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那样冷的天啊 我跟她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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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颂芝被秋红勒令一直在医院躺到第二天下午才允许出院。
不过秋红并不打算去接她，她告诉自己还得忙着做生意，哪来的空。结果这两日大晴，雪化了，街上人也活络起来，没多久秋红就早早地收工。收工罢了，却又不敢回家，她提了新货，就一直窝在杨大姐家里抽烟。
杨大姐让她赶紧别抽了，说这可都是钱，说臭死了，我还要做晚饭。秋红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捻熄烟头。她其实是不爱抽烟的，不说这还是她吃饭的家伙事，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她愁啊。
杨大姐今晚吃面条，下水了，问要不要带她一份，秋红说不用，她一会儿就回家了。
“一会儿一会儿，这都多少个一会儿了，您倒是动动身啊。”
杨大姐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她不会问的，只会意味不明地多看她两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她看出什么来，杨大姐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一面捞面条一面问她小李还记得伐？
“记得，听你说前阵子被抓了，最近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出是出来了，结果那不长眼的玩意儿来找这条街上一大哥做生意，一不小心又被抓了。”杨大姐又看她一眼，“真是气死人，他还赊着我的帐呢！秋红，你不是跟个警察关系挺好的嘛，要不帮忙、”
话没说完，秋红就一下站起来，“瞎说什么呢！谁跟她关系好了！”
一室寂静，只有锅里一匙热猪油噼里啪啦地响。
杨大姐拿铲子将猪油搅散，定定地看着她问：“不帮就不帮，这么激动干嘛？”
“我哪里激动了？我只是……”秋红又愤愤地坐下，不知不痛快些什么，“我是想说我跟她关系真的一般般，你这么说容易让人误会。”
杨大姐笑了，“两个女人再误会能误会到哪去？”
两个女人再误会能误会到哪去。这话让秋红一下怔住。
对啊，她们是两个女人。
她是女人，自己也是女人，就算接过吻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说的也是……”她喃喃着。
“你们怎么了？”
“没怎么。”
杨大姐利落地将小青菜下下去，哗一声，吵杂的油烟声弄得秋红心烦意乱。
时候不早了，她想她该回家了。
她说声走了就往外面去，到门口却又停住，顿了顿，她回头问：“你家有座机么？”
“前面路口有公用电话。”
“真抠门，赶紧装一个吧。”
“再抠门也没你抠门。”
***
秋红没有在电话亭前留住脚步。她一直往前走，都快要走出这条街了，才恨恨地咬牙回头。
回到电话亭前，她将那听筒盯了好半晌。
她从口袋里掏出记录着电话号码的皱巴巴的纸，摊开，一个一个依样按下数字。
号码是早上出门前秋红从护士办公室问来的，嘟嘟两声，很快接通了。
“你好，住院部。”电话那头传来医院忙碌的背景音，以及一道带着疲惫的女声。
“喂……”
“谁？有什么事么？”
“那个……”她怎么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我是昨晚半夜住院的病人家属，请问我妹妹她……”
她说不下去了，她们这样真能算是姐妹么？
“是你啊，”她还在支吾，那边护士就很快接上话，“你说你干嘛去了？她都等你一整天了！真不知道怎么当姐姐的，我这就给你把人叫来！”
秋红想说不好意思，想说不用了，帮忙递个话就好，话到嘴边，护士已经不由分说朝着另一头呼喊起来，“12床！12床在么！你姐姐来电话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匆忙，转眼，王颂芝的声音就远远地传来，她回着来了，近前又激动地问：“是她么？”
“是她是她，赶紧的！”
电话被接了过去，秋红听见耳边王颂芝微弱的呼吸声，又是那样的不疾不徐。
“喂？是秋红么？”她雀跃地问。
整个世界好像都慢了下来，秋红欲言又止，没有立即回答，酝酿了一会儿才端出生气的架势，“我说王颂芝，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担心你来找我却……”
“照顾你生病还不够，难道还要我去接你？你知道我有多忙么？”
王颂芝静了两秒，“对不起，我这就回去……”
她的烧退了，但是感冒还没完全好，蔫蔫的混着鼻音，像只耷拉着尾巴的狗。
她都等你一整天了！秋红不期然想到护士这样说。
她不该心软的，但在那样冷的天，人总是容易变得脆弱，她也是。
“动作快点，晚上我给你下面条。”
说完，秋红很快挂断了电话，没有去听王颂芝还要如何回复。
她左右看了看，悄悄地吸气呼气，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
平复心情罢，适才扭头急匆匆地回家。
提着菜上楼，王颂芝正蹲坐在门口等她，整个人裹着宽大的军大衣，像只蘑菇。
听见脚步声，她半睡半醒地抬起头来，咧嘴一笑，叫着她秋红。
秋红想骂人，快步上前问她怎么回事，还想再生病一回是不是？然后急赤白脸地指着她：“我告诉你，这回你就算病死我也绝不管你了！”
王颂芝只是笑看着她，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地解释她忘带钥匙了，说这次不会的。说秋红，这件大衣真是暖和啊。
说着，将她的手一起拉进口袋里握着。
那样冷的天，那样冷的天啊，她的手却像火炉一样，要将秋红烤化了。
秋红想要缩回来，王颂芝却在这时认真瞧着她：“真的很暖和，对吧。”
秋红愣在原地，面对那样一双璀璨的眸子，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也许王颂芝终究是知道这件军大衣的来历了。
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过于崭新的布料，还是因为过于宽大的尺寸？都不是，这件事还是后来王颂芝告诉她的，说一穿上就猜到了，因为太暖和了，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冷风呼呼地刮进这四面透风的简陋阁楼里，吹得木窗棂吱嘎作响，梁子上挂着的那盏钨丝灯也摇晃。
楼道里的光线本就昏暗，秋红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钥匙插进锁眼里。
拧开锁，她回头看了那人影一眼，“护士说你等了我一整天。”
没来得及看清那模样，又讪讪地收回视线，“一会儿我给你煮多一点，不准给我剩下。”
“……”
“哑巴了？”
“你对我真好。”
“秋红，从未有人像你这样对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那样冷的天啊
，还差 