当然是听不了的,她现在思绪复杂,最多只能装作做做笔记、与老师有点眼神交流的模样,但实际上大脑一团乱麻。
但其实很多问题都很好解决,不是么?
只需要一个吻。
一个吻,就能解开很多谜题,那些她和柏林知道的、但程知并不知晓的真相:
比如她们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山火里柏林看到了什么,最后一次轮回与这次轮回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还有。
为什么,为什么胡桃那根蓝色的签子,会把柏林判定为副本之外的人。
这是秋不郁目前为止最百思不得其解,并且程知也无从得知的问题。
她甚至不敢去细想,柏林对自己那愚不可及,仿佛愣头青似的爱,在每次轮回里都遭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只需要一个吻。
“叮铃铃铃铃”….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秋不郁恍然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本来用来捋线索的草稿本上,已然全部都写满了乱糟糟的“柏林”的名字。
她赶忙把这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蒸腾湿气的干燥的暖气里,烘烤得她两颊绯红。
“不郁,你这两天听课怎么回事啊,怎么心不在焉的,我都比你认真些,诶你去哪…”
“我,我…教室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秋不郁看都不敢看杜清子的眼睛,一溜烟就往外走。
“你中午不和我们一起吃食堂吗?”
路过张惜,她刚取下眼镜,叫住了她。
楚薇伸了个懒腰,附和道:
“今中午食堂有大虾哦!”
“食..食堂…”
那团草稿纸几乎在手里要被汗水浸湿。
“小郁。”
温温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秋不郁回头一看,心一战栗,立马把握着纸团的手往口袋里放:
“哥..哥。”
“不走吗?”
夏厌蝉朝她招招手:
“快点。”
她这才想起来,对张惜等人道:
“噢…噢,我今中午要去我哥家吃饭,昨天说好的,你们去食堂吧。”
说着,她干干笑笑,往后面走去。
“行。”
张惜放下笔。
待秋夏二人消失在后门转角,杜清子才幽幽凑上来。
楚薇啃了口巧克力棒:
“好怪啊。”
“不郁最近怎么了?”
“有心事?”
张惜不解地耸耸肩。
楚薇又嚼了一口,张口就来:
“你们不觉得不郁对夏学长的态度总是怪怪的吗?”
“她是不是喜欢夏学长啊?”
杜清子:“不见得。”
张惜侧过头:“怎么说?”
杜:“不郁刚刚上课的时候,在草稿本上写满了我师父的名字。”
张:“…那你眼神够尖的啊。”
楚薇:“会不会又是..搞请神上身那一套?”
杜:“不会。”
楚:“为啥?”
杜:“因为她没回答出来数学题啊。”
“那大概是…你师父不灵了?”
张惜歪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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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院走出来,也算是吃饱喝足了。
不得不说夏厌蝉爸妈做的东西的确好吃,什么可乐鸡翅、京酱肉丝,还有酸甜口的锅包肉,一个个吃得她忙不过来,也不知道在如此美味的家庭里,夏厌蝉是怎么长得如此身材精瘦而匀称的,合着吃下去的真的都用来长身高了?
该说不愧是男一号吗?
“蝉哥,我们先回教室了,上午的课堂习题还没给老钱看。”
在路上刚聊两句,费风然和钟晨就寻思着自己的课业,想着先早点回去。
哦对了,这俩人今天也被夏厌蝉父母热情邀请来一起吃饭了。
只不过….这次比上次少了个…某人。
“好,”
夏厌蝉不紧不慢地喊了两声:
“给老师看完直接放我课桌里就好,我下午才交给他。”
“哥。”
妹妹喊他,他惯性地低下头:
“怎么了?”
“你不着急去写习题吗?”
“不着急,因为你哥我早写完了。”
“嗯,还是我哥最厉害。”
秋不郁下意识进入了攻略模式:
“我敢打赌,肯定只有我哥一个人写完了,对不对?”
夏厌蝉漫不经心地同秋不郁走在返回学校的街上,他弯弯眼角笑了笑,道路上的秋风把落叶卷起小小的漩涡,刮起尘埃的气息。
“不对哦。”
“柏林也写完了。”
他朝妹妹眨眨眼:
“而且比我写得要快。”
秋不郁心下一咯噔:
“..柏..柏林…”
“你是不是想问今中午吃饭为什么不喊他来?”
女孩连忙否认:
“啊..啊怎么会,我问这个干什么,我关心那个笑面虎做什么…”
“因为我就是不想让他来。”
“啊?”
这下秋不郁是真的愣住了:
“为..为什么?”
“因为…”
“他很喜欢你。”
“而且。”
秋不郁忽而感觉到自己的左手里一沉,被塞进了一团东西,低哑隐忍的嗓音悬浮在她的头顶:
“我亲爱的妹妹,好像也很喜欢他。”
夏厌蝉松开手,秋不郁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舒展开来,是那张写满了柏林名字的草稿,而手腕上,则戴着哥哥送的蓝色手表。
她怔在原地,第一次肉眼可见到两份爱河被分割得如此界限分明。
缓缓垂下手,俩人面对面站在一道巷子口。
这道巷子往里走,是秋不郁妈妈开的那家面包店。
“小郁,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
夏厌蝉轻叹一息,淡笑着望向坡上的一段通往某层平台的楼梯,上面已然杂草丛生,开满花卉,如今沦至秋日,也未见衰落之感,唯见草尖泛黄,尘埃落定。
“那个荒废的天台,你总是上不去,每次都要我上去之后再拉你上去,或者干脆背着你爬。”
“在那上面可以看到你妈妈卖面包的样子,闻到面粉和糖浆的甜香。”
秋不郁顺之望去。
“我记得,哥哥。”
“但你胃口小,所以店里剩下的面包你总爱塞给我。”
“你总问我啊,’夏哥哥,为什么你吃这么多面包,你却不会胖呢?‘”
男生笑着回头问她:
“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你…”
“我说。”
“因为是小郁送的啊。”
“小郁喂我吃的面包,肯定会让我长成小郁喜欢的样子。”
“我没有变胖,那就是小郁不喜欢很胖的男生咯?”
说着,两人相视,都轻轻笑了起来。
笑到风声把暂时的温暖回忆卷走,遗留下生长的痛感。
“所以,小郁是什么时候开始,眼睛里有了除了哥哥以外的男生的呢?”
“….哥。”
“是从柏林那夜撞见你低血糖的时候吗?”
“还是从更早开始的?”
“柏林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运动会跑赢了三班的学生?还是后来,在某次我没有察觉的时候?”
不是,都不是。
可能,要更早了。
在无数个十七年前。
秋不郁暗暗这么想着,却全然没发觉自己从心里已然承认了自己喜欢上了柏林这件事。
【秋不郁,我们不是石头,是有血有肉有感情,而且爱你的人。】
【你不觉得你这样玩弄他的感情,攻略成功就丢弃,对他而言太残忍了吗?】
可是,事已至此了。
她望着夏厌蝉那双眼睛。
“不公平。”
?!
夏厌蝉的苦笑着,喃喃摇头:
“这不公平,小郁。”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早该告诉我的,不是吗?”
“你可以骗我,可以哄我,但不能瞒着我,不是吗?”
“你小时候答应过我的,不会瞒着哥哥任何事。”
“可为什么,为什么独独就在这件事上要瞒我呢?”
“哥…我…”
秋不郁一时慌了神。
她该怎么说?她得怎么说?她能说什么?
说..说她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对…
说她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说她不是他的妹妹,她只是暂用了妹妹的身体,等任务完成回来,他就又能见到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妹妹了。
可要是万一系统警告怎么办…啊警告就警告,柏林这个npc都知道了,凭什么她的男主知道不得?
“哥,我知道了,你听我解释,我其实不是…”
“啪”!
极速的风刮过,夏厌蝉把秋不郁的手甩开了。
在一切如旧的面包店巷子口,在草盛飘零的水泥天台下。
“哥哥…”
夏厌蝉深呼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睨着望向她的目光,在潇潇秋光下仿若数不尽的愁绪:
“喜欢上我很难吗?小郁。”
从妹妹七岁那年起,他所有的无微不至和关心守候,怎么就变成自轻自贱一般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夏厌蝉的十年,柏林的两个月。
“不公平。”
夏厌蝉背过身去。
街边人来人往,她们离学校的后门不算远,距离午休的上课时间也只有十分钟了,但俩人如何都迈不开脚步。
身后终究有脚步声踏来,是宣判情感死亡的颂歌。
夏厌蝉低下头,额发飘飞,他重新看见了熟悉的妹妹的脸,此时不再是以前那样单纯清白的神情,甚至说,是带着些严肃和清冷的:
“既如此…好吧。”
女孩抬起头来,叹气:
“我不是你妹……”
她还没说完,忽然看见了夏厌蝉身后,自己正前方,出现了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